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甄嬛传：菊青14
甄嬛传：菊青14
养心殿外热浪滚滚，日头正烈。苏培盛远远瞧见她来，脸上堆着笑迎了两步："安小主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安陵容攥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有些发虚："我……我做了碗莲子羹，想给皇上尝尝。"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紧闭的门，心里那点勇气又往嗓子眼缩了缩。
菊青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往前跟了半步，像是无声地撑了她一把。
苏培盛到底是人精，打量了安陵容一眼，又看了看她鬓边那朵白栀子，笑着进去通报了。片刻后出来，躬身掀开了帘子："小主请。"
安陵容的心跳擂得像鼓，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腿都在打颤。皇帝正坐在案后批折子，抬头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那身清爽的青绿色上停了一瞬，语气倒还算温和："安答应怎么来了？"
安陵容跪下行礼，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稳住："臣妾想着天热，皇上批折子辛苦，做了碗莲子羹送来。"说着把食盒揭开，冰镇过的莲子羹冒着丝丝凉气，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几瓣淡粉的荷花瓣，看着确实清爽宜人。
安陵容跪坐在养心殿的地砖上，膝下的凉意透进布料里，心口却烫得厉害。她把那盅莲子羹揭开盖子，冰镇的甜香混着荷花瓣的清冽漫开来，皇帝搁下朱笔接过去尝了一口，眉间的倦色似乎松了些许。
"手艺不错。"皇帝把玉碗搁回案上，目光在她那身青绿色夏衫上落了落，"这时节有心送碗凉的来，倒是你细心。"
安陵容垂着头谢恩，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她来的时候只想送碗汤羹，可进了这道门，脑子里那点念头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要让皇上记起她来，不只是记起安答应这个名字，还得让他记住些别的东西。可若是干巴巴地开口说"臣妾会唱曲"，未免太过刻意，反倒显得轻浮。
她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接话，目光落在皇帝案角那枚白玉镇纸边搁着的一方旧帕子上。帕角绣了几竿细竹，针脚眼熟得很，是她自己的手艺，除夕那夜皇帝夸过她的花，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苏培盛就把这方帕子收进了养心殿。安陵容心里一跳，脱口而出一句："皇上这帕子……倒是旧了。"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怎么，安答应认得这帕子？"
安陵容的心跳快了两拍，攥着袖口定了定神，声音柔柔的："臣妾不敢欺瞒皇上，这帕子是臣妾绣的。皇上除夕那夜夸了臣妾鬓边的红梅，臣妾心里欢喜，便想着绣一方帕子以表心意，托苏公公呈上来的。方才臣妾瞧着这帕角的花样眼熟，斗胆多看了一眼，原是臣妾自己绣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清润又小心，像是一个藏了许久的心事忽然有了机会说出口。皇帝听了这番话，目光在那方旧帕上又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倒是真了几分："原来是你绣的。针脚确实好，朕还以为是内务府新送来的绣品。"
安陵容低眉顺眼地笑了，声音温软："臣妾别的本事没有，就会些针线活儿。夏日长夜无事时，便爱哼两支家乡的小调，一边哼一边绣，日子倒也打发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完便垂下眼帘去端那空了的玉碗，像是准备起身告退。
可皇帝已经听见了。
"你会唱曲？"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里那点倦意被兴致取代了几分，"这倒没听人提过。"
安陵容端着碗的手顿住了，像是不好意思被人戳破了这个小小的私藏，耳根泛了薄红，声音也低了几分："臣妾……会一点点。不过是些家乡的采莲小调，上不得台面的，比不得宫中乐坊的雅乐。"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期待："上不上得了台面，朕听了才知道。唱来听听。"
安陵容跪在原地，攥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松开了。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点怯生生的亮光，像是被人鼓励着才敢把藏了许久的宝贝捧出来给人看。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轻软得像从水面上飘过来的荷风。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唱的是江南最寻常的小调，可她嗓音清润婉转，咬字间带着一点糯糯的吴侬尾音，配着那身青绿夏衫和鬓边白栀子，整个人温柔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声音不高不低，绕在养心殿的梁柱间，把满室的暑热都化开了几分。
一曲唱完，安陵容垂着头，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像是用完了毕生的勇气。
皇帝沉默了几息，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倒是个灵巧的。"他偏头对苏培盛说，"明儿去圆明园的名单上再加一个名字，让安答应也一道去。"
安陵容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欢喜冲昏了头，跪在那里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张着嘴"臣妾"了半天。苏培盛在旁边笑着小声提醒了一句"小主快谢恩哪"，她才慌忙伏下去："臣妾……臣妾谢皇上恩典。"
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安陵容的脚还是软的，迈门槛的时候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菊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安陵容抓住她的手腕，半走半扶地出了养心殿的院门，才敢大口喘气。
"他让我去了……"安陵容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颤巍巍的欢喜从每一个字缝里冒出来，眼眶亮晶晶地泛着水光，"菊青，皇上说让我一起去……"
菊青扶着她，嘴角的弧度温顺又柔软："奴婢就说，小主这样好的人，皇上见了自然会记在心里。那朵栀子花小主戴着，真好看。"
安陵容笑起来，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菊青被她攥着，低着头跟在她半步之后。日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朱红的宫墙上，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