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朝堂上,燕帝一走,气氛霎时一凝。 侍卫早已上前将王奇扣押。 朝臣们噤若寒蝉,不敢置喙。 王奇本人倒是很快镇静下来。 他捋着胡子,面色整肃,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这些书信绝非出自臣之手,而是有人栽赃陷害,以殿下之聪慧,不难看出其中巧合,老臣在朝中这么多年,不求权势,不问富贵,所行所做,但求无愧于心,扪心自问,从不曾对他人不起,如今蒙受不白之冤,心中甚是难过,望殿下查明真相,还老臣一个清白!” 不少朝臣驻足观望,眼睛里流露出认同。 王尚书政绩斐然,为人面面俱到。 观之神情,清癯冷静,淡泊无畏,一派文人傲骨,怎么会做出鼓动百姓和将士以流言杀人的事来? 再者,那些证据未免太过直白了些,太像故意栽赃。 不要说王尚书,就说他们自己,若是做了这样的事,岂会留下把柄供人拿捏? 此事疑点重重。 容离掀起眼睑,淡淡道:“既已证据确凿,何来冤枉之说?” 王奇笑了笑:“臣没有做过的事,是不会认的。” 容离倏地看他,目光沉静幽深,仿佛能看到人心底去。 王奇平平静静回视,丝毫不曾避让。 最后还是王奇先移开目光,道了句:“臣倒是好奇,何人如此大费周章布下天罗地网对付老夫?” 侍卫压着他去了天牢,他留下的那句话却在众人心里久久盘旋。 一些心思重的老臣不免想起令燕帝大发雷霆的那件事来。 七月七日宫变那日,本应压往天牢的旧太子不见了。 燕帝将皇宫和沅州城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没有抓到人。 朝中因此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 人人恨不得连呼吸都屏着,就怕一个不小心触了燕帝眉头。 王奇一句话,在众人心底投下千层巨浪。 难不成,旧太子当真逃出生天回来报仇? 众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天阙也低着头沉思。 别人不知道王奇何时投靠陛下,他作为主子手下天地玄黄四部之首,却是知晓其中秘辛。 王奇从一开始,就是燕王爷的人。 他看着主子:“殿下?王尚书如何处置?” 容离站在九百九十九层汉白玉阶前,容颜如玉,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卓卓然若仙人乘风。 “暂且关押,待查明真相,再行论罪。” “王尚书所言……未尝没有道理,以王尚书之谨慎,此番证据,得来确实太过巧合——” 容离目光看向城东,蹙着眉道:“云芷今日在做什么?” 天阙一愣,顺着殿下目光一看,除了鳞次栉比的屋檐、四通八达的街道,什么也没有。 云士忠灰白着脸,待众人都退了,方才有力气走出太极殿。 出来正好望见太子站在殿前,一身气度,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令人心向往之。 他想起云如玥,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那般美好如珠似玉。这天底下,除了容离,谁还能配得上她? 天阙想起早朝时府里急忙送来的消息,不禁一阵头疼:“云小姐带着黄烈上将军府去了。” 云芷在燕王府一应住行,皆是殿下亲自吩咐,再加上昨夜刚处死了乱传云芷坏话的小童并一干人,府里对她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她要出府,太子既然允了,下人自然不敢拦着。黄烈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憨批,只会添油加火,这给他们放出去,还得了。 容离脸上露出了然,昨日云芷就差将燕王府的房顶掀了。吵着闹着要出门。今日得了允许,若是乖乖呆在府里才惹人怀疑。 他抿着唇道:“黄烈可跟着?” 天阙有极其不祥的预感,他感觉这俩人能给他整出大事儿来,所以,他凝重着脸,语气非常肃穆,试图引起容离重视:“殿下,黄烈将黄字部十六卫全都带上了,放眼京城,根本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们,将军府那几百精卫还不够黄烈一个人打的,云小姐的性子——” 容离将唇向下压了压:“她的性子太倔,完全不知害怕为何物,如今行动不便,容易受人辖制,十六卫……少了些,将军府精卫纵然不放在眼里,永昌侯府却不是好对付的。” 天阙:“?????” 他一颗心仿佛在泡菜里腌过,比柠檬还要酸。他看着殿下那神仙一般俊美如铸的脸,心酸:殿下再也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殿下了。 这心都要偏到黑珍珠国去了! 上次他单骑闯南蛮军营,是谁说一个黄字卫可抵千军万马,只给他派了一个去打前哨的???! 如今在云小姐那里,永昌侯府那点屁实力都成了“不好对付的了”? 他张了张嘴,酸得不能自已:“殿下,方才府中来报,云小姐收拾了明珠郡主,这会已经往国公府去了。” 容离目光一顿,看着雨过天晴,被洗得湛蓝的天上那两道彩虹,蹙了蹙眉:“那岂不是要错过午饭?” 天阙:卒。难道不该担心云小姐带人把国公府拆了吗? 他们殿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外壳去掉以后,就露出了这副令人担忧的性子。 容离眸光蓦地一转,定在来人身上。 云士忠上前:“太子殿下。” 容离:“国公还有何事。”尾音平平,丝毫听不出他那淡淡的嗓音里含着问句。 云士忠扶着栏柱,表情沉重:“殿下,关于夫人之事,臣有几点需得说予殿下。” 容离负手而立,背对云士忠,脊背挺拔如松:“我朝律例,鼓动百姓,煽动舆论,搅乱民心,危害社稷,其罪当斩。” 云士忠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他咬着牙:“殿下,夫人所做之事,盖因千金如玥遭人欺|辱,妇道人家一时意气,绝无危害社稷之心,还望殿下明察!” 容离转身,目光注视着云士忠,半晌没有动一下。 云士忠被这股压迫压得弯下了腰,额头浸满汗水。 容离淡淡道:“国公夫人以舆论杀人,兵不血刃,其行歹毒,其心可诛,死不足惜。” “殿下!”云士忠目眦欲裂,脸色难看到极点。 容离甩袖:“本殿要去国公府,荣国公正好一道。” 宋颂带着人上了荣国公府。 这下,再没有人敢跟上来瞧她的热闹。 沿途所见百姓,见了她身边那坦着胸膛、吊儿郎当的黄烈,再瞧瞧身后那两队混不吝的少年郎,顿时抱头鼠窜,溜得不见人影。 宋颂所过之处,街道竟然空了。 她见到,忍不住仰头笑了一声。 黄烈头一次白天这样大摇大摆上街,方才闹了将军府,心里正兴奋,此时见众人都怕他们,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虎牙都出来了:“小姐这招真是妙啊。” 宋颂笑得肚子都疼,容离哪里来的这样憨的手下。 喜鹊鼓着腮帮子狠狠瞪了黄烈一眼,就知道瞎撺掇,看殿下不扒了你的皮! 荣国公府宋颂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待到他们抵达,许是早已听见风声,国公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留守的人都没有。 黄烈剔着牙,捏着指骨,就等宋颂一声令下。 一众儿郎们脸上蠢蠢欲动,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野性光芒。 宋颂勾起嘴角:“这次,咱们不废话,直接打,先将凌丽华的近卫放倒,然后将她给本小姐抓来,我要好好审,待殿下来了直接抓去坐牢便是。” 黄烈长臂一挥,十六卫顿时跃了进去,大门打开,国公府埋伏大门处的护卫顿时哀嚎一片,倒了一地。 十六卫一人可抵千军万马虽然有夸张成分在,但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却是真的。 那一排排的护卫如同被割掉的韭菜一般,一茬接一茬齐齐倒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国公府再无抵抗之力。 云如琰跑出来,看着面前惨状,死死盯着宋颂,手中长剑遥指她咽喉:“你想做什么?杀亲灭祖吗?这里是当朝国公府!你眼里无父无母也罢了,难道连祖宗都要亵渎?你还是不是人!” 不等宋颂开口,黄烈一个鹞子翻身,移步幻影间,便将云如琰提在手里拎到了宋颂面前。 “当啷”一声,云如琰手臂被黄烈卸掉,长剑跌落在地,青石板被剑刃凿出一道痕迹。 宋颂居高临下看着云如琰这张脸。 云如琰不堪受辱,恨恨扭过头闭上眼睛:“你不得好死。” 宋颂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漫不经心道:“现在,是你在我手里,要说谁不得好死,我怎么觉得你更有可能一些?” 她尾音有些沉,仿佛九层寒冰冻住人全身血肉,令人从脚底窜上一阵寒气,四肢发冷。 云如琰脸色难看,瞪着宋颂难以置信:“你敢!” 宋颂这下是真的笑了。 她一笑,如同春风化水,万物复苏,方才寒意散去,给人暖洋洋的感觉。 她用无与伦比美丽的一张脸,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我为什么不敢?当真以为我放着你们,是要留着过年么?就算是猪,也到了养肥该杀的时候了。” 云如琰目眦欲裂:“你敢!” 宋颂伸出手,捏住他下颚,眸子眯起:“你说,从小到大,你找过我多少麻烦?咱们现在来一样一样,好好清算一下如何?” 云如琰恍惚中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清醒,用力挣扎:“你身份下贱,被我欺负那也是应该!谁让你娘是个贱人!她迷惑我爹,低三下四,卑微低贱!你们这般低贱的人就不该存活于世上!跟我一个姓凭你也配!” 作者有话说:明晚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