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看不见的针
黑泥巨手迎着火龙拍下去的那一刻,整座烂木崖都跟着一震。
火光被黑泥压住,灼热气浪从两侧翻卷出去,毒瘴里立刻冒起大片白烟。
崖口几棵歪树被水汽扫过,树皮当场发黑,枝叶卷成焦枯一团,落在泥地里又被腐气一点点吞掉。
两名筑基随从同时后退。
先前催动赤焰符的那人脸色变了。
他本以为这地方只是外门禁地,靠一张火符就能烧出藏在里面的人。
可刚才那一下,分明不是寻常残阵能有的力道。
“这老东西还真有点本事。”
另一人抬手祭出一面青色小盾,小盾迎风一晃,化作半人高,挡在两人身前。
“别拖,莫师兄要人。”
催符那人冷哼一声,指尖重新夹住两张赤红符纸。
“我知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名执事已经掐诀。
一柄飞剑从他袖中飞出,剑身泛着青光,绕过黑泥巨手,直直刺向毒瘴深处。
飞剑入雾的一瞬,断臂老者灰白的眼珠微微一转。
“两个筑基初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独臂抬起,木杖在地上一点。
毒瘴下方,十几根腐藤同时窜出,像活物一样缠向那柄飞剑。
飞剑速度很快,剑光一切,前面的腐藤立刻断成数截。
可断开的藤蔓落进黑泥里,转眼又有新的藤条顶上来,一层接一层,把剑光拖得越来越慢。
阵心下方。
顾野盘坐在黑泥深处,衣袍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炼气七层的灵力还在经脉里奔走。
道骨残意和阴寒腐气勉强压在一处,没有再互相冲撞,却也远谈不上听话。
他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刀口上走。
阙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别急着动手,你刚突破,灵力还没完全归拢。”
顾野没有睁眼。
命尘珠的冷意一点点铺开,沿着烂木崖残阵往外延伸。
毒瘴,黑泥,腐藤,飞剑,符火。
还有崖口那两个人体内的灵力流向,全都化作一条条暗淡又清晰的线,落进他的感知里。
以前,他只能看。
看见危险从哪里来,看见灵气从哪里走,看见一招术法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可现在不一样。
炼气七层之后,他体内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力。
那股力里有道骨的生机,也有烂木崖的阴寒,更有命尘珠牵出来的一点异常感知。
它不像寻常灵力那样厚重。
很细。
细到像一根看不见的针。
顾野缓缓抬起手,指尖在黑暗里轻轻一点。
“你想做什么?”阙云问。
顾野低声道:“试一下。”
“拿筑基修士试?”
“不然拿自己试?”
阙云沉默了一息。
这话听着很蠢。
但又没法反驳。
顾野没有再说话。
他的感知落在那名火系随从身上。
对方正调动丹田灵力,准备催发第二道符术。
丹田到右臂,再到指尖符纸,中间有一条最亮的灵力路径。
这条路径很粗,也很快。
可在靠近手肘内侧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回转点。
那里不是破绽。
至少对寻常修士来说,那只是灵力运行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节点。
但顾野看见了。
只要这个节点偏一下,后面的灵力就会乱。
不需要斩断手臂,也不需要硬碰筑基灵力。
只要碰一下。
顾野把那缕新生灵力压成极细的一点,顺着阵法阴气送了出去。
黑泥翻涌,毒瘴遮掩。
那一点细针般的力,混在满崖腐气里,没有半分起眼。
崖口。
火系随从刚要催符,右臂忽然麻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青盾随从问。
火系随从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被这破雾沾了一下。”
他没放在心上。
筑基修士灵力浑厚,寻常阴毒入体,还没进经脉就会被逼出来。
更何况他现在全部心神都在断臂老者身上。
那只黑泥巨手拍散火龙后,又在半空重新聚起,正压向他们头顶。
青盾随从低喝一声,手中法诀连变。
小盾青光大盛,硬生生顶住黑泥巨手。
砰的一声闷响。
青光被压得往下一沉,他脚下石地裂出几道细纹。
“快点!”
火系随从脸色阴沉,舌尖在齿间一咬,一口精血喷在身前两张赤符上。
符纸立刻亮起深红光芒。
周围热浪翻起,连毒瘴都被逼得往后退开几尺。
断臂老者看见这一幕,眼神也冷了下来。
“焚脉血火符?”
他独臂一挥,黑泥里又有数十根腐藤冲出,直奔火系随从而去。
青盾随从立刻横移半步,挡在前方。
“你尽管施术。”
“这老东西交给我。”
腐藤撞在青盾上,被青光挡住,又顺着盾面往两侧爬。
青盾随从脸上浮出怒色,灵力一催,小盾边缘立刻放出一圈青刃,将贴上来的腐藤尽数削断。
火系随从不再看外面。
他双手掐诀,全身灵力往丹田回卷,又顺着右臂涌向符纸。
那股灵力比先前强了数倍。
也暴躁了数倍。
阵心深处,顾野睁开眼。
他看见那条被自己刺过的灵力节点,正在狂暴冲刷下轻轻颤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节点处的灵力终于偏了半寸。
对筑基修士来说,半寸本该不算什么。
可此刻他正在以精血催符,灵力全都压在一条路上,半寸偏差,就像满载的矿车在窄轨上错开了一点。
后面的力量还在往前推。
前面的路,却已经断了。
火系随从脸上的狠色还没散,眼神先变了。
“不对……”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右臂经脉已经传出一连串细响。
符纸没有飞出去。
深红火光反而倒卷回来,顺着他的手掌钻进右臂,又一路冲回丹田。
青盾随从察觉异样,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干什么?”
火系随从张了张口。
下一刻,他胸口一陷,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重锤砸中,当场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夹着碎裂的内腑。
他手里的两张赤符失去控制,火光一暗,随后被毒瘴一卷,化成两片焦灰。
青盾随从脸色终于变了。
“师弟!”
火系随从没有回应。
他直直向后倒去,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凝着不敢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