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黑暗
施哲言人身高腿长, 走路的时候沉默不语, 走得飞快。 八岁的小妺嬉虽然不是小短腿儿，但毕竟两人的年龄相差五岁呢！她当然是走不过人家, 便小跑着勉强跟上这个长得好看却不好相处的男孩子。 “喂。”小妺嬉没脸没皮地跟上去，拽着人家衣袖，喘着气糯糯道：“你叫施哲言, 你多少岁了呀？我今年八岁啦！” 施哲言余光看着这个脸皮很厚的小女孩儿，白白嫩嫩糯米丸子似的脸蛋因为跑动, 晕着两圈淡淡的粉红色。两颊鼓鼓的貌似很Q弹的婴儿肥, 让嘴巴看起来嘟嘟的, 可爱极了。 他现在毕竟也只是个13岁的孩子，看似沉着，但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些孩子的特征。他其实也有些意外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一点都不怕他，他对她也充满了好奇。 毕竟班里的人的那些男孩子都觉得他是怪物，不愿靠近他, 女孩子就算是因为他好看喜欢他, 也是害怕他的。 只是早已对人生绝望的他, 早已被拖入黑暗中的他, 觉得自己与她格格不入，于是对这小女孩儿便更加冷漠。 小妺嬉一点儿没觉得这有什么，反正就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很多的施哲言，说道：“你肯定比我大, 那我叫你哥哥，叫施哥哥，哲言哥哥，还是言哥哥？你说呢？” 施哲言听着小妺嬉一声声声甜糯的哥哥，心里莫名地烦躁不已，那股戾气从心底窜起来，一个用力便甩开了小妺嬉。 一直在叽叽喳喳的小妺嬉根本没有防备，便被甩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妺嬉一下瘪着嘴，眼眶里包着眼泪，就是不掉下来，赌气地瞪着施哲言。 看着她摔倒，施哲言也是一愣，他有些无措，想去安慰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小女孩儿，他本来已经了无生动的心，居然有了丝柔软。 小妺嬉就坐在地上，瞪着施哲言，也不出声。 施哲言沉默地看着她，默默地伸出手，手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便准备离去。 这下小妺嬉见他要走了，那包住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小声抽泣。 施哲言还是没有抵过心底的不忍，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神，快步向小妺嬉走过来。 回了身，才发现小妺嬉在哭，他心里不知名的地方倏地一疼，无措地蹲下身，手都不知道怎么摆。 小妺嬉见人回来了，跟个水龙头似的启动了某种神秘的开关，瞬间停住了，她连忙胡乱抹了泪水，歧途遮盖自己哭过的样子。 她才不是爱哭鬼。 施哲言心底有些内疚，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将还很稚嫩的手放到小妺嬉的头顶上，生涩地揉了揉。 小姑娘的头发很软，他莫名地有几分雀跃，但是脸上表情依旧冷若冰霜。 只是小妺嬉还生气着呢！她翻了个大白眼，扭过头去：“哼！” 明明是不太雅致的白眼，一个可爱精致的小女孩儿做出来，倒是憨态可掬，更显可爱。 施哲言没有弟弟妹妹，而且以他目前的环境，也不可能接触到小女孩儿，所以他面对这种情况，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就只是蹲在小妺嬉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姑娘。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四周路过的人，纷纷回头好奇地看着俩。 就这么耗着，妺嬉心中一阵愤怒，他都不安慰人家。 她突然伸出手，也推了一把施哲言。 施哲言没有防备地，也向后坐去，手下意识地撑到地上。 他抬头看见小姑娘已经站起来了，她傲娇地看着他，还带着些气说道：“哼，现在公平啦！我不生你气了。” 施哲言怔愣了一下，突然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想笑，发自内心的。 小妺嬉看见他笑了，一下就将刚刚的事情忘到天边去了，就笑眯眯地伸手想将他拽起来。 小姑娘这心情也是跟天气预报似的，说好就好了。 当小胖手握住少年的手腕时，施哲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抗了一下，动作有些大。 小妺嬉愣住，她有些无措，以为对方讨厌她的接触，站在那里捏着裙子。 同时，因为施哲言的动作，有一个很小的东西，从他身上甩了出来。 小妺嬉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样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她走过去想要捡起来还给施哲言。 结果施哲言先一步，几乎是用抢的动作捡起了那个东西。 小妺嬉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便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她并没有听到这个问题的回答，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毕竟今天一天施哲言都没有和她说过话。 小妺嬉起身看向施哲言，蓦地被他的那个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少年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戾气横生，阴郁得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他看到小姑娘被吓到的样子，突然就闪过了一丝受伤，只是一瞬而过，他又重拾了冷漠。 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他走得很快，这一次小妺嬉追不上他了。 小妺嬉看着他寂寥的背影，一向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突然心里冒出了一阵难过。 但她没有发现，施哲言捏着那个东西的手，都在发抖。 天知道，刚刚那一瞬间，他有多么绝望，仿佛是自己最不堪的东西掉落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像太阳一样的小姑娘。 他很怕她好奇的眼神，也怕她害怕的眼神。 很奇怪，那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待他，那么多人都害怕他，但他从来都不在意。 这个小女孩儿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一天而已。 施哲言用力将这些甩出脑子，捏紧手里的东西，他知道今天大概面临的又会是一场灾难。 只是他的内心已经麻木了，毫无波澜。 走出校门，家里的司机在那里等他。 回到施家老宅，司机帮他推开大门。 施哲言看着随着大门慢慢打开，里面露出的黑暗，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门。 司机帮他打开了门，便离开了。 施哲言面无表情地慢慢走进去，随着大门的关上，他也仿佛和外面正常的世界隔离了。 偌大的客厅里，因为背了拉上了所有的窗帘，显得十分黑暗。 只是这个房子他太熟悉了，就算没有光，他也能顺利地到达任何一个地方。 看把！他果然是适合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呢！ 佣人没在这里，大概是女主人提前让她们离开了这里，去了后面专属她们的房子。 房子里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施哲言走进去，只看见沙发上坐着他的母亲。 周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不然也不会生出施哲言这么精致的儿子。 她虽然三十几岁了，但依旧非常年轻，面容姣好如少女。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有着世家千金贵妇特有的，高雅内敛的气质。 只是她白皙如玉的脸庞，在这骇人的黑暗中，略显诡异。 听见施哲言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声音极其温柔地微微笑道：“小言回来了。” 施哲言没有应声，径直往楼上走去。他回到自己房间，索性没有关门。 在他将书包扔到自己的书桌上的时候，果然那个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还贴心地关上了门呢。 他低着头整理作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周茴缓慢地走过来，拖开他书桌前的椅子，优雅地坐下去，然后将手机放到书桌上。 房间里顿时想起一个小女孩儿，甜甜糯糯的声音。 “哥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施哲言。” “姓施诶！”“是那个美人儿的姓，你姓施，我叫妺嬉，我们两真有缘。” …… 少年的施哲言听着这些声音，一时间满脑子都是那小姑娘像小太阳似的笑容。 他的手不自觉用力捏紧从书包里拿出的作业本，将一角捏皱了。 周茴突然出声道：“咦？小言居然有了情绪波动呢！” 这语气，仿佛就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再正常不过的调侃。 可是施哲言此时心里却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想要干嘛！ 周茴用手撑在书桌上，拖着脸，好奇地看着施哲言，温柔道：“小言，可以告诉妈妈，她是谁吗？” 施哲言冷漠着脸，沉默不语。 “嗯？”周茴又出声，语气却有些沉。 施哲言有些艰难地，尽量平静冰冷地开口道：“不认识。” 然而他这三个字不知道触怒了周茴的哪根神经，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也因为她这个动作，往后退，与地面摩擦出难听的声音。 她起身，动作仿佛极其自然地挥手像施哲言的脸上打去。 少年的施哲言一下被打得偏了头，连着整个人都后退了几步。 周茴收回手，胸口起伏，眼神极其阴郁愤怒地看着他。 她此时的状态，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狼，随时能咬死人。 施哲言平静地看她一眼，周茴也是女人中比较高挑的，少年的施哲言此时看她，还需要抬头。 他收回目光，然后继续整理书包里的书本和作业。 平静得就好像被打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然而他越是平静，周茴似乎越是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惨兮兮的少年施哲言，心疼他三秒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