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虽然她穿着那般繁复厚重的礼服,可刚刚那一瞬的亲密接触,容景也能感受她细腰如柳,不盈一握,柔软动人,还有满鼻清香,幽幽冷冷,仿佛深宫闺怨惹人叹的味道。 眼前还是她惊若小鹿的无助模样,转眼她却已经挣开,手里一空,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好在他还有理智,知道这里人来人往,方才的行为已经逾矩,万不能再落人口实。 容景垂下眼,正要说一句微臣失礼了,却忽然打了个冷战,身体已绷紧,那是一种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反应。仿佛有无数利箭射过来,将他心脏射穿,悬尸曝晒,他几乎要做出防备的姿态带着苏澜躲开,却听到一声呢喃,“太子哥哥……” 容景大惊,僵硬地就像死尸一样转过头,他甚至能听到脖子扭动时发出的咔咔的不和谐的声音。 而转过去,却对上一双厉鬼般可怕的眼,叫他终于想起,东宫,人称十八层,太子,人称食人鬼。 此刻,他仿佛就是,太子的盘中餐! 容景的身体不受控制得颤抖着,那仿佛是刻入骨髓,与生俱来对强者的臣服与畏惧。 但这种畏惧,在看到苏澜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朝那人走过去时,被强硬地压下去,双拳紧握,两眼发红地盯着那个不懂得珍爱他想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的无情太子。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将他拉下马,把澜妹夺回来,疼到骨子里!以弥补她在他身边所受的折磨痛苦! 容景的眼里,只有对太子的汹涌恨意,只看得到那朵在枝头摇摇欲坠的小娇花,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丛后,有个妙龄少女,脸色惨淡地看着他,楚楚清眸里的绝望,在转到苏澜身上时,变成锥心刺骨的恨! 苏澜觉得她大概是死期到了。 真是不甘心! 她明明都那么小心谨慎,却还是着了道,还是在殿下面前出了这等意外。 妻子“红杏出墙”,是个人都忍不了,何况她的夫君,是以残忍嗜杀著称的太子殿下! 别说他们现在仅仅勉强称的上和谐共处,就算彼此情深义重,也经不起这种考验! 这一路走过去,不过几丈远,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她停在他面前,因为恐慌,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如丧考妣的脸上硬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太子哥哥,你是来接澜儿回去的吗?” 赵燚盯着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就像看陌生人,叫苏澜心惊胆战的同时,又生出一股委屈来。 她真的是无辜的! 殿下问也不问,就要给她判死刑了! 就不能对她有一丁点的信任吗? 就不能,对她有一丝丝的怜惜吗? 想什么呢! 苏澜暗骂自己太傻太天真,殿下能容忍她的存在,不过是觉得她的肉有趣好玩罢了,换个人也一样,她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她吸了口气,几乎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去拉他的手,努力绽开灿烂的笑容。 即使前路渺茫,也要试上一试对。 也不知赵燚都想了些什么,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被她牵了手后,大掌一转,把她柔嫩纤弱的小手完完全全包裹在掌心里,牵着她,转身走了。 无视了所有人! 那一刻,就犹如溺水濒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所有的委屈与害怕都瞬间瓦解,只有满满的感激与心动。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赵燚仿佛有所察觉,蹙眉看了她一眼,冷漠地说,“哭什么!” 苏澜笑,虽然脸上还带着泪,却比朝霞更灿烂,“太子哥哥对澜儿真好!”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赵燚一哼,有病! “太子哥哥,你还没告诉澜儿,你怎么会过来啊?”苏澜掏出手帕拭去眼泪,软糯糯地问。 殿下的出现实在太凑巧了。 要知道,殿下和姑母不和,等闲不会来乾清宫议事,即使有重要的事,也是叫人跑腿! 但他今天却来了。 要说是来接她的,她第一个不信。 “有事。” “什么事啊?” 一句“后宫不得干政,不许多问”都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如今可是苏后把持朝政! 赵燚不答,苏澜也不追问,又说起了其他,“太子哥哥你知道吗,今天父亲留下我,赏了我一尊雕像。” 赵燚没理她,她又继续说,“是一尊送子观音像。” 赵燚瞥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下,苏澜看在眼里,往后指了指她的轿撵,“就在那儿放着呢。父亲今天跟澜儿说了许多话,不过澜儿觉得,有些奇怪呢。” 赵燚一直没反应,但也没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苏澜试探着,另一只手抱住他胳膊,赵燚果然低头看过来,神情间很有些不耐烦,但最终没说什么,便是纵容了。 “太子哥哥,父亲说,当年鄂国公并不同意他和母亲的婚事呢。”苏澜偷偷笑了会儿,仰头说着正事,留心着赵燚的反应,但赵燚就好像表情无能的人一样,除了不耐烦和凶狠,就做不出别的表情,她又继续说,“澜儿觉得很奇怪呢,父亲为什么要跟澜儿说这些旧事啊?” “奇怪?”赵燚开口,“那就闭嘴。” 这女人,真会得寸进尺! 他带她走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她以为他不计较了?还跟他啰哩啰嗦! 聒噪! 苏澜被呵斥,撅着嘴以示不高兴,不过殿下的性子,是不会哄她的,她想,也许殿下在考虑皇上的用意。 很快回了东宫,赵燚牵着苏澜去了飞羽殿,这一路,来来往往不少人,见此情形都仿佛见了鬼一般! 他们是知道太子妃格外与众不同,但也没想到能不同到这种程度啊! 不愧是太子妃! 不愧是国色天香纤美动人的太子妃! 连殿下这种暴躁杀人狂都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比如薛嬷嬷。 当她亲眼看到赵燚牵着苏澜,眼里还有一丝丝柔情的时候,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殿下啊殿下! 你不能被美.色所惑啊! 你是不是忘了皇后娘娘是被谁害死的! 薛嬷嬷被这一幕刺激的理智全无,差点就冲上去棒打鸳鸯,还好薛凝恰好就在身边,见状及时抱住她腰把她硬拽回屋。 “姑婆!冷静!你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薛嬷嬷母呲欲裂地低吼。 “……”薛凝也是急中生智,立刻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殿下这是在诱太子妃上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争取叫她叛变为我方所用,做个谍中谍,给苏皇后传递假消息,再把那边的事都传过来呢!” 薛嬷嬷愣了愣,若真是这样,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 但, “那也不必殿下亲自出马啊!” 薛凝幽幽道,“难道还叫别人去?那毕竟是太子妃啊!” 薛嬷嬷噎住,脸色如便秘。 虽然厌憎苏澜!但,的确也不能容许她给殿下戴绿.帽! 到了飞羽殿,进了屋,也不必吩咐,自无人敢进来。 赵燚一进去就松开了苏澜,关上门,然后坐下,眼看苏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眉眼一沉,“站住!” 但此外,也不说别的。 苏澜乖乖地站好,看着赵燚似乎在思考什么,心里咯噔一跳,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她有点紧张。 但说实在的,都被殿下牵着手回来了,她也实在没在怕了。 顶多就是点处罚,还极有可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嗯,就是这么的有恃无恐! 赵燚在想事,并没有注意到苏澜已经这么胆大嚣张了。 苏澜曾经差点和容景定亲,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还知道,苏后想利用这门亲事为自己拉拢鄂国公府的势力,容父也想借这门亲事利用苏后的势力拿下世子之位。 只是苏后要面子,不肯将苏澜指给鄂国公府庶子长孙落人口实,故要求容景至少考取功名,才配得上卫国公嫡长女。 容景也是争气,今年的科举,他堪堪十七年纪,就成了探花郎,一时风头无俩,苏后也算满意,正想请皇上赐婚,结果皇上就把苏澜赐给了她,给苏后打了个措手不及,更是狠狠落了苏后的面子。 如果仅仅是曾经相看过亲事,倒也无妨,毕竟他也曾有过好几个未婚妻,还是定下来了的那种。 何况他还知道,苏澜嫁给他,本就别有居心,不安好心! 他完全没必要因为一次意外的搂抱而生气。 但是,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却莫名地想起苏澜曾跟在容景身后,甜甜地一声声娇娇地喊“景哥哥”,他就很生气! 这个也是哥哥,那个也是哥哥! 他这个夫君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他到底还是虚长几岁,即使生气,也不会不管不顾抽身就走,给了她足够的面子。 没想到他握着她手的刹那,她会是那样全身心信任的感激。 行,看在她眼泪的份上,他承认,他的气,消了。 但是,消气归消气,他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他得让她知道得罪他惹怒他的后果! 免得她愈发胆大,不把他放在眼里! 然而他并不知道,苏澜已经有恃无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