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铊”（17）
顾明轩看了看周围，把声音放的很低。
“放在她常用的日用品里……水杯，洗漱用品，护肤品，都可以。”
“少量，多次。”
“记住，戴上手套，千万别留下痕迹。”
李薇无意识地点头。
顾明轩又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别跟任何人说。”
“即使是你父母，也不能说。”
李薇猛地抬头。
顾明轩盯着她。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只要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就没有人能把事情真正扣到你头上。”
“明白吗？”
李薇几乎是立刻回答。
“我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顾明轩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也别做得太明显。王玲一病，别急着上位，等导师着急，我会推荐你。”
李薇将小瓶塞进包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害怕。
有兴奋。
有委屈。
有不甘。
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快意。
顾明轩走到凉亭口，停了半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丢下一句话。
“小薇。”
“机会从来不是等来的。”
说完，他缓步离开。
背影依旧儒雅。
依旧像那个被无数学生敬仰的顾教授。
可直播画面里的观众，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
画面定格。
定格在李薇抱着包的那一幕。
她的手死死压着拉链的位置。
仿佛包里装着的不是一瓶药剂。
而是一条人命。
屏幕外，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
“卧槽！原来是这样！”
“所以铊根本不是李薇从实验室弄出来的，难怪当年怎么查都查不清！”
“顾明轩递刀，李薇动手，李家善后，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啪啪响了！”
“顾明轩才是真正的老狐狸！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从头到尾都算好的！”
弹幕一层盖过一层。
愤怒像潮水一样冲刷整个直播间。
瓜神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压过了所有弹幕。
“各位。”
“现在看明白了吗？”
“这就是顾明轩的毒计。”
“一个一石三鸟的连环毒计。”
“第一鸟。”
“借李薇的手，毒害王玲。”
“让这个唯一可能继续追查孟怀声手稿、继续追查姐姐死亡真相的人，彻底倒下。”
“王玲一倒，证据就算还在，也没人能递出去。”
“她姐姐王倩用命藏下来的线索，也会被拖进病床、药罐和无尽的痛苦里。”
“第二鸟。”
“顾明轩看中了李薇的家族背景。”
“他太清楚李家是什么人。”
“也太清楚一旦事情败露，李家会做什么。”
“为了保住李薇这个独生女，为了保住李家的脸面，他们一定会动用关系，一定会试图压下案子，一定会把所有线索搅浑。”
“李家以为自己是在救李薇。”
“实际上呢？”
夏星冷笑一声。
“他们是在替顾明轩擦屁股。”
这句话一出，弹幕再次炸开。
“草！太精准了！”
“李家全员工具人，但他们也一个都不无辜！”
“顾明轩真的阴啊，他连李家的都算进去了！”
夏星没有停，继续开口。
“第三鸟。”
“案件最终会按照顾明轩的预想，变成一桩悬案。”
“查不到来源。”
“找不到证据。”
“动手的人背后有人保。”
“所有人都被拖进迷雾里。”
“而他顾明轩呢？”
画面一转。
电视节目演播厅里，顾明轩端坐在沙发中央。
灯光柔和。
掌声热烈。
主持人满脸敬佩地说道：
“顾老，您这一生桃李满天下，给国家培养了无数音乐人才。”
“您觉得，做学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明轩微微一笑。
那笑容慈祥得令人作呕。
“要做学问，首先学做人。”
“人品和人格，永远是最重要的。”
夏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不住的怒意。
“顾明轩。”
“用学术包装剽窃。”
“用名望掩盖罪恶。”
“他站在高处，轻飘飘伸出一只手，就把两个正值花季的音乐天才，按进了深渊。”
“王倩发现了他的剽窃。”
“所以她死了。”
“王玲接近了姐姐死亡的真相。”
“所以她被毁了。”
“而他呢？”
“他穿着体面的服装，站在领奖台上，被人称作国宝，被人称作泰斗，被人称作艺术楷模。”
夏星停顿了一秒。
声音骤然拔高。
“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大师！”
“这就是所谓德艺双馨！”
“这就是所谓艺术楷模！”
“他毁掉的不是一场演出。”
“是王倩的命！”
“是王玲的一生！”
“是两个普通家庭拼尽全力供出来的希望！”
直播画面再次定格。
一边，是顾明轩在节目里温和微笑，说着“人品和人格”。
另一边，是王玲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脱相的脸。
两张画面并排出现。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所有看客的脸上。
直播间里，无数弹幕滚动而过。
“审判他！”
“必须审判！”
“李薇跑不了，顾明轩更跑不了！”
“瓜神，别停！把这些畜生一个个钉死！”
而夏星站在镜头前，目光冷得吓人。
他缓缓开口。
“别急。”
“真相已经摆出来了。”
“接下来。”
“该轮到他们付账了。”
……
悉泥庄园里。
李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连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原来是这样。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顾明轩用完就丢，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候帮他顶罪的棋子。
她一直以为，当年是自己的嫉妒和不甘，让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恨王玲太优秀，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玲身上，恨自己明明出身显赫，却依旧输给了一个寒门女孩。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那份嫉妒，从一开始就被顾明轩看穿了。
甚至，是被那只老狐狸一点点挑起来、放大、喂养，最后变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仅是投毒的凶手，还是一个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凶手。
她恶毒。
也愚蠢。
客厅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她的丈夫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
男人原本还想质问，可当他看到李薇那张面如死灰的脸，看到她手机里还在播放的直播画面时，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声音发哑。
“LiSa，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种难以掩饰的陌生。
像是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李薇慢慢抬起头。
她眼眶通红，嘴角哆嗦，声音里带着绝望。
“老公……”
“我是一个恶毒的女人……”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李薇心里。
她知道。
自己将会失去的不只是自由。
还有这三十年来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一切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