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赌场探幽 初握实据
数日过去，李虎与苏小石暗中打探，陆续送来更多线索。
城内赌场名为“聚贤坊”，名义上是文人雅士闲谈聚会之所，实则是巴山最大的赌窟，背后正是典吏刘魁联合本地几名乡绅共同把持。每日赌资往来巨大，抽成所得，大半流入刘魁等人腰包。同时，这里也是城内势力与西山匪伙互通消息、分取赃物的隐秘据点。
得知内情，陈砚心中已有打算。
赌场是各方利益交织的核心，只要能拿到赌场非法营生、私通匪类的实证，便能抓住刘魁等人的把柄。
这日入夜，城内灯火次第亮起，街巷人流渐少，唯有聚贤坊一带灯火通明，喧闹之声隔着半条街巷都清晰可闻。赌徒呼喝、筹码碰撞、嬉笑怒骂，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
陈砚换上一身寻常客商服饰，头戴布巾，遮住面容，孤身前往。李虎则暗藏身形，守在坊外街巷暗处，以防突发变故。
聚贤坊门面装点得颇为雅致，牌匾笔墨不俗，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前厅摆满赌桌，男女老幼围坐其间，双目赤红，沉迷博弈。往来管事、护院皆是精壮汉子，眼神警惕，扫视每一位进出之人。
陈砚不动声色走入坊内，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装作旁观赌局，目光却悄然打量四周。
坊内分区明确，前厅聚众赌博，后院则设有雅间，寻常赌客不得入内。来往出入后院之人，皆是衙役头目、本地乡绅，还有几个面目凶悍、一看便知是山野出身的陌生汉子。
不必多问，这些人便是西山匪伙派来对接的眼线。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魁身着锦袍，带着两名心腹胥吏，慢悠悠走入聚贤坊。沿途管事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至极。刘魁熟门熟路，径直走向后院雅间，一路无人阻拦。
不多时，雅间之内传出低语交谈声，隐约夹杂着银两交割的脆响。
陈砚缓缓起身，装作如厕，绕至后院侧廊。廊下两名护院把守，戒备森严，无法靠近雅间正门。他借着廊柱阴影，静静伫立，凝神细听。
“近日山下行商不少，兄弟们下手收获颇丰，这份份例银两，请刘典吏清点。”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正是西山匪伙的头目。
“好说。”刘魁的笑声传出，“城内各处都已打点妥当，关卡、巡防皆会放水。只是近日新来的陈县尉，看似安分，终究是个变数，你们行事收敛几分，莫要闹出太大动静。”
“一个寒门书生罢了，翻不了天。真敢碍事，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他待不下去。”
“话不可说满，小心行事。只要咱们里外一心，巴山就还是咱们的天下。”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官匪分赃、互通消息、密谋提防上官，铁证已然入耳。
陈砚默默记下对话内容，不再停留，转身循原路离开聚贤坊。
走出坊门，与暗处等候的李虎会合。
“大人，可有收获？”李虎低声问道。
“证据已然到手。”陈砚面色平静，“只是如今仅有言语佐证，尚缺实物。刘魁老奸巨猾，背后又有乡绅撑腰，仅凭片言只语，难以将其治罪。”
大宋律法严明，查办官吏贪腐、勾连盗匪，需人证、物证俱全，层层上报州府，方可定罪。眼下仅凭听闻，对方大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诬告上官。
“小人有一办法。”李虎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聚贤坊每晚散场之后，都会将当日抽成银两、匪伙送来的赃物清点封存，藏在后院库房之内。库房守卫不算严密，小人可趁夜深潜入，截取部分赃银、账册残页作为物证。”
陈砚微微沉吟。此法凶险，一旦败露，李虎性命堪忧。
“此事太过危险，容我三思。”
“大人不必顾虑。”李虎神色决然，“小人早已看透这群蛀虫，若能将他们扳倒，纵使冒险也值得。小人熟稔城内街巷与聚贤坊布局，自有把握全身而退。”
见他心意已决，陈砚不再阻拦，反复叮嘱：“切记量力而行，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若形势不对，立刻抽身，切勿逞强。拿到物证，即刻回衙禀报。”
“小人省得！”
二人分头行动。陈砚先行返回县衙，李虎则潜伏在聚贤坊外围，静待夜深人静。
三更时分，城内万籁俱寂，聚贤坊的喧闹也渐渐平息。赌客尽数散去，护院开始清点场地，守卫精神松懈。
李虎借着夜色掩护，身形如狸猫，避开巡逻护院，翻墙潜入后院库房。库房之内堆放着银箱、账册、山货赃物，灯光昏暗。他迅速翻找，抽取一页记录银钱往来的账册，又取了一小块带有匪伙特有标记的山货，迅速藏入怀中，悄无声息原路撤出。
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觉。
四更天，李虎赶回县尉院落，将账册残页与物证奉上。
陈砚接过查看，账册之上字迹潦草，却清晰记录着每日赌资抽成、分发给衙役、匪伙的银两数目；那块山货，正是西山深处独有、寻常商贩难以获取的特产，足以佐证官匪往来。
人证、物证、线索，三者齐备。
灯光之下，陈砚看着手中物件，眸中寒光微闪。
盘踞巴山多年的毒瘤，终于露出了致命破绽。
但他并未急于动手。
归州州府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公文往来、上司核查皆需时日。刘魁根基深厚，仓促行事，恐会引发对方狗急跳墙，煽动胥吏、匪伙作乱，惊扰全城百姓。
“证据暂且妥善封存。”陈砚将物证收好，郑重吩咐，“眼下按兵不动，继续暗中监视。待我理清所有关联之人，再一并上报州府，一网打尽。”
收网之前，还需稳住局面，麻痹对手。
今夜探坊取证，是迈出的关键一步。巴山的暗流，已然开始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