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姐,今日不去书院了,雨下得这般大,江水暴涨,出了事可怎么办。”奶娘见宋颂执意出门,担心不已。 除此之外,她还担心书院那些人乱说话伤了小姐的心。 外面人人都在等着看小姐的笑话,真是岂有此理,这婚事又不是她们求来的,昏君糊涂,关她们小姐什么事,气死她了。 宋颂脸色看起来不好。 她拢了拢披风,扯扯嘴角:“没事,不去才显得心虚,我又没有做错事,难不成日后都不见人了不成?奶娘放心,沅州城哪一年没有这样的大雨?不会有事的。” 说完跟江晚晚两人撑着伞上了马车。 奶娘跺了跺脚,眼睛担忧地看着马车“哒哒哒”一路溅起水花消失在雨幕里。 不知怎么地,她这颗心总觉得不安。 这场雨实在太大了些。 马车里,宋颂挑眉:“还有人跟着?” 系统:“嗯。昨晚起一直有人守着。” 皇宫,含元殿。 “你说什么?”容宴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那双沧桑而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面前没有长在膝前的儿子,被那双沉静的眼睛刺得心里一痛。 他深吸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你可知太子妃关乎一国大事,不可儿戏?” 容离抿唇:“儿臣心意,自始至终不曾改变,待到父皇不需要儿臣相助之时,我便回云南,凡事俗尘不再涉足,是以,太子一位,终究跟我无缘,太子妃更无从提起,到那时,一切自有结果,故而不必废除云芷婚约,待到我离开之时,自会解除。” 容宴之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道:“子檐,你可记得我曾问你是否会后悔,你说不会;如今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真心不想留在沅州,当真一意要回筇竹,抛弃世间诸般,做那无情无欲之人?” 容离抬起眼睛,眸光沉静,一如第一次出现在沅州城那般,无波无澜:“此乃儿臣心愿。” 那声音是冷淡的、无情的。 容宴之挥了挥手:“既如此,便如你所愿。那小姑娘,七月七日那晚你护着她,如今又为了她不惜揽了一桩麻烦,我本以为……”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朝臣那边自有我,你体内之毒离发作也没几月了,早些解决了这些事,早些回去。父皇只愿你所求皆可得。” 容离双臂抬起,行了个礼,声音清清冷冷:“谢父皇成全。走之前,我会挑选出适合的继承人选。” 那声音在这历经大顺帝王的大殿里回旋飘荡,悠悠旷远,融在雷声雨声里,轰然炸响。 容宴之看着他超脱尘俗的背影,捂着胸口喃喃:“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这般出色。” 出了大殿,容离望着眼前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可是要歇在宫里?属下已派人前去书院,告知今日不过去了。” 容离蹙了下眉:“映月阁那边有何消息?” 这会儿雨下得又大了些,花园里抢救花植的太监宫女被雨浇得浑身湿透,抱着花盆护着娇嫩的花骨朵儿踉踉跄跄来回。 “啪”地一声,一个小宫女滑倒在泥泞里。 “要死!”隔着雨幕,值班太监瞧不清含元殿,只是一个劲地催所有人快些。 “你找死呀!这花比你的命值钱多了!都给我警醒着点!” 所有人打着哆嗦更加小心了。 雨太大了,打在脸上跟碎石子砸一般,眼睛都睁不开,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 天阙自然听到那太监骂人的话,心里不知怎么有些担忧:“殿下,云小姐今日去书院了。” “轰隆”一声,雷声“咔擦”一下,仿佛劈裂了苍穹,震得大地都颤抖了。 容离眼睛倏地望过来:“她怎会去书院?” 天阙心里一跳,竟是不敢直视容离眼睛,他道:“自从昨日,云小姐……性情便有些固执,今日坚持要去书院,这会恐怕已经在渡江了。” 容离听罢,浑身气息有如实质,三米之内生人勿进。 他甩袖走进雨幕中:“去书院。” 天阙大惊,一边急急忙忙撑伞,一边道:“殿下?辰江暴涨,您千金之躯,岂可立于围墙!” 容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没有重量的一个眼神而已。 却让天阙如坠冰窟,站都站不稳。 他浑身打颤,“呕”被压迫得吐出一口血。 “是,殿下,属下知错。” 他颤抖着手哆嗦着拉起缰绳,待到容离坐好,便“驾”地一声箭一般驱了出去。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天阙苦笑了下。 此事是他私心作祟。他以为殿下昨日既答应朝臣退婚,必不再管云小姐的事才是。 故而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迟疑了下没有告知殿下。 这会就算赶去,人怕是已经过江了。 雨实在太大了,朱雀大街两侧深达两米的排水沟渠已经无法承载如此大的雨量,街上暴雨蔓延,淹没了马蹄。 若不是天阙使了狠力驱打,怕是这些马都不肯走了。 待到了辰江边一看,江上烟波浩渺,水雾弥漫,一臂之内都看不清了。 雨雾在江上驰骋肆虐,嘈嘈切切敲打着江面,波涛汹涌,白浪滔天。 天地俱静,唯有雨声。 “殿下?”天阙望着这番景象,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容离望着江面,雨气拂上他眉毛、睫毛,将他苍白的脸氤氲得更加苍白,薄唇抿得紧紧的,浑身气息愈加疏离淡漠。 突然,“哐”地一声,砸在雨声雷声中,令人心头一跳。 天阙忙看去,原来是一艘渔船触了岸,水雾太大,没看清楚,撞在了岸边岩石上。 船上渔夫满身狼狈,骂骂咧咧火烧眉毛跳下渔船便往岸上游,好不容易站在岸边,指着江面大骂:“贼老天!又吞了一艘船!可怜那娇滴滴的女娃,就这么喂了鱼!” 天阙脸色一变。 容离将目光转到那渔夫身上。 渔夫后知后觉,转头看了一眼,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看那人浑身气度,神仙一般,普通人哪里有那般让人又敬又怕的气质! 天子脚下,别的本事没有,识人是一等一的。 只一眼,他便知这人绝对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殿下!”天阙惊呼一声,忙纵身追上容离。 渔夫抬头,却见方才那块高地已不见了人影,仔细一看,那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如苍鹰一般御风而行,几个飞纵,便消失在了江面上。 “不会真是神仙?”他喃喃着揉了揉眼睛,江上什么都没有。 白鹿书院。 宋颂被今日值守的夫子拦在课室外。 雨这么大,即使她打了伞穿了蓑衣也依旧湿了衣袖裙角,鞋子更是被水泡得一踩能踩出水来,这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雨这般大,迟到一刻,亦是情有可原,更何况,我并非无故迟到,不能通融么?” 夫子一双吊梢眼阴阳怪气道:“书院有书院的规矩,迟到便是迟到,不管有什么借口,都不能违背规矩。” 他自信地扫了眼课室里:“更何况,今日虽然大雨,但是只你一人迟到,你自己说,这罚,你该不该受?” 江晚晚脸色难看起来:“我们家小姐是为了救她才耽搁了时间落在大雨里,我们本来不会迟到的。”她指着课室里那个缩着头不敢看这边的少女,一向温婉的眸子也凌厉起来。 夫子冷哼一声:“按书院规矩,迟到者,院中罚站一个时辰,不服者,自请离开书院。”他瞧了宋颂一眼,“若还想在书院读书,便乖乖去站着,站够一个时辰。” 江晚晚:“未免欺人太甚,书院规矩并没有教人在雨里站一个时辰,你这是故意刁难。” “不想站自请离开不就行了。”杨媛勾起嘴唇。 宋颂抬起眼皮,正好跟杨雎的目光对上。 杨雎难得地,朝她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明晚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