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核心就位
苏正邦的脚步声随着电梯门闭合消失，28楼的办公区终于落了清净。
落地窗外的黄浦江正逢涨潮，货轮拖着长长的汽笛声顺流而下，初夏的风裹着江面的湿气钻过半开的窗，吹得办公区的百叶窗轻轻晃。胡宁安转过身，就看见各自忙活的三个人。
李清风往交易室最靠窗的转椅里一瘫，长腿直接搭在了旁边的机柜上，手指在彭博终端的键盘上慢悠悠敲着，屏幕上滚过密密麻麻的波动率曲线，他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皱着眉嘟囔“参数还是偏了”，一会儿又指尖一顿，眼睛亮了亮。
仿佛这陆家嘴顶级的办公区，和他大学宿舍里那张堆满草稿纸的书桌，没什么本质区别。
冷燕飞正带着行政专员核对办公区的分区，从风控室的独立加密机房，到合规部的保密文件柜，再到交易室的应急供电线路，每一处都看得仔细。指尖划过柜体的封边，目光扫过监控的覆盖角度，专业又利落，只是路过会议桌时，顺手把汪明华歪在桌边的水杯往里推了推，没让杯沿悬在外面。
汪明华坐在会议区的圆桌前，把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文件一一铺开。最上面的组织架构草案页边写满了批注，纸角被翻得微微发卷，她握着笔低头改着细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听见胡宁安走过来的动静，抬头笑了笑，把刚改好的一页往他面前推了推。
胡宁安伸手敲了敲会议桌，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见：“都先停手，过来坐，聊两句。”
冷燕飞立刻跟行政专员交代了两句收尾的话，快步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他：“你说。”
汪明华也放下笔，把文件整理齐整，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唯有李清风，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瘫在转椅里敲键盘。
冷燕飞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交易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李清风，开会了。再算下去，交易的活儿胡总找别人干了。”
李清风来中睿报到是冷燕飞接待的，聊了几句之后，冷燕飞就知道，这是个被埋伏的交易总监，同时这也是一个除了数学什么都不关心的中二青年。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李清风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草稿本和笔，两步就窜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还不忘瞪了冷燕飞一眼，嘴里嘟囔着：“别，别人算的数有误差，亏了算谁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个人都笑了。
胡宁安神色郑重起来：“今天高管会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苏总给了10亿启动资金，还有最大的自主权限。从今天起，这个事业部，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了。今天这个会，没别的，就是把咱们几个人的分工、权责定好，省得后面手忙脚乱。”
他先看向冷燕飞，开口道：“冷姐，你任事业部风控总监，兼管内务。”
冷燕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以为，能拿到风控副总监的位置就已经是破格，没想到他直接把整个事业部的风控大权交到了自己手里。
“你的权责分四块。”胡宁安没给她推辞的机会，话说得清晰干脆，“合规指标的把控，通道业务对接，团队的日常运营，所有投资决策，你有一票否决权，但凡你觉得有风险的，随时可以叫停，除了我没人能停你的权限。”
话说完，冷燕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她眼神格外坚定：“你放心。”
胡宁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汪明华，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郑重：“明华，你任事业部合规总监。”
汪明华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他。
“你的核心活儿分三块。”胡宁安看着她道，“监管政策解读和渠道对接，不认识人没关系，郑行长走的时候给我很多人脉，抽空我带你去一个一个拜访；信息披露、人员合规，包括后面要申请的各类金融牌照、资质，都由你牵头；海外市场的合规体系搭建，离岸金融的法律条款、操作规则，你要尽快摸透，拿出一套完整的操作手册。”
他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辛苦活，我知道你之前在银行体系，对离岸这块接触不多，不用急，有不懂的我们一起碰，需要找外援、找律所，直接跟冷姐说，走审批就行。”
汪明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这块我已经找了香江那边的合规手册，这几天就在看。”
最后，胡宁安看向旁边已经在草稿本上写满了公式的李清风，语气随意了不少：“清风，交易总监，交易这块，全归你。”
李清风终于从公式里抬起头，原本懒洋洋的眼神亮了亮，把笔往草稿本上一放：“行，大方向你定，具体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用什么模型，全听我的，别让别人瞎掺和就行。”
“没问题。”胡宁安笑了笑，“量化模型的搭建、优化，全球市场24小时交易的执行、盯盘，还有后面交易员的招聘、管理，全由你全权负责。交易执行这块，任何人，包括我在内，都不干预。说起来，咱们还是中睿第一支量化基金。”
李清风满意了，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扒拉草稿本，嘴里嘟囔着：“那行，我今晚就能把第一版模型调出来，比市面上那些破玩意儿准多了。”
核心分工敲定，胡宁安才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中间。
“还有个事，跟你们仨说一声。”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苏总这边的事业部只是个起点，我们不可能一直给别人打工。未来我们要做自己的盘子，自己的公司，你们三个，都是核心成员。”
他把文件往三人面前推了推：“这是长期激励协议，你们每个人都有原始股，以后干事业、赚大钱，有我的就有你们的。”
三个人都愣了愣，低头看着面前的协议，一时没说话。
冷燕飞的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问道：“他俩我就不关心了，你怎么确定我会跟你一起创业？”
胡宁安眼神灼灼，盯着她说道：“因为，我会给你比中睿更大的舞台！”
冷燕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协议翻了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也太实在了，我们还没干出半点成绩呢。”
“成绩是一起干出来的，先把规矩定好。”胡宁安道。
汪明华把协议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抬头冲他笑了笑：“我的就是你的。”
冷燕飞情不自禁的啧啧嘴：“这也太甜了吧，小两口见家长没。”
汪明华脸一红，低着头挽住了冷燕飞的胳膊：“燕飞姐····”
冷燕飞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眉宇间全是磕CP的八卦。
李清风头都没抬，摆了摆手：“你定就行，这些条条框框我看不懂，签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完了。”
当天晚上，苏正邦在黄浦江边的浦江荟设了局，说是庆功宴，其实也是带着胡宁安和他的团队，跟中睿的老班子正式认个门。
包厢里坐了满满一桌，苏正邦坐主位，胡宁安在他左手边，汪明华、冷燕飞、李清风依次落座，对面是赵中伟、李明和这些中睿的核心高管，全是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
开场苏正邦带着大家喝了三杯，场面话讲得周到，包厢里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赵中伟这些人也纷纷起身给胡宁安敬酒，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老江湖的审视，想看看这个被苏正邦力排众议捧上来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胡宁安应对得从容，举杯、喝酒、寒暄，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年轻人的张扬，也没有半分怯场，看得一众老江湖心里暗暗点头。
唯有李清风，跟满桌的推杯换盏格格不入。
他对这些寒暄客套全然没兴趣，别人敬他酒，他就象征性地抿一口，然后就低头在手机上按计算器，算他的交易参数，偶尔抬筷子夹两口菜，还是胡宁安顺手给他夹到碗里的。
固定收益部的负责人刘铁成笑着搭话，问他：“李总监看着年纪不大，之前是在哪家机构高就啊？”
李清风抬头懵了一下，眨了眨眼，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之前跟胡宁安一个宿舍的，算数字的。”
一桌子人都愣了，随即笑了起来。李清风却没在意这些，说完那句话，又低头去按手机了，仿佛满桌的大佬，都不如他屏幕上的几个数字有意思。
饭局过半，赵中伟端着酒杯看向胡宁安，问：“胡总，现在事业部也成立了，资金也到位了，接下来打算先从哪块入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想听听你的思路。”
满桌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都等着他的回答。
胡宁安跟他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国内可操作空间不大，我又不想做空A股。剩下的，先看看美股那边的机会。”
“美股？”赵中伟愣了一下，“现在美股那边一片大好，标普还在创新高，胡总这是要做多？”
胡宁安摇了摇头，没多说，只淡淡一句：“我要做空。”
满桌的人不是没听过次贷危机的说法，可国内的机构，大多都觉得那是大洋彼岸的事，跟A股没关系，更没人敢想，要去做空美股。可胡宁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见了结果。
苏正邦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行了，吃饭不谈工作，小胡的思路，后面你们慢慢就知道了。喝酒！”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黄浦江边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四个人沿着江滩慢慢走，身后是陆家嘴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灯火璀璨，映得江面波光粼粼。
李清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可算完事了，再坐下去，我屁股都要长钉子了。”
冷燕飞笑着说：“就你那点出息，一桌子大佬给你敬酒，你就知道低头算你的数。”
“他们说的那些话又没用，不如算两个参数实在。”李清风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着，忽然朝着远处挥了挥手，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我女朋友来接我了，先走了啊。”
几人顺着他挥手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姑娘，正笑着朝这边看。
胡宁安一脸惊奇：“女朋友？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李清风理了理皱巴巴的卫衣，一脸天经地义，“你可顾不上我，你能摆平苏总就不错了。”
“你小子，总算有点人味了。”胡宁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不用送你？”
“不用，我们自己走就行。”李清风摆了摆手，又冲冷燕飞和汪明华挥了挥，“燕飞姐，明华姐，我走了啊，你们三个慢慢聊。”
说完就颠颠地跑向了姑娘身边，两人并肩说着话，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胡宁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扭头，就看见汪明华和冷燕飞都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打趣。胡宁安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地开口：“呃，那咱们仨，顺路一起回？”
他和冷燕飞是对门邻居，自然是同路，这话明摆着是问汪明华的。
汪明华俏脸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美死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冷燕飞，细心叮嘱，“燕飞姐，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你路上多看着他点，别让他吹了风头疼。”
“放心吧明华。”冷燕飞笑着应下，冲她挤了挤眼，“人我肯定给你完完整整送回去，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汪明华挥了挥手，转身拦了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坐在冷燕飞的车里，打开车窗，混杂着潮湿空气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胡宁安手背着垫在脑袋后面，惬意的很。
冷燕飞撇了他一眼，伸手把窗户关上。
胡宁安转头看向她：“干吗？”
冷燕飞笑了笑：“明华让你不要吹风，怕你头疼。”
胡宁安叹了口气：“唉···有人管的感觉···挺好。”
冷燕飞脸色一黯，不再说话。
胡宁安扭过头：“怎么了？”
冷燕飞调整了一下情绪：“我要做风控策略了，我觉得我还是和你提前聊一下方向，你能容忍多大的亏损和波动？”
胡宁安想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20%？”冷燕飞点点头“明白了。”
20%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止损点，但对于做空美股和港股的团队来说，已经算是偏严苛了，但这个数字在冷燕飞的接受范围内。
“不，是2%！”
“什么？！”冷燕飞一脚刹车跺了下去，性能优良的奔驰C猛的停在原地，好在胡宁安系了安全带，不然得飞出去。后面的车喇叭声四起，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骂人：你会不会开车啊！
“大姐，你要杀人啊，我堂堂10亿级的私募经理，开工第一天死于交通意外？”安全带勒的厉害，胡宁安重重咳嗽了几声。
“你究竟懂不懂金融？2%的波动？打个喷嚏就没了！”冷燕飞愤愤不平。
“你先开车，你别激动，我慢慢告诉你。”
车辆重新驶出，冷燕飞继续说道：“你就是跟我要个10%，我都能咬咬牙接下来，你是对自己多自信，直接作出这种决定！”
胡宁安笑了笑：“燕飞姐，我知道这是地狱级难度，不仅考验我的方向，更考验清风的操作，不然我要你这个顶级风控干嘛。但——”胡宁安点点自己的脑袋“未来几年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都在我的脑子里，你信不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相信的是你的战略和方向，难道你开了天眼，所有的波动和震荡你都知道？”
胡宁安说道：“炒股，大家都说要做价值投资，玩长期持有，看好了就坚定的拿下去，可一旦有波动，恐慌的往往是这批口口声声说价值的人。我不一样，我有价值策略，也有旁人理解不了技术策略，关键时刻，我甚至能自己造势！看破价值是道，看破交易是术，我既有道、又有术，我凭什么不自信。2%我都嫌多！”
冷燕飞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自信的胡宁安，一时间有些茫然。
“神神叨叨的！”
“不信？明天就我们三个，我来找个期货项目，我们用一天时间，测试一下2%，咱们能不能接受！”
“打个赌？”
“赌什么？”胡宁安眨巴眨巴眼睛。
“你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