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消遣
倒不是嘲笑的意思，只是平静地讲述一个亲眼所见的事实。
姜翎抱着胳膊，抬眼往上看，突然问：“原石皮壳上有死癣，开窗的时候要怎么开才能保证这块原石收益最大化？”
话题转移都又突然又彻底，秦铮刚用刷子刷掉屋顶上一层白灰，拧开胶，一时没回答。
接着便听到姜翎的轻笑声。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嘲笑。
“铮哥，这么初级的问题你都不知道？看来你这矿区老大的名号，也是徒有虚名呀。”
她真是一点不让自己吃亏。
“嗯，还是你厉害，”秦铮又朝她伸手，“那袋子石灰粉也给我。”
这次姜翎没问，抓起地上唯一一个袋子，递过去。
还好，蒙对了。
接下来，秦铮开始认真修补天花板墙面。
姜翎帮不上什么忙，坐在床边，监工似的看着他。
刚刚秦铮特地去换上的短袖T恤，下摆宽松，正面看没怎么样，这会儿从姜翎这个仰头的角度，刚好能从衣摆鼓起来的缝隙里，窥见里边的大好风光。
姜翎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在拍卖会上见过的一个羊脂玉的雕塑，巴掌大小，但雕刻得极其精细，就是一个人赤裸着的人体。
当时，这座雕塑被罩在玻璃罩里，一在台上出现，就引起一阵惊呼。
那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是材质、设计与雕刻工艺的完美结合。
甚至不需要主持人介绍，第一个举牌竞拍的人直接把价格喊到了六位数。
后来，姜翎她亲爹，艺丰珠宝董事长姜敬颂，以将近八位数的价格拍到手。
那一场拍卖，艺丰珠宝成了人人艳羡的真正赢家。
所有同行都围过来，一边欣赏这难得一见的艺术品，一边夸赞艺丰珠宝实力雄厚。
更有好事者对姜敬颂说：“姜总啊，你今天可真算是拍到宝贝了，好好留着，以后给女儿做嫁妆呐。”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姜翎。
“可不是吗，老姜就一个宝贝女儿，可不是要把好东西都留给她。”
“说起来，姜翎和谢秉谦什么时候订婚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众人叽叽喳喳，姜翎冷着脸，一言未发。
在这群身价上亿的大佬圈子里，三妻四妾儿女遍地是常态。
像姜敬颂这样只有一个女儿的，堪称异类中的异类。
他看了姜翎一眼，意味深长道：“姜翎大了，早已经不是听我话的年纪了，她的事还得由她自己做主啊。”
旁边的人接着起哄：“世间的好东西是需要抢的，谢秉谦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得把握住，就像这雕塑，错过了可就没了，哪还能再遇到这么好的宝贝呀。”
是吗。
姜翎抬起头，看着正在专心补墙的秦铮。
他比那座雕塑更像艺术品。
更好的宝贝，被她遇到了。
姜翎感觉脑袋里那团理不清的线条，这会儿不知道被什么点燃，开始烧成熊熊大火。
烧得心脏不规律地剧烈跳动，烧得姜翎喘不上气，整张脸开始红透。
以至于压没听到秦铮说了什么。
直到他第三次喊她：“姜翎？”
“嗯？”姜翎这才抬头，“你叫我？”
“小刷子给我，”秦铮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想什么呢？”
趁着起身弯腰拿刷子的动作，姜翎用力把呼吸喘匀，再直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有，”她把刷子递过去，夸赞道，“就是觉得你很厉害，什么活都能干。”
好不走心的一句评价。
秦铮没往心里去，也没接话。
姜翎重新坐回床边，有一搭没一搭找话题。
“你们在矿区是不是任何事都自己亲力亲为？”
秦铮说：“差不多吧。”
“那你也会进矿洞去挖玉石？”
“偶尔。”
“真能干。”姜翎这一句听起来倒像是由衷的夸赞。
过了会儿，她又问：“除了我见到的亮子、安同之外，你们这个小分队还有没有别人？”
秦铮找到了漏雨的地方，用石灰粉填补进去。
“查户口？”他说。
姜翎手掌撑在床沿上，身子往后靠了靠，状态很松弛：“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麻烦你们，想提前多点了解，免得有哪做得不好不对，冲撞了他们，不礼貌。”
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软话真难得。
秦铮涂完最后一层石灰粉，淡淡开口：“在矿区工作的人不少，我们这个小分队……”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
不知道怎么的，被姜翎的话牵着走。
“小分队”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到，竟也挺合适。
“还有阿崇，同样是做地质勘测的。”
姜翎安静听着，等了一会儿，这句说完就没了动静。
“然后呢？”她坐起身子问。
“哪还有然后。”
“就没有其他人了？”
秦铮说：“以前有，后来走了一些，也有几个去了别的岗位，目前留下的只有我们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惋惜。
但姜翎听出了背后的含义：“因为钱不多？是不是遇上资本家周扒皮了？”
这话像是在暗讽秦铮。
他没什么表情，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椅子上跳下来。
“好了，应该不会再漏雨，这会儿太晚了，你先将就睡一晚，明天再来打扫地板。”
姜翎看着他，拉回上一个话题：“在这里干活很艰苦，就算给钱，他们也坚持不下去是不是？”
偏远封闭的环境，整天和沙土打交道，冒着巨大风险挖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是一块废石，扔了都嫌占地方。
或许有一夜暴富的可能，可即便挖到了宝贝，能分到他们手里的也没有多少。
秦铮只轻描淡写回答了四个字：“人各有志。”
来去自由，强求不得。
他要走，被姜翎往前两步拦住。
“那除了安同外，没有其他女生了？”她又问。
秦铮看着她，表情不冷不热：“想问什么?”
姜翎抿了抿唇：“矿区的日子，长夜漫漫，你们没有什么特殊的消遣方式？”
房间里不算亮的光反射到她的眼睛里，那股冷寂只增不减。
哪怕刚刚那句话如此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