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才是这方阴界的主人
陆离双手环抱胸前,倚在茶楼门口立柱上,一身青袍被阴风吹得微微拂动。
听着这群浑浑噩噩的游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自己方才投放的鬼门关和黄泉路。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同时,他心里也对那个能将这一盘散沙般的野鬼游魂聚拢在一起的张小先生,多了几分好奇。
这边众鬼已经打定主意,方才说话的中年汉子当即起身,招呼着大伙儿一起去寻人。
一回头,正好看见依旧靠在门口的陆离。
他性子爽朗,也不管陆离是何方来历,不由分说便上前一把拽住他的青袍袖子,热络地嚷嚷:
“你怎么还愣在这儿?走罢,同去同去,一起听听小先生怎么说!”
陆离也不恼,任由这群热情莽撞的野鬼闹哄哄地簇拥着,一同出了茶楼。
顺着坑坑洼洼、布满青苔的石板路,朝着镇子深处缓步走去。
小镇最深处,被单独辟出了一方清静无扰的地界,一间素雅竹楼静静立于中央。
楼前围了半圈稀疏的竹篱。
篱下栽种着几株只有这阴界小镇才有的花卉,在阴气滋养下开得淡淡芬芳,与周遭的阴森氛围格格不入。
一众鬼物刚涌到竹楼前,便有性子急躁的当即仰头扯开嗓子大喊:
“张小先生!张小先生!方才天地震动,小镇外的迷雾散去,还凭空多出了神异的青石、花海与城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旁边的游魂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瞬间又变得哄闹嘈杂,阴雾翻涌不休。
就在这时,竹楼之中缓缓传出一道声音,清朗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未脱的稚嫩。
“小楼秋睡醒,沧海变桑田。”
这声音一字一句,气韵悠长,竟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平仄韵味。
“诸位,请稍安勿躁。”
这声音一出,方才还喧闹不止的众鬼,竟在这声音里渐渐安分下来,嘈杂声一点点平息下去。
随即,竹楼二层的木门被从内轻轻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自竹楼之中徐徐迈步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高不及五尺的少年,一身素色儒服,干净平整,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旧书。
他站在竹阶之上,微微低头扫过阶下闹哄哄的鬼群,面上是一副见怪不惊、沉稳持重的神色。
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里,却分明还藏着一丝没来得及掩去的少年稚气。
他年纪实在太小。
偏要模仿塾中老先生的端方气派,故作老成的模样,反倒在这死气沉沉的阴界之中,透出一股难得的、鲜活蓬勃的生气。
群鬼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竹阶之上的少年,满是信赖与期盼。
少年指尖将泛黄书卷轻轻翻开又缓缓合上,垂眸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沉稳模样:
“方才之天地异变,我已知晓。”
“诸位当知,我等栖身之地为何处?”
群鬼十分配合地摇摇头。
少年微微一笑,负手开口:
“我读书颇杂,曾在书中见过只言片语,此界天悬血月,地脉昏黄,阴气源流不断,与传说中的冥府九幽的形制极为相近。”
有人惊骇道:
“啊?难道我们一直住在冥府?”
少年人摇头晃脑道:
“非也非也。”
“冥府居于九幽阴界,但阴界并非只有冥府,据传阴界之广,广袤无垠,或许堪比九州八荒。”
“方才天地震动,北方迷雾散尽,显露出黑石古道与雄关城关,故而我揣测,我们所处发地界,乃是阴界一隅之地,而在小镇周遭的迷雾之后,或许有真正通往冥府的正途。”
“至于这天地异变……”
少年人似乎是犯了难,他轻轻踱步,时而仰头,时而垂首,压低声音,略有几分不自信道:
“想来是我等在此潜心修行、积下阴德,方才感天动地,得天地指引,开辟出了新界。”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合情合理。
群鬼听罢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纷纷拱手称赞,言语间满是敬佩。
瘦高个当即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张小先生果然饱读诗书,连这等天地异象都能剖析明白,我等心服口服!”
那热心的中年汉子更是挺起胸膛,得意地朝身旁新来的游魂炫耀,嗓门都亮了几分:
“瞧见了吧?这就是咱们小镇的主心骨!”
”若不是小先生收留照拂,咱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还浑浑噩噩,不得清明。”
“哪能有这般安生日子?跟着小先生,咱们总归是有奔头的!”
一片此起彼伏的称赞声中,陆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平淡随意:
“小小年纪,倒是能言会道,有几分推演思辨的本事。只可惜,你猜错了。”
这话如同一块寒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
周遭群鬼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方才拽着陆离前来的中年汉子第一个变了脸色,当即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他的青袍袖子,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呵斥:
“你这新来的好生不懂规矩!张小先生好心收留我们这群孤魂野鬼,你不感恩便罢,竟敢在此当众胡言乱语、折辱先生?”
旁边的瘦高个也立刻瞪圆了双眼,攥紧拳头帮腔,满脸怒容:
“就是!你这狂妄青年,好大的口气!你连此地规矩都不懂,也敢妄议小先生的论断?”
其余游魂也纷纷围拢过来,面露怒色,七嘴八舌地厉声斥责,群情汹汹。
显而易见,这位看似年幼的少年先生,在这群孤魂心中,已然攒下了极高的威望与人心。
面对众鬼的怒声围攻,陆离脸上没有半分恼色,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竹阶之上的少年,淡淡开口:
“哦?这么说,你是这方地界的主人?”
张醒年将书卷捧在胸前,眉头微蹙,神色郑重地轻轻摇头,语气坦诚:
“晚辈不敢妄称主人。”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处阴煞秘境,见此地荒废安宁,便暂且栖身,顺带照料诸位同道罢了。”
他清澈的目光稳稳落在陆离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这位气度不凡的不速之客。
稚嫩的眼底,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与戒备,沉声反问:
“这位先生,晚辈看不透阁下根脚,但也能猜出,您绝非阴魂鬼煞之流。”
“寻常生灵更不可能踏入这阴界死地,敢问阁下,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陆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倒还算谦逊诚实,不贪虚名。”
可周遭的群鬼却依旧不依不饶,只觉得这青衫人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吵嚷声更盛,眼看就要失控。
张醒年见状,立刻抬手轻轻下压,温声安抚。
方才还躁动愤怒的众鬼,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乖乖闭上了嘴。
他依旧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陆离,静静等候他的答复。
这一份临危不乱的定力,让陆离心中对这少年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小小年纪,却能沉得住气、镇得住场面,倒真有几分一方主事的风范。
他也不再兜圈子,青袍微拂,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众鬼,最终落回少年身上。
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很简单。因为我,才是这方阴界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