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颖川荀氏请分宗

    崔卢郑王四家之间的裂隙刚刚撕开一道口子，朝堂之上又起了一阵更加意想不到的风波。这一次，主动找上门来的，是颍川荀氏。

    荀氏在天下世族中的地位极为特殊。若论田产之多、门生之广，荀家未必能排进北方前五，但若论"名望"二字，荀氏足以与任何一家比肩。从东汉末年的荀淑、荀爽，到曹操时代的荀彧、荀攸，颍川荀氏三代出了十余位名臣谋士，被天下士人视为"文脉正统"。九品中正制推行百年来，荀氏子弟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届朝堂，即便不掌实权，也始终保持着那种不怒自威的体面。

    所以当荀氏当代家主荀顗的亲笔信被送到刘封案头时，就连杜预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封信上熨帖端方的字迹。

    信的措辞极为客气，没有一句冒犯之语。荀顗说："臣世居颍川，家学浅薄，然亦知天下大势所趋。陛下行科举之制，臣私心以为，此乃百代之策，非一时之权宜。荀氏子弟愿应科举，以文章自效。然臣有一事请陛下示下——荀氏门中枝繁叶茂，嫡庶各有不同。臣闻科举以文章取士，不以门第论人，那荀氏子弟应考时，是否需要另立一种身份？或者说，荀氏作为一族，是否需要主动分宗，以明臣等顺应新朝之心？"

    荀顗这段话写得极为委婉。表面上是在询问科举制度下世族子弟该如何自处，实际上是在给刘封递一个台阶——"我们荀家愿意配合新政，但你需要给我们一条体面的路。"

    刘封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将信递给杜预，自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盛夏午后浓得化不开的绿荫上。

    杜预看完信，斟酌着开口："陛下，荀顗这封信写得很有分寸。他没有像崔卢郑王那样联名反对，也没有像裴家那样暗中观望，而是主动来探陛下的口风。这说明荀家已经看清楚了风向，想在新制度下找到一个稳妥的位置。若陛下能妥善回应，颍川荀氏甚至可能成为世族中第一个"转向"的例子。这个榜样若立起来，比打垮十家顽固派都管用。"

    刘封放下茶盏，指腹缓缓摩过光滑的杯沿："你说得对。荀家是风向标。他们若转向，其他还在观望的世族就会跟着动摇。但朕不想给荀家什么特殊的优待——"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杜预脸上："朕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找到那条路。给荀顗回信——就说朕知道了，科举一视同仁，不分嫡庶，不分宗支。荀氏子弟若有意应考，与天下寒门同场答卷。至于分宗不分宗，那是荀氏自己的家事，朝廷不过问。但若荀氏愿意主动分宗，将各支子弟分别登记户籍、各自投考，朝廷也不会干涉。"

    杜预听完，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光："陛下这个回应，既给了荀家面子，又没有承诺任何特权。他们是转向还是继续观望，全在他们自己。"

    "正是。"刘封站起身走到窗边，"朕不给任何人铺红毯。这条路的规矩已经定好了，谁来都一样走。荀家若想走得体面，那就自己脱下那件"世家"的外袍，换上跟所有人一样的布衣走进考场。这样走出来的体面，才是真的体面。"

    杜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将荀顗的信收好，躬身告退。

    杜预走后，刘封独自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槐树叶洒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荀彧，那位曹操麾下最得力的谋士，一生以汉臣自居，却最终在曹操称魏公时选择了沉默。荀彧死后被封为"敬侯"，他的子孙们在魏国朝堂上一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而如今，荀顗这封信，就像是一种跨越了数十年的回应——荀家的后人终于决定不再做那个在夹缝中维持体面的角色，而是主动站到了新的一边。

    "荀文若，"刘封对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你当年没做完的事，你的后人替你做了。"

    窗外有风穿林而过，槐叶哗哗作响，像是在翻动一卷被时光尘封了太久的书页。

    （第53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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