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云压在城市之上,像即将坠落般咄咄逼人,天台的风极大,一阵阵旋风打着转,发出阴恻的声响。 甘新竹慌不择路,自从被那个人逼到楼顶,她心里就有了中浓烈的恐惧。 女孩的长发被汗打湿,她紧紧攥着一台相机,骨节发白,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呼吸与颤抖。 不能被发现……千万不能,那个人……不,那是个怪物! 绝对不能被找到…… 她的裙子早已被刮烂,脑子里一片浑浊,毫不犹豫的钻进一旁废弃的油漆桶内。 阴沉的天空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接着一声震雷声响起,甘新竹猛地一抖,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可随着这声巨响,她的脑子似乎也清楚了些,女孩怔怔的看着漆黑肮脏的铁桶,忽然更深更冷的寒意浸透了她的身体。 她错了,她不应该…… 脚步声由远至近,缓慢轻柔,可听在甘新竹的耳朵里,却好像恶鬼的尖笑,清晰刺耳。 她能清楚的从那缝隙中看到外面黑棕色的毛,随之铁桶被一只尖锐利爪轻易的穿透,发出骇人的巨响。 “啊啊——!!啊!!” “救命!救命!!” 甘新竹的肩膀被穿透,铁片划进她的身体,撕裂的痛铺天盖地传来,血液迅速染红她鹅黄色的短裙,那只利爪却毫不留情的将她从铁桶中拉扯拖拽出去。 女孩剧烈的挣扎着,所有的恐惧被痛意戳破,不要命的散出,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挣开了那只手,也不管是在七楼楼顶,便往边缘跑去。 而她没能跑了几步,便又被脚下的乱物绊倒,手里的相机直接从楼顶掉了下去。 “求求你!放过我!啊——!” “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甘新竹几度想爬起来,却被一只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哭着哀求着,身上混着血液与泥土,脏乱狼狈,脸上的妆早已哭花,没了半分美丽的样子。 凄厉的哀求却似乎触动了身后的怪物,那只脚慢慢移开。 甘新竹的泪水混着鼻涕黏在脸上,狼狈的像只爬虫,可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利齿咬断了她脆弱的脖颈。 尖牙刺透皮肤的一瞬间,甘新竹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要将眼珠也瞪出来一般。 怨恨,惊悚,不甘,恐惧。 两只眼珠染上赤红,像极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却只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冰冷发亮的眼睛。 雨水洒落在大地,仿佛能冲刷一切罪恶。 直到确认了口下的人彻底死去,女孩残破的尸体旁,才响起有人一阵呕吐的声音。 · “Appetite,食欲,胃口……” 女人推着自行车从老旧的拆迁楼旁走过,此刻她正带着耳机听单词,口中念念有词,年纪看起来也不算大,三十几岁的样子,体格却壮实。 这片老楼区早已经荒废,平时并不会有人,可却是女人回家最短的路径,虽然不算安全,却最能节省时间。 女人半天也没能把单词背熟,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什么几把玩意,真难背。” 想想她又笑了,脸上的皱纹堆起,伸手拢拢车筐里满当当的菜:“还是我家楠楠聪明,英语这么难都能学好。” 念叨完女人再次认真的冥思苦想,努力回忆刚才记得单词,紧接着一声破空声响起,自行车前忽然砸下来一个黑影。 女人被吓了一跳,忙往后跳了一步,带着车筐里的菜差些掉出去,等她拍拍心口缓过神,才看清车前的泥里是个相机。 这相机从楼上砸下来,纵使砸在了泥上,也是坏的不能再坏了,女人捡起碎了的相机,噼里啪啦的雨点便掉下来。 她往上看了看,总觉得不太对劲,但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黑,忙将坏了的相机几下扔到了车筐里,骑上车离开了。 而在女人离开后不久,一个人影出现在相机掉落的地方,看着车辙的方向,迅速的跟了上去。 雨依旧下着,像是天空的悼文,哀哀而歌。 · 祁陵站在车棚里,细心的将小绿擦拭干净,拒绝了被送回家的结果,就是被大雨留在了原地。 祁陵站了一会,便蹲在地上玩手机,直到听到脚步声响,才慢悠悠的抬起头。 许瀚之拿着伞,见他看向自己,立刻扬起笑。 “下雨了,我送你。” 祁陵跟着友好的笑起来,也不客气,点头拿过他的伞:“辛苦。” 许瀚之心里一喜,快步去车棚深处的地下车场,却不知他人一走,祁陵的笑立刻消失,打开伞骑着小绿飞也似的骑车走了。 亮红色的迈巴赫从车库中开出,许瀚之寻了一圈没见到人,半响才意识到自己被鸽了。 他表情骤变,连那副骚气的耳钉都遮不住身上的寒气,想了半天也想不透为什么祁陵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许瀚之初来乍到,总是要忙一阵的,好在钱十四能干,业务熟练的替他包揽了一系列杂务琐事。 钱十四也不想被压榨,他游戏还没上段呢,可许瀚之看他一眼他就怂。 这会儿好不容易看见许瀚之走了,钱十四立刻掏出手机打游戏,却没想到他刚开局,许瀚之就又回来了。 老狐狸打的认真,丝毫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等死了一次喝水的功夫,差点没被一口水呛死。 许瀚之也没生气,开口道:“你这个操作不行啊,给我。” “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天秀,什么叫旁人不可触及的实力。” 他说的严肃认真,钱十四将信将疑,还是将手机给了他,刚把手机交出去,转头就被人叫去。 等他回来时,许瀚之已经连着开了两把,这会儿正高深莫测的靠在一边,轻蔑的将手机还给他。 钱十四有点激动:“赢了?” 许瀚之微微一笑,心情舒爽不少,转身风轻云淡的走了。 深藏功与名。 钱十四低下头,这才看见,消息处十几个被举报提示。 禁赛二十四小时。 然而始作俑者已经回到了办公室,正在犹豫着加祁陵的微信。 老狐狸的脸都气成了马赛克。 —— “我回来了。” 祁陵回到家,随手将雨伞放在一边。 窗台上的花草依旧顽强的活着,大概是祁陵这两天悉心照护,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祁陵换上了家居服,雨露均沾的摸了摸它们的叶子,露出了老父亲的欣慰笑容。 祁陵不想动,索性打开电视看宫斗剧,窝在沙发上看几个娘娘围在一起开茶话会,拈酸吃醋勾心斗角,看得津津有味。 “鄂妃牛批!” “皇后垃圾,连个宫女都斗不过。” “大猪蹄子出来了,今天他吃的是金鱼戏莲,黄焖鱼翅……呀好像摆的是假菜?穿帮。” 而这么说着,看着人家吃海鲜,祁陵自己也饿了,他掏出手机,准备自己也点个海鲜吃。 于是他点了一道海带炖排骨。 就在他即将收起手机的时候,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 【许瀚之申请成为你的好友】 祁陵看了几秒,迅速点掉。 “没看见没看见。” 而那边的人却似乎并不打算罢休,眼看着不到半个小时,许瀚之又发了一条申请。 祁陵:“呀,不小心划掉了。” 然后接着看电视机里大猪蹄子与他的老婆们。 许瀚之忙的抽不开身,却还在心心念念着祁陵没加他的事,等了十几分钟,见这人又没同意,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没关系,晚上他可以去拿伞。 许瀚之心中稍安,再次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十一点钟,灵管局内还是一片忙乱,柳琉利落的翻看着文件敲定,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打,一边的电话响起,她忙伸手接起,用头和肩膀夹着听。 “你好,灵管局,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匆匆的说了几句话,柳琉眼神微变,立刻接收了对方文件,而后犹疑一阵,挂了电话,看向许瀚之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许瀚之头也没抬:“进。” 柳琉走进来,不着痕迹打量着这位新局长,抱着文件的手微紧。 许瀚之这才抬头,淡色的眼珠看向她:“什么事?” 这位新局长是近来妖界有名的人物,天地新生孕育的凶兽,与白泽的地位旗鼓相当。 不过目前看来,倒不是大恶之辈,到底是与上古的凶兽有所不同。 只不过那气势依旧叫柳琉不太舒服,她白着脸,将手里的文件给许瀚之看。 “台江区丰裕路下午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为女性,目前身份还未知。” 许瀚之看着柳琉给他的文件中的现场照片,女人肩膀以上的部位尽数消失,活像被啃食了一样,身上的裙子脏乱,被血液沾上了不少。 这人死状可怖,纵使被雨水冲刷,也掩盖不掉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现在有谁在局里?” 柳琉如实道:“从茂与池羽去了恒泽山,南翼悠悠在处理另一起案子,现在在的只有冯锋,不过……” 许瀚之看她一眼,柳琉蹙眉犹豫道:“这案子和之前的狼女案十分相似,上面叫您和老大……和祁陵,一起去。” 祁陵辞职的事许瀚之还没上报,看祁陵的态度,许瀚之还真的拿不准祁陵会不会和他一起去。 许瀚之猜不透祁陵的想法,只能装腔对柳琉道:“你们比较熟悉,一会给他打个电话。” 他并不想说自己打电话怕会被拒接,却也不想强制祁陵,于是接着补了一句:“如果不想去就算了,让他好好休息。” 柳琉摇摇头,坚定地看向许瀚之:“他会去的。” “这是他经手的案子,出了问题,他一定会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