第33章
容戈脸上溅满了血。 他茫然地看着地上尸首分离的父皇,缓缓将头转向燕王爷犹在滴血的刀尖,瞳孔骤然收缩:“啊!” 他颤抖着双手,使劲将手在地板上摩擦,企图蹭掉那些刺目的鲜红。 越来越多的血混杂在一起,仿佛滚烫的热水浇在皮肤上,容戈撕咬着,翻滚着,怎么都驱不走跗骨之蛆般黏腻而恶心的气息。 他抽搐着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满殿刀剑相逼,厮杀震天,血气弥漫鼻尖,肚子里翻江倒海喷涌而出,“呕”! “你一定要亲手杀了他!”父皇那双阴翳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措、茫然、害怕、仇恨,各种感情交织撕扯,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生来便是大顺太子,父皇总是笑眯眯的,所有人都听他的话。 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死人。 可是,那个打喷嚏了小心翼翼喂他吃药全世界最好的父皇,被燕王杀了。 连全尸都没有。 他疼着疼着,眸光里浸出恨意来。 “父皇。”他喃喃道。 他忍着害怕抹了把脸上的血,小心翼翼凑到父皇尸首跟前,将父皇的脑袋拼到身体上。 “父皇!”他捂着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眼泪模糊了双眼,眼前天昏地暗。 “父皇,你醒醒。” “主子。”天阙看了眼小太子,向容离请示。 “暂时看押。”容离道。 “是。” 天阙手一挥,两个士兵上前抓住容戈。 此时所有反抗侍卫均被拿下,大殿里血流成河。 一应大臣乃至众女眷均被驱赶至大殿一角,甲兵们玄铁铸就的枪|尖泛着森冷寒光,上面犹有厮杀留下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渗得人心底发冷。 这些人紧咬嘴唇,嘴里、鼻端全是血腥,平时金贵娇嫩的人,此刻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皇帝都被斩了,他们又算什么? 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 于公子脸色发白发紫,牙齿打颤,浑身哆嗦,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红血丝遍布眼球,瞳孔不正常收缩着。 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地上一滩水溢出。 却是谁都顾不上了。 宋颂被几个甲兵看着,不得动弹。 顺帝被斩以后,大殿便沦为这些复仇的兵士们屠杀的战场。 殿里那些助纣为虐的走狗无法填平他们家破人亡的悲愤,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容离在血腥屠杀开始之前,将她推出殿外,让人看守起来。 夜,更黑了。 杀声既停,又响起众人惊恐到极致的惨叫。 “啊啊啊啊!” 宋颂敏锐地捕捉到容戈的声音。 “统子,给我镜头。” 系统将殿内画面传送给她。 目之所及,令她心头一跳。 众兵士杀了走狗犹不解恨,一刀刀将昏君尸体几乎砍成了肉泥。 容戈腿上不知被谁砍了一刀,此刻早已成了血染的人,一双眼睛里溢满仇恨,不依不饶爬向尸体。 “住手!” 旁边兵士恶意满满又给了他一刀。 “砰”! 他的胳膊无法施力,人砸在地上。 “住手啊!”他愤怒着,嘶喊着,仇恨着,最后全都化为无能为力的绝望。 “押下去。”最后还是容离蹙着眉头打断了这一幕。 容戈立刻被拖走,所有挣扎不过蚍蜉撼树。 宋颂眉头一跳,看了看看守自己的兵士:“世子让你们看着我是怕我有危险,现在宫里守卫已经拿下,天色已晚,世子还有事忙,我要先回府上。” 两个兵士犹豫地互看一眼,有些迟疑。 宋颂道:“你们可以去向天阙侍卫请示,他若点头总没有问题了。” “姑娘稍等。”一个兵士立刻进殿。 没过一会儿出来了,脸上带着轻松。 “姑娘可以走了,我们护送姑娘回府。” 宋颂眼看着容戈被人带走,一路往天牢而去,心念一转:“走。” 出宫的马车停在南门。 天牢在东边。 半路,她捂着肚子:“哎呦,我肚子疼。” 两个兵士目露着急:“姑娘怎么了?” 宋颂忙蹲在地上,一个劲喊疼:“不行,我吃坏肚子了,”她看了旁边掖庭一眼,伸出手一指,“我去方便一下,你们二人在此等着。” 兵士眼里迟疑:“姑娘,今晚宫中太过危险,天阙侍卫交代,我们不得离开姑娘左右。” 宋颂又喊了一声疼,瞪着眼睛:“我要去如厕!如厕!你们跟着如何能行!给我等着!不许跟!出了事我担着!” 说完警告地指了指,一溜烟跑进了掖庭宫大门。 “不许跟过来。”她威胁道。 两个兵士想到天阙对这位姑娘的关照,心里既担心跟过去冲撞,又担心宫内大乱万一她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 俩人站在掖庭门外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宫门。 就在他们等得心焦,忍不住想进去看看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颂伸了个懒腰,抹了把满头大汗,长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可差点疼死我了。” 两个兵士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也不禁抹了把头上的汗。人没事真是太好了。 “姑娘,走。” 二人一前一后保护宋颂,将她送至国公府马车边。 兵士正要帮她开车门,宋颂一马当先爬到马车上:“我自己来。” 她趁兵士转身松马缰的时候,钻进马车里。 里面赫然一个血人! 宋颂摸了摸男主鼻息,是活的。 她皱着眉头脑子飞速运转。 “快些驾车回国公府。”她掀开车帘一角,探头向兵士道。 二人露出一口白牙:“是!”天阙侍卫交代给他们的任务,相当于世子亲自交代的任务,他们一定要好好完成! 马车“哒哒哒”走了起来。 到得承天门,城门上驻扎了上百人。 箭头闪着蓝光在黑夜里发出幽深恐怖的气息。 “何人?” 城门下传来声音。 一个兵士立刻跳下马车,掏出腰间令牌递给将官。 头戴翎帽的将官接过令牌一看,大吃一惊,又望了望那辆奢华高调的马车,立刻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手掌挥了挥,城门打开,“请。” 兵士接过令牌,小心翼翼收好,回到马车上,不忘安抚宋颂:“没事了姑娘。” 宋颂“嗯”了一声。 她嘱咐系统将容戈身上血腥味遮掩好。 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经历过厮杀的战士,一丝血腥味都能引起他们警惕。 容戈这么个血人若不是有系统帮忙,她纵使有通天手段也无法将他安全运出宫门。 拜天阙给的令牌所赐,之后重重宫门,他们都很顺利的通过。 宋颂一边给容戈伤口上药止血,一边吩咐兵士再快些:“快近子时了,再快些。” 容戈这个伤势,再拖下去,她不能保证让他完好如初。 即使用了大量迷药,容戈在昏迷中仍在痛苦挣扎。 宋颂没什么感情地叹了一声:也不知作为男主是幸呢还是不幸。 在今晚之前,容戈是个没有经历过一丝挫折的天之骄子,是昏君捧在掌心娇惯大的太子,是大顺未来的皇帝。 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予取予求。 而今日之后,他非但一无所有,这晚的事情还将成为他永远的噩梦。 宋颂摇了摇头。 这些她管不了。 她要做的,就是完成任务,顺利从这个世界脱身。 突然,安静的街道上响起激烈的马蹄声。 四面八方,火把亮了起来,将黑夜照得煌煌如昼。 宋颂眼皮一跳。 她探头询问:“发生了何事?” 驾车的兵士一脸茫然,眼睛里却透着担忧:“怕是出事了,姑娘,我们快些!”说着一鞭子甩在马身上,赶着马车快速奔驰。 眼看再过两条街便到国公府了,马车却突然减慢速度。 “吁——” 马车停了下来。 宋颂深吸了口气,收拾好脸上表情,掀起车帘一角,探头向外。 “怎么了?”她脸色有些疲惫,眼睛里揉着血丝,精心梳起的头发也散落几根。 对面停着一辆马车。 一阵凉风吹过,街道上残落的枯枝窸窣作响。 只见一只莹白的手从对面马车中伸出,掀开车帘。 容离瘦削冷硬的下巴露了出来,苍白的唇给更加苍白的脸衬得有些艳色。 一双沉静的眸子透过她,落到马车里。 宋颂一颗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明晚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