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廉价的血肉
“砰——！”
投石机的长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二百斤重的巨石腾空而起，狠狠砸在黑沙庄园那漆黑的城墙上。
石屑伴随着残肢断臂在半空中炸开，如下了一场浑浊的血雨。
亚修立在破晓庄园的方阵前，冷眼看着这宏大的攻城景象。
不得不承认，黑泥镇提供的制式军械，确实远非汉克当初那几根圆木拼凑的可比。
那些带有侧翼护板的攻城梯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小型堡垒，辅兵躲在厚实的木板后，即便箭雨如蝗，也难伤分毫。
巨大的冲车通体包铁，撞击城门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山谷间不断回放。
但，再精良的器械，终究需要填入“燃料”。
而在这场攻坚战中，最廉价的燃料，则是人命。
“上！都不许退！违令者斩！”
督战队的怒吼伴随着皮鞭的炸响。
密密麻麻的流民、俘虏，像被驱赶的蚁群，顶着头顶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滚木礌石，麻木地顺着攻城梯往上爬。
一名野民刚从挡板后探出头，便被一支黑羽箭贯穿了咽喉。
他仰面倒下的瞬间，身后的同伴麻木地将他的尸体推开，随后踩着他的脊背，继续向上推挤。
没有哀嚎，不能退缩……
这样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死了多少人了？”亚修平淡地开口。
“清点不出来，一千二？或许一千五了……”
瑟琳娜叹了口气，靠在石鳞蜥旁，指尖拨弄着那柄没点燃的烟杆，
“听说铁岩和铁冠两家，为了抢这趟‘先锋’的美差，那天在大帐里差点没直接拔刀子。”
“附近的野民都快被他们抓绝了，连之前的战俘都填进去了一大半……”
亚修看着远处又有一百多名野民被推上云梯，默然不语。
在那冰冷的壕沟里，层层叠叠的尸体已经填平了坑洼。
是啊，美差。
不用耗费自家的名册精锐，死掉的只是随时可以再抓的野民和那些本就打算处死的俘虏。
而每一条人命换来的消耗，在狄伦勋爵的账本上，都会变成实打实的晶石赏赐与战功记录。
至于人耗光了怎么办？
黑泥沼这么大，只要给口发霉的黑面包，最不缺的就是像野狗一样到处流窜的野民。
命在这里，可能连城墙上掉下来的一块碎石头都不如。
亚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好在他来时留了个心眼，提前让汉克带队，把寒石庄园缴获的那些工匠和手艺人，连同沿途搜罗的平民都分批送回了破晓庄园。
否则，若是真把那些人留在联军大营里。
看着拜恩和凯特雷这帮人抓壮丁的疯狂劲儿，保不齐就会把主意打到他破晓庄园的头上来。
到时候为了几个平民翻脸，难免又是一桩麻烦。
“轰！”
正思索间，城墙东南角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沉闷的战鼓声突然变了节奏，变得极其短促、激昂。
亚修收回思绪，目光瞬间凝定在右侧的城墙上。
不知什么时候，一辆重型攻城梯已经接近了城墙。
铁钩死死咬住了墙垛，挡板轰然落下。
一声凄厉的嘶吼压过了漫天的厮杀声。
“为了晶石！为了头功！杀！”
铁冠庄园的庄园主凯特雷竟然亲自带队！
他手中重剑挥舞出一道耀眼的银芒，瞬间将堵在垛口的两名黑沙守卫劈成两半。
而在他身后，五六名爆发出强悍超凡波动的二阶强者，犹如一柄极其锋利的尖刀，瞬间扎进了黑沙庄园的防线！
“砰！砰！”
城墙上血肉横飞，几名二阶强者联手绞杀，竟然真的在固若金汤的城头上，硬生生清出了一片十多米宽的真空地带！
黑沙庄园的普通守卫一时不察，竟被这股生力军杀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将他们重新赶下城墙。
亚修眉头猛地一皱，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不对劲。
凯特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怎么会突然这么拼命？
让炮灰填线是一回事，亲自带着庄园的绝对核心上城墙去跟黑沙庄园肉搏，这完全是赌上了身家性命！
狄伦在背后，到底私下里给凯特雷许诺了什么无法拒绝的好处？！
但根本没给亚修细想的时间。
“缺口打开了！”
“城墙破了！兄弟们，冲啊！谁先抢到算谁的！”
看着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铁冠庄园旗帜，后方那些早就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小庄园主们，彻底疯了。
原本用来压阵的精锐们发出一阵狂热的嚎叫，再也按捺不住。
七八个小庄园主亲自带着麾下的核心战力，脱离了本阵，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顺着云梯和攻城塔疯狂地朝那个缺口涌去。
“大人！联军的人都已经冲上去了！”
盖尔握紧了剑柄，上前一步，呼吸明显有些粗重，
“我们要跟着动吗？万一真的破了城……”
“等等。”
亚修抬起左手，按住了盖尔的肩膀。
他的目光不仅盯着城墙上的凯特雷，更在观察侧翼。
“大人，再晚，头功可就被他们抢光了。”
“抢？拿什么抢？”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真以为，黑沙庄园据险而守，会被一次简单的突袭就彻底撕烂防线？”
“如果克鲁格的底牌就这么点东西，他有什么胆子公然对抗黑泥镇的征召令？”
亚修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盖尔往左侧看，
盖尔顺着视线望去，瞬间一愣。
不只是左路的罗尔夫和卢克恩。
右路军的拜恩，还有中路军几个黑泥镇嫡系庄园竟然全都稳如磐石，连半点冲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都在看。
看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
果然，不到半刻钟，城墙上的异变陡生。
城墙上突兀地爆起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将盖尔的注意力猛地扯了回去。
原本在缺口处大杀四方的凯特雷等人，脚步猛地停滞。
城墙内侧的塔楼中，不知何时涌出了十余道气息沉冷的身影。
这些人没有穿统一的甲胄，武器也五花八门。
但当他们踏上城墙的瞬间，那股久经杀戮威压，轰然便撞向了凯特雷的阵型。
厮杀惨叫声再次拔高了一个音度。
一名手持双刃的黑沙二阶强者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双刀交错，仅仅一个照面，便将铁冠庄园的一名二阶副手双臂齐齐斩断！
紧接着，一柄重锤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名失去抵抗能力的副手砸成了一滩肉泥！
“撤！快撤！是陷阱！”
凯特雷目眦欲裂，原本抢占城头的狂喜瞬间化作了无底的冰寒。
他终于明白，刚才的空门大开，根本就是黑沙庄园故意卖出的破绽，为的就是把他们这些精锐引上来绞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跟风冲上来的小庄园主们已经将退路给堵死。
他们卡在云梯和攻城塔上，上不去，退不下。
黑沙庄园的二阶强者们犹如虎入羊群，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残肢断臂的抛飞。
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
不过短短半刻钟。
城墙上那片十多米宽的缺口，便被新鲜的血液彻底洗刷。
三名小庄园的二阶头目被当场格杀。
剩下的残兵败将踩着同伴的尸体，连滚带爬地从云梯上跳下，摔断了腿也要连滚带爬地往本阵逃窜。
而凯特雷，更是拼着背后挨了深可见骨的一刀，才狼狈不堪地跃下城头，逃得一命。
营地里的狂热消失了。
联军的士气在这一波反扑中，瞬间跌至冰点。
这时，一名黑泥镇的传令兵飞奔而来。
“亚修爵士，狄伦勋爵有令，请您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亚修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留在原地。
当他走到那顶奢华的中军大帐前时，里面已经传出了激烈的争执声。
“狄伦大人！不用再拖了！黑沙庄园那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