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好想你
温然拍了拍她膝上沾的灰,动作很自然。
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母亲说得对。她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她疼你,才不让你走这条路。”
周宝珠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温然一眼。
她的面上没有半点儿恼意,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中发酸的笑意。
周宝珠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温姑娘,你不生气?”
温然弯了弯嘴角,笑容淡淡的,眼底却带着一丝幽光。
明明亮着,却像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水雾。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生什么气?你母亲说的是实话。”
厅外,空气似乎安静了下来。
萧凛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富全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抬起眼看了一眼。
殿下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双黑漆的眼睛却对着休闲厅半敞的窗户。
富全忽然感觉到太子殿下身上传来阵阵凉意。
他站得笔直,背脊端端正正的,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可富全伺候了他十几年,太熟悉了。
殿下现在的心情糟透了。
富全低下头,不敢再看。
厅里,周宝珠已缓缓站起了身,向温然行礼告辞。
萧凛放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玩物。
妾。
越得宠日子越难过。
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她不想当妾?
萧凛松开攥紧的手指,垂下了眼。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就在富全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时,萧凛却掀开棉帘子走进了厅里。
温然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脚步轻快地绕过桌子朝他迎了上去,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攥住他的大手,仰着脸看着他。
露出独独在萧凛面前才会扬起的软绵绵、黏糊糊的笑。
“殿下,你回来了?”
他的手凉凉的,指节分明而修长,被她小小的、温热的掌心包裹,像捂着一个暖炉。
温然轻轻晃着他的手,声音又娇又糯。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糖丝,软得没有骨头,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瞳仁里全是萧凛的影子,满心满眼全是他一人。
萧凛低头看着她。
里面映着他的脸,清清楚楚,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萧凛反手将她的手握紧。
他的手大,她的手指被他拢在掌心,有些用力,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温然感觉到掌心的力道,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垂眸看着她。
那双幽深眼睛中的冷意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散去。
她不愿意做妾,那他便让她做皇后。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凤冠霞帔,一样都不会少。
她的身份的确是个问题,但只要他坐上了那把龙椅,整个天下都是他说了算。
他想谁做皇后,谁就做。
萧凛垂下眼,将那层情绪压了压。
再抬眼时,已恢复平日清冷的样子。
“明日就是除夕,事情都安排好了?”
温然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种娇娇软软的调子。
“证据基本都收齐了,就等殿下回来处置。”
她一边说,一边牵着他的手往栖云院走去。
手指扣着他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明日的除夕,我让人安排了羊肉暖锅,还有炙肉,桂花糕也备了。除夕夜的守岁,我让人贴了窗花,煮了饺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什么要紧的内容,却让萧凛心里很是舒服。
萧凛由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在廊下,听着她的声音从耳边流过,不疾不徐的,带着家常的烟火气。
他另一只在袖中攥了半日的手终于松开了。
福全跟在后头,看着前面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还是温姑娘有办法。
殿下在她身边时,才会露出这样放松的样子。
第二日,除夕。
天还没有亮透,栖云院便热闹起来。
春杏领着檀香和沉香在廊下挂红灯笼。
周嬷嬷亲自去厨房盯着年夜饭,海安带着喜顺在府里贴春联。
就连富全都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新棉袍,脸上的笑从早起就没散过。
温然也早早醒了,坐在梳妆台前让碧桃梳头。
今日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妾荷缎小袄,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兔毛。
头发挽了一个圆髻,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又簪了一支从匣子里翻出来的红宝石小钗,垂下一颗米珠流苏。
萧凛早已去了外院处理公务。
证据收齐了,北州这边也要收网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萧凛从前院回来了。
他穿着件墨绿色的常服,衬得他愈发地清隽冷峻。
眉眼间的冷意好似被除夕的暖意冲淡了几分,露出几分难得的清朗气质。
温然看着他,迎了上去。
“殿下今日回来得真早。”
萧凛由着她牵着自己往暖阁里走,看着满室的红灯笼、窗花、剪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桌边坐下,温然坐到他身侧,亲手替他斟了一杯热茶,又将一碟子桂花糕推到他手边。
“殿下先垫垫肚子,晚膳还要一会儿。今晚的羊肉暖锅是周嬷嬷亲自调的底汤,香得不得了,一会儿殿下得多吃些。”
她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食的小仓鼠。
萧凛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的样子,眼底那层薄冰彻底化了。
他伸手,在她嘴角轻轻揩了一下,将沾在那里的糕屑抹去。
温然被他的这个动作弄得不可思议,动作停了下来。
她瞪得圆溜溜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慢慢地红了。
萧凛收回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做这个动作的人不是他一般。
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晚膳果然丰盛。
羊肉暖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炙鹿肉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
旁边还有葱爆羊肉、红扒肘子、清蒸鱼、四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温然亲自给他布菜、盛汤、夹肉。
萧凛由她忙着,端碗接筷,低头等着她夹来的第一道菜。
偶尔也夹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气氛温馨又宁静,他心里泛着丝丝暖意。
吃完晚膳,看完烟火,守了岁。
熬得再晚,萧凛也没有放过温然。
直到温然在他怀里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