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贤才得帝知
随行的书吏则埋头记录,把田亩土质、作物品相、复测重量一一写清,签字画押留存凭证。
转而至官仓,仓吏早已将新粮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土豆、玉米、地瓜各占一区,麻袋上标注着数量、产地与入库日期,仓内通风干燥,粮食毫无霉变损耗。
孙大人逐仓清点核对,账面数目与实际存粮完全吻合,上万余石新粮堆积如山,看着便让人心里踏实。
“许县令做事严谨细致,账目清晰、实绩确凿,本官回去之后,定如实禀报布政使大人,为你请功。”
孙大人拱手道贺,语气里满是认可,“这高产新粮若能在山东遍地开花,百姓再也不愁温饱,许县令当居首功。”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田间观摩点更是热闹非凡。各县县令、里正围着王老汉与乡民,听得目不转睛,手里的纸笔不停记录,从选种、耕地、施肥到病虫害防治,挨个追问细节,生怕遗漏分毫。
“许大人改良的播种器当真好用,株距均匀,省了不少人力!”
“原来沙土地最适合种地瓜,坡地种玉米耐旱高产,这下我县的薄地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这栽种要则写得细致,回去照着做,定然不会出错。”众人议论纷纷,原本对新粮心存疑虑的官员,此刻全都满心信服,恨不得立刻回乡筹备春耕。
许哲核验完毕赶来,看着众人热切的模样,温声开口:“诸位同僚,这新粮虽高产,却也需精心管护,若是大家在栽种过程中遇到难题,尽管派人来日照问询,我县农技乡民定会倾囊相授。下官也会让人多誊抄几份栽种要则,分送各县,助力来年推广。”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拱手致谢,言辞恳切。
日照百姓听闻府里、省里的官员都来核验新粮,还特意来学习栽种之法,全都自发赶来围观,脸上满是自豪与欢喜,不少人拎着自家收获的新粮,硬要塞给远道而来的客官,分享丰收的喜悦。
当晚,许哲在县衙设宴,虽无珍馐美味,却用新粮烹制了各式饭菜,蒸土豆软糯香甜,烤玉米焦香四溢,地瓜粥绵密回甘,众人尝过之后,更是对新粮赞不绝口,更加坚定了推广种植的决心。
次日清晨,布政司粮官孙大人带着核验完毕的文书,快马返回济南复命;
青州府的吏员与各县县令,也带着誊抄好的栽种要则与少许良种,满心欢喜地返程,只待来年开春,便在各自辖内试种新粮。
送走众人,许哲依旧没有松懈,他带着乡民梳理良种、修缮农具、规划来年扩种田地,县衙的文书房里,也不停誊抄着栽种要则,送往周边州县。他站在田垄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土地,心中满是期许。
而远在济南与青州的公文,正朝着京师飞速传递,许哲这个偏远县令的名字,连同日照的高产新粮,即将登上朝堂,被天子与百官所知。
可他无心顾及仕途荣辱,只一心守着这方水土,盼着来年春暖花开,高产粮种能铺满齐鲁大地,让天下百姓都能告别饥馑,岁岁丰稔。
彼时的京师紫禁城,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琉璃瓦,文华殿内烛火长明,内阁大学士们正围着各地呈报的秋收奏折,逐一审阅批核。
山东布政使张景淳的六百里加急奏折,贴着明黄加急标签,被最先递到了内阁首辅手中。
首辅徐溥展开奏折,起初神色平淡,毕竟每年秋收报捷的文书数不胜数,可当目光扫到日照县新粮亩产数据时,眉头猛地一蹙,指尖死死攥住麻纸,连呼吸都顿了半分。
身旁几位大学士见他神色异样,纷纷凑上前来,传阅这份奏折,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许哲对京城发生的一切,尚且一无所知。他心中唯有百姓温饱,唯有田垄丰收,至于仕途升迁、朝堂赞誉,于他而言,远不及日照百姓的一顿饱饭、一亩良田来得实在。
秋风渐紧,田垄间的留种作物长势喜人,金黄的玉米、饱满的土豆、硕大的地瓜,在暖阳下泛着丰收的光泽。
许哲望着这片土地,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他知道,只要坚守初心,脚踏实地,这满仓粮食,终将化作万民安康,化作天下太平。
京师紫禁城,文渊阁内,烛火通明。
次辅刘健放下手中的奏折,苍老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亩产五十石?还是沙地薄地所种?这绝非小事,乃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喜讯!”
他站起身来,在阁中来回踱步,花白胡须微微抖动:“近年西北、中原屡遭旱涝,粮价飞涨、流民四起,朝廷虽屡次赈灾,却始终治标不治本。
赈济的银子拨了一笔又一笔,粮食调了一批又一批,可灾情年年有,流民年年增,户部的库银都快掏空了!若是这高产杂粮能推广天下,饥馑之患可解,社稷根基可稳啊!”
此言一出,阁中众人纷纷点头。户部尚书叶淇更是双眼发亮,连忙起身追问:“敢问刘阁老,奏折中所言土豆、玉米、地瓜,究竟是何等作物?适应性如何?栽种难易?需不需要良田沃土?
若是真能在全国推行,我户部粮仓不愁空虚,百姓赋税也能酌情减免,这可是解了朝廷的心头大患啊!”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刘健身旁,急切地拿起奏折仔细端详,恨不得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首辅徐溥端坐主位,神色沉稳,指尖轻捋颌下长须,眼底却难掩一丝动容。他缓缓开口,声音厚重而笃定:“布政使张景淳素来老成持重,行事严谨有度,绝非浮夸虚报、粉饰政绩之辈。”
“他在山东为官十余年,深耕地方,谨言慎行,向来以务实为本,从不肯轻易上报功绩,生怕虚耗朝廷财力、增添中枢负担。如今他既敢将日照新粮之事郑重奏报上来,加之山东巡抚王霁亦同步加具保举,再三佐证此事属实,想来必然是经过了层层复核、反复勘验,绝非空穴来风、确凿无误。”
徐溥抬手,指了指案上堆叠整齐的附件文书与粮种样本,语气愈发郑重,字字清晰:“诸位请看,奏折之后,不仅附了青州府、日照县两级官府的层层核验账册,乡**名具结的证词、粮官实地勘验的文书更是一应俱全,连三类新粮的实物样本也一并呈来,封装完好,清晰可辨。”
“更难得的是,巡抚王霁在呈递的文书中,详述其亲自核验新粮亩产、查阅耕种记录的始末,直言许哲躬身田间、亲力亲为,新粮耐旱高产之利确能解山东饥忧,恳请朝廷速速嘉奖推广。”
“每一道程序都有据可查,每一笔数据都有证可依,每一份举荐都情真意切,可见此事确凿无疑。”
说到此处,徐溥神色愈发赞许,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日照县令许哲,身居微末之职,却心怀苍生、胸有丘壑,不惧流言、敢为人先,躬身引种外来良种、深耕农事革新,为地方百姓谋求生路,实属难得的实干能吏,当予以嘉奖,以励天下官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此事关乎民生根本,关乎社稷安危,必须即刻奏报圣上,片刻不得延误!”
众臣齐声应和,当即,首辅徐溥携众大学士,捧着奏折与粮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