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就这点人...
草原上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猛地停了。
旌旗垂下来,旗面上的金色狼头像蔫了的瓜,皱巴巴地耷拉着。
云也不动了,就那么压在头顶,灰蒙蒙的,低得像要掉下来。
李默骑在黑马上,站在一道缓坡的顶端。
身后是一千五百名骑兵,没有人说话,连马都安静了。
对面五里外,突厥人的大军正在列阵。
五六万人,从东边的地平线铺到西边的地平线。
旌旗如林,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面,旗面上的狼头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前排是重骑兵,人和马都披着铁甲,铁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一面钢铁的墙。
赵老根趴在李默旁边,手搭在额前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殿下,这一仗跟之前的不一样。”
李默没有回答。
他从背上拔出大刀,刀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闪,又插回鞘里。
然后弯腰从马鞍两侧摘下那两柄擂鼓瓮金锤,锤头沉甸甸的,云纹清晰可见,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
阿史那社尔骑在白马上,站在帅旗下,头盔上的黑鹰羽毛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就这点人?”
身边的老将没有回答。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眉心那道竖纹像是刀刻的,眼睛盯着远处那道土坡,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疑虑。
“可汗,南边传来的消息说,这个人不能硬碰。”
阿史那社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消息,什么消息,那些从南边跑回来的溃兵,连人影都没看到就被吓破了胆,他们说李元霸有三头六臂,说他一锤能砸死一百个人,说他的马会飞。
你信吗?”
老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阿史那社尔收起笑容,拔出弯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弧线,刀刃上刻着的突厥古文字清晰可见,那是历代可汗传承下来的。
“传令,前锋出击,试探一下。”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前锋万夫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透着凶狠的光。
他举起狼牙棒,朝身后吼了一声,一万前锋骑兵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连远处的草都被声浪压弯了腰。
他们策马冲了出去。
马蹄声从闷雷变成了炸雷,一万匹马同时奔跑,地面在颤抖。前排重骑兵平端长矛,矛尖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像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墙壁。
后排轻骑兵弓弦拉满,箭矢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李默站在土坡上,看着那片黑压压涌过来的骑兵,把右手锤换到左手,又从背上拔出大刀。
“杀。”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黑马从土坡上冲了下去。四蹄腾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两只重锤在身侧晃荡,锤头的云纹在日光中一闪一闪的。
一千五百名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汇成一片。
他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绕弯,直直地朝那一万前锋冲了过去。
黑马的四蹄踩在嫩绿的草地上,每一步都在草皮上踏出一个深坑,泥土和草屑向后飞溅。
突厥前锋的重骑兵已经能看到他脸上的血迹了。
前排的百夫长们大声下令,弓弦声响起,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过来。
李默举起左手锤在头顶挥舞,锤头扫过的区域箭矢被砸飞,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像铁匠铺里打铁。
几支箭射中了他的身体,在皮甲上扎了几个浅坑,弹开了。
黑马中了几箭,嘶鸣了一声,但没有减速。
他冲进了重骑兵的阵中。
不是从侧面,是从正面。
黑马撞在第一排重骑兵的马头上。
两匹马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匹铁甲战马被撞得侧翻过去,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砸在后面一排的长矛上,被三四根矛尖同时刺穿。
李默没有停。
左手锤横扫,砸在左边一匹马的脖子上,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马头垂下来,马身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把马背上的骑兵压在下面。
右手刀砍在右边一个重骑兵的肩上,刀刃切开铁甲,切开皮肉,切开骨头,半截身子斜着滑下去。
他在重骑兵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是往外杀,是往里杀。
黑马在钢铁的森林中左冲右突,每一步都踏在倒下的尸体上,每一锤都砸碎一副铁甲,每一刀都砍断一条命。
前排重骑兵的阵型开始松动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勇敢,是因为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不像是活人。
他身上插着箭,刀砍在他身上刀刃卷了,锤砸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
他像一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挡在前面的都被碾碎了。
后排的轻骑兵开始放箭,但前排和后排之间隔着好几层重骑兵,箭矢射出去大半落在自己人的铁甲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只伤了几匹马。
前锋万夫长挥舞着狼牙棒,在阵中大声呼喝,想把阵型稳住。
他带着亲兵往李默的方向挤过去,挤了没几步就看到了那个人。
黑马,黑甲,双锤,大刀。
李默也看到了他。
黑马冲了过去,万夫长举起狼牙棒,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砸下去。
李默没有躲,左手锤迎着狼牙棒砸了上去。
锤头和狼牙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狼牙棒上的铁钉被砸断了好几根,棒身从中间弯成了一个弧形,从万夫长手里飞了出去,飞过好几排人的头顶,砸在后面一个轻骑兵的脸上。
万夫长的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看着李默,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默的右手刀到了。
刀锋从万夫长的左肩劈进去,从右肋出来,整个人被斜着劈成了两截。
上半截从马背上滑下去,下半截还骑在马上,往前跑了好几步才栽倒。
万夫长死了,前锋的指挥中枢断了。
号角声乱了,前排的不知道该往哪冲,后排的不知道该不该放箭,两翼的不知道该包抄还是该撤退。
有人还在往前挤,有人已经开始往后撤,人挤人马挤马,阵型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