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拿回我的东我西
金慧安抚地拍了一下女儿的手。 低声说:“别慌。” 沈蓝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以前没有这么冲动的, 这次是脸上的伤, 太骇人,她现在只能用所谓的易容符来遮挡,只是障眼法。 她不免有些自卑。 之前她并不担心跟虞森订婚的事情, 她自认为能拿捏得住虞森。 但现在她的伤,让她变得不够自信, 也不够冷静。 沈蓝深吸口气,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手上。 她没吭声,微微垂眸, 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金慧叹了口气,看向沈西园。 “园园,你才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金慧眼中全然都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一句话,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刚回来? 刚从哪儿回来? 立刻就会有人八卦,当然是刚从少管所回来呀。 旁人肯定就会问, 怎么还牵扯到少管所了? 这就又是另一个八卦了,她进少管所,那可是被判了实刑的! 一个不满18岁的女孩子, 要犯多大的事儿才会被判实刑啊。正巧再宣扬一波沈西园故意杀人的事儿。 把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从楼上推下来,那可不光是憎恨继母,那就是要杀人呢! 金慧只用这一句话, 就能让沈西园成为众矢之的。 哪怕沈厚崇还认这个女儿又如何? 上流社会这个圈子,尤其是大小姐们的圈子,不可能接纳一个杀人犯, 一个坐过牢的千金小姐,呵呵,将不会再有任何价值,任何一个想要联姻的家族,都不会考虑这位声名狼藉的千金。 到时候,在国内混不下去,沈厚崇还不是要把这个女儿送去国外? 至于虞家,金慧完全没想过对方会放弃沈蓝选择沈西园。 所以这会儿,沈西园再不同意,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越蹦跶越丑陋的那种。 跟虞家的婚约,只能是蓝蓝的。 沈厚崇也看向了沈西园:“园园,别闹,回去休息。” 别闹? 沈西园轻笑,“我没闹啊。” 沈厚崇脸色不太好看,金慧笑了一下,“也是,园园之前闷了那么久,的确不应该再闷着了,今天是蓝蓝的成人礼,也是宣布蓝蓝跟虞森订婚的时间,有园园这个姐姐的祝福,一切就都圆满了。“ 沈蓝眼前一亮,又开心又期待地看着沈西园。 “姐姐,你是来恭喜我和阿森的吗?我真的好开心。” 沈蓝满心满眼都是雀跃,“我和阿森恋爱三年,最想感谢的人就是姐姐,最想得到的祝福也是姐姐的祝福。” 沈西园挑眉,“你最想得到我的祝福?” “是的呢。”沈蓝满脸娇羞,笑盈盈地说,她又看向虞森,“阿森,这就是我姐姐沈西园,我们一起让她祝福我们好不好?” 沈蓝抱住了虞森的胳膊,撒娇道。 虞森抬头看向沈西园。 沈西园勾唇:“好啊,我祝福你们。” 这是什么节奏? 刚才还说不同意,现在就祝福? 虞森微微皱眉:“沈西园,我喜欢蓝蓝,我要娶的人也是蓝蓝,你最好,别捣乱。” 沈西园失笑,“我在祝福你们呀,怎么捣乱了?” 虞森看着沈西园的眼睛,叹了口气:“园园,别说气话,从小我都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不是男女之情……” 看着沈西园这张脸,是个男人都说不出来重话,虞森也不例外。 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 看样子真是两姐妹争一夫的戏码,不过显然,坐过牢的姐姐要落败了。 毕竟争宠这种事情,关键还是看男人。 金慧走到沈西园身边,眼神中带着哀求,姿态放的很低:“园园,从前的事情阿姨不计较了,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你,你放过蓝蓝好吗?” 这般姿态,可真低调。 在一群贵妇太太们看来,沈西园只怕是十恶不赦了,才会在两年前差点儿要了继母的命,又在今天企图毁掉妹妹的成人礼和订婚。 只可惜,金慧算错了。 这种手段对很多豪门千金都适用,因为她们在乎名声。 可名声这种东西,沈西园什么时候在乎过? 沈西园微笑:“金女士,应该是你们母女放过我。我外公外婆资助你上学,我妈妈把你当成闺蜜,把一切都分享给你。结果呢,你抢了她老公,占了她的家,把她女儿送进监狱,现在,还要把属于她女儿的婚约,也转嫁给你女儿……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 金慧脸色瞬间惨白。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金慧爱面子,沈西园的外公外婆也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资助金慧的同时,也很照顾她的自尊心,从来不对外提资助的事情,即便跟人介绍,也都说是故交之女。以至于几乎无人知晓金慧是被沈西园外公外婆资助的!甚至还有人认为,金慧是某个没落家族的千金大小姐!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金慧几乎站不住。 她真没想到沈西园居然会从她的身世下手,釜底抽薪。 “园园,你在胡说什么。”金慧一脸愤怒,“我跟你妈妈是好朋友,可我跟你爸爸在一起,是你妈妈去世后的事情,我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所以你把我照顾进监狱了。”沈西园微笑。 金慧还想再说什么,沈西园没给她机会。 她又看向虞森:“虞森,你要娶沈蓝是你的事,但取消订婚,是我的事啊。你要真爱沈蓝的话,怎么会让她顶着你跟我的婚约,和你订婚?” 虞森眉头紧皱。 沈西园淡淡地说:“当初我跟你的婚约,是我外公跟你爷爷为我们订下的,交换了婚书和信物。婚书上写的可是我跟你的名字。你当真要顶着这样的婚书,跟沈蓝订婚?呵呵,你真爱沈蓝的话,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 虞森脸色微微一变,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西园说:“你要跟沈蓝订婚随意,但请不要用写了我名字的婚书,我不同意。我要,退婚。退婚之后,你要跟谁订婚,那就自请随意了。” “放心,我不会耽搁你太久,婚书和信物我已经拿到,明天就会去虞家登门退婚,之后你想怎么订婚,就怎么订婚,都跟我无关。但是今天,不行。” 沈西园语速不紧不慢,平淡,却极有力量。 在场的小辈们都小声地窃窃私语,长辈们碍于面子没有过多交谈,但一个个都笑得意味深长。 金慧气得发抖。 沈蓝也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沈家和虞家的婚约,竟然是有婚书和信物的! 她们母女居然从来都不知道,只以为就是两家的婚约,无论给哪个后辈都可以。 现在,当众出丑。 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沈蓝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过了今日,她会迅速成为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更不用说沈西园还把她妈妈金慧的从前经历给捅出来。 沈西园的妈妈叫松茹,姓松。 金慧身世凄惨,是松家救她于水火,还送她上学,把她当千金小姐一样养。沈西园的妈妈松茹对金慧更是照顾有加,松茹是独生女,完全把金慧当成亲姐妹一般。 可现在呢? 正如沈西园所说,金慧抢了松茹的一切,还把松茹的女儿送进监狱。 如果是之前,知道沈西园把怀胎八月的金慧推下楼梯,导致金慧差点儿死亡,那所有人都会说沈西园恶毒,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 可是现在,换位思考,换做他们是沈西园,恐怕也真恨不得把金慧推下去摔死! 这种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实在是太恶心了,这会儿还要抢松茹女儿跟虞家的婚约。幸好有写了名字的婚书,不然这婚约还真要被抢走!真让人作呕。 那些豪门太太,尤其感同身受。 有几个家世好性子直的,直接就拽着自己老公离场了! 这面子下的,不是一般难看。 沈西园看向脸色惨白的沈蓝。 她微笑这说:“沈蓝,恭喜你和虞森,别担心,我不会拖着阻碍你们,明天我去退婚,之后你们想怎么订婚,就怎么订婚。提前恭喜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蓝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明天沈西园去退婚,她再跟虞森订婚? 当虞家不要脸面的吗? 沈蓝的眼泪瞬间落下来,紧抿着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金慧脸色煞白,需要靠佣人扶着才能站稳。 她失望又痛心地看着沈西园:“园园,阿姨知道你一直都怨恨我,你怨恨我伤害我也就罢了,可当初,你弟弟都八个月,生下来都成型了,你怎么忍心……”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问题。 沈西园当初犯下的罪,是她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人品问题。 金慧这是被逼急了。 她女儿沈蓝要被毁了,那沈西园也绝对别想独善其身,要毁,就一起毁。 沈西园随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踩着大了一号的高跟鞋,穿着大了一号的礼服裙,她美得让人心醉。 而此刻,她的眼神却格外锐利,绝美的容貌也遮不住她浑身的锐气。 “金慧,你敢对着天道发誓吗?” 沈西园不紧不慢地说,“对着天道发誓,从现在起,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有虚假,愿折损气运、寿元。敢是不敢?” 金慧一愣,“我为什么要发誓?” “因为你说,当年是我推你下楼的,可是,我没推啊。”沈西园不紧不慢地说,“你冤枉我,把我送进监狱。” 金慧顿时就满脸失望,“园园,当初案子证据确凿,我以为你接受两年的教育,能提前出狱是因为你认错态度良好,现在看来,你还是没有半点儿愧疚之心,你压根儿就不觉得你当年做错了……我真失望啊。” “别扯这些。” 沈西园不给金慧混淆视听的机会,“你问心无愧的话,就对着天道发誓,你所言绝无虚假。否则,你就是心虚,你当初就是故意陷害我。”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 可不知道为何,全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慧脸色惨白如纸,她眼中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她挣扎着站起来,站在话筒跟前说:“园园,我问心无愧。我,金慧,对着天道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有半句虚假,愿折损气运寿元。” 沈西园笑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是别人呢,对着天道发誓,天道才懒得管那么多闲事呢,所以现实中很多指天发誓的,其实就是明知道誓言不会成真。 但当着沈西园的面,指天发誓,天道要是敢不管,呵呵。 “好。” 沈西园笑着给金慧鼓掌,“既然这样,那金女士不妨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真的是沈西园推你下楼的吗?” “园园!不要再闹了,好吗?”沈厚崇满脸疲惫,“事情都过去了。” 沈西园:“沈先生,过不去的呢。我说过,今天要拿走属于我妈妈的一切,当然也要拿走属于我的一切。这个问题,金女士必须回答。” 金慧在心里冷笑。 她这辈子发过的誓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这又算得了什么。 金慧叹气,一脸痛心的模样:“园园,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都坐牢两年,居然还不悔改,当年,就是你推我下楼,我怀胎八月,被你推下楼后,差点命丧当场。” “嗤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通过话筒被放大到全场。 本就兴致勃勃吃瓜的众人,都看过来。 金慧的贴身礼服,居然从侧面裂开了! 那礼服是贴身的,但不算很紧绷啊,怎么忽然就裂开了? 金慧脸色一变,手臂夹住腋下,退后一步,想要让沈厚崇为她遮挡一部分的视线。 可她这一动,高跟鞋的跟忽然就折了。 她一个踉跄,整个人栽倒在地,旁边的沈厚崇都没来得及扶住她。 金慧跌倒在地,裙子裂开到腰间,好在里面穿的有内衬,可这丑她也出定了。 “妈妈!” 沈蓝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金慧,但她刚一动,脚下就被绊倒,整个人砸在金慧身上,母女俩跌作一团。 佣人们赶紧上前,分开两人,又赶紧拿了披风给金慧穿上,遮掩一二。 沈厚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家的脸,真的完全被丢尽了! 从今往后,沈家就是个笑话。 不过沈家本就没什么根基,暴发户,笑话也就笑话。 倒是有不少人同情沈厚崇,家丑外扬。 现场有不少人都已经打算退场了。 虞家叔侄的脸色,也是相当精彩。 虞清致微微偏头,低声跟侄儿说:“阿森,你未来岳家,挺精彩的啊。” 虞森脸色很难看,“蓝蓝是无辜的。” 虞清致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你妈那边,只怕是不好过关哦。” 虞森没吭声。 沈西园安静地站在原地,欣赏了一番金慧母女的丑态,她不紧不慢地说:“金女士,说谎是要被惩罚的,你以为天道是那么好糊弄的吗?气运和寿元,这两样东西要是没了的话……” 金慧脸色一变。 但事到如今,她只能硬撑。 “园园,阿姨本来想等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另一件好消息的,没想到让你误会了。”金慧已经被扶着重新站了起来,身上也套了大衣,遮住丑态。她嘴角含笑,“阿姨怀孕了,所以最近有些胖,礼服是早前订好的,不太合身。阿姨到底年纪大了,怀孕了很累,体力不支……你让阿姨发誓,阿姨也发誓了,现在满意了吗?那我们让一切都过去好不好?一家人还好好的。” 沈西园收起脸上的笑,目光平淡:“你知道你上一个孩子是怎么死的吗?现在居然还敢怀孕。” 金慧脸色大变,“园园,你……你想干什么?你不会还想……厚崇……” 金慧像是被吓到一样,颤抖着看向身边的沈厚崇。 沈厚崇脸色阴沉,“园园,不许胡说。” 沈西园笑,“金女士,奥斯卡不给你颁奖,真是他们的损失。既然你一口咬定当年就是我推你的,那就做好准备,等着誓言反噬。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呵呵。” 沈西园又看向沈厚崇:“父亲大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今天,我要带走我母亲的所有遗物,以及,属于我的东西,比如,公司的股份。” 现场忽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家庭纠纷,八卦热闹,大家看了也就看了,事不关己,热闹不看白不看。 但是说到公司的话,现场有不少人都息息相关。 沈氏是上市公司,如果股权出现大幅度变动的话,带来的连锁效应巨大。 在这种关头,公司如果股权变动不当,那极有可能会被监管部门列入黑名单,会被开出天价罚单不说,甚至又可能会被退市处理。 更不用说,股权变动的消息,也可能会影响到股价。 对于上市公司来说,股价的一点点变动,蒸发掉的就是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的公司市值啊! 这可关乎许多人的利益。 毕竟,沈家是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掌权人,但不代表公司就完全是沈家的,别人的股份虽然少,那也是钱啊! “把我妈妈留给我的,该给我的股份,折合成现金给我。当然,你要给股份也可以,到我手上也是要再变卖的。万一卖给不合适的买方,岂不是对公司不利?” 沈西园说,“一周,我要拿到现金,否则就走法律途径。” 大笔的公司股权变动对于上市公司来说,可谓是致命的问题,真走法律途径,那公司麻烦可就大了。 沈厚崇别无选择,只能给钱。 “园园,这些事情我们慢慢说……” “这么简单的问题,不需要浪费过多时间。是否答应,一句话的事儿。”沈西园微笑。 沈厚崇:“我答应。” 沈西园点头,“那就只剩下,把我母亲的遗物全部交还给我这事儿了。金女士想必不会反对,毕竟留着我妈妈的东西在这儿,也碍你们的眼。” 金慧满脸沉痛:“园园,你妈妈的东西都好好收在楼上,没人动过。” “是吗?那太好了。”沈西园微笑着走上前去,冲金慧伸手,“别的遗物也就罢了,我妈妈有个非常喜欢的玉珠,金女士也一并还我。” “什么玉珠?”金慧脸色骤变。 沈西园:“红色的玉珠,金女士别说没见过呀。” “这……我不大记得了。”金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包,“什么珠子?玉石的?园园你要真喜欢,阿姨给你买几颗。” 沈西园笑:“真不记得了?也行。那就等金女士想起来的时候再还给我。” 她退后一步,朗声说道:“最后,还有这座别墅,是我外公留给我母亲的,后又指明要给我,一直没有过户,现在还在我外公名下。烦请沈先生金女士,尽快搬离。这样,也是一周,一周之后,我来交接,没有问题。” 沈厚崇脸色难看到极点。 金慧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可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咬牙,挤出个笑容:“园园,你真的打算彻底跟你父亲决裂吗?” “两年前就已经决裂了。” 沈西园淡淡地说,“金女士,我就不打扰你们为沈蓝小姐举办的盛大宴会了。临走之际,再给你一句忠告。” “对天道发的誓言,可是很准的哦。如果金女士实在是扛不住誓言的反噬,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公开事情的真相,这个公开,是要通过报纸、网络等媒体,全面公开哦。” 沈西园笑眯眯地说,“另外,还需要金女士去自首,向当年侦办此案的警察自首,重启旧案调查,还沈西园一个清白。只要金女士做到这些,那天道带来的誓言反噬,就会全部收回,金女士就能过上安宁的生活啦。” “最后,还是要祝沈蓝小姐,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沈蓝小姐的生日礼物。祝沈蓝小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西园递上了一个盒子。 沈蓝抿着唇打开,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她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右脸。 金慧没看到女儿的表情,她还在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园园,如果阿茹泉下有知,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不知道有多难过。”金慧叹息。 沈西园笑:“她当然该难过,识人不清。金女士,记得我说的话,想结束誓言反噬,就把当初的一切真相公开,并且自首哦。再见。” “沈先生,再见。” “园园!” 沈厚崇叫了一声,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西园,一步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