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变好吗?
“喂,那个小红帽还会来吗?” 徐萌萌抬起头,满脸问号:“小红帽?” 同桌笑得有些暧昧:“就昨天来的那个男生,穿着红羽绒服那个,长得特别可爱,浑身上下充满了中二的气息。” “……”徐萌萌一头黑线,郑重地说,“他是黎疏的弟弟。另外,如果他是小红帽,我就是大灰狼。啊呜!” 同桌拍了她的头一下:“你这是哈士奇。” 徐萌萌:“……” 同桌莫名笑得更欢快了,眨眨眼:“喂,徐萌萌,黎疏的弟弟该不会喜欢你?” 千想万想,徐萌萌没想到,有一天别人讨论起她的八卦,问的不是“喂,黎疏是不是喜欢徐萌萌啊”,而是“黎疏的弟弟,是不是喜欢徐萌萌”…… 低头假装写作业,回去就吃了那只小红帽! 于凉凉起先并没有发觉出异样,毕竟黎疏也没有以前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除了收作业发试卷这种事,他并没有单独来找过她。 她以为他们的状态跟刚开学那会儿差不多。 然而不知为何,班上的人逐渐把他们凑在一起,还故意开他们的玩笑,于凉凉有点茫然。 她的新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今天两个人一起值日,她却突然跟黎疏调换,下课后还背起书包向她眨眨眼,春风明媚地拍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哦。” 于凉凉:“……” 难道是上学期的流言还没有散吗? 打扫的时候于凉凉还特意观察过,黎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一直在低头很认真地扫地,把座椅放到桌子上。 只有在于凉凉把垃圾袋从桶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他沉默地过来,接走了她手中的垃圾袋,去学校后门去扔。 于凉凉把打扫的笤帚和垃圾铲摆放整齐。 黎疏回来,她基本上弄完了,两个人背起书包锁门离开。 全程他都没有说什么。 上辈子黎疏就是个基本没有话的人,于凉凉也很习惯这种沉默,直至下楼时,他才开口:“昨天发的试卷做了吗?” “做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学校门口,于凉凉说:“我先走了。” 黎疏点头:“嗯。” 于凉凉走出一阵回头,才见他依然站在那里。见她回头,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红色日记本就放在桌面左上角。 她之前买了个桌面小木架,有三层,她把一些常用的课本、练习册和日记本都放在上面。 日记翻了翻已经有很多页了。 不过每次翻到前几页的时候,于凉凉都会想起来自己那几天的心情。 1月1日日记 大哭了一场。 1月2日日记 黎疏。 1月3日日记 空白。 新的一年的开始跟他有关,后面的日记都很长,基本记录的都是日常琐事,很平静,没有烦恼似的。 其实也不是真的没有烦恼,只不过她习惯让自己忽略这些。 死过一次就知道,有些事不值得计较,有些事不值得生气,有些事更不值得铭记。 她虽然不说,心里却划分得非常清楚。 自己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可以答应哪些人的请求,不可以答应哪些人的请求,默默地就把身边的人全部划分清楚了。 有些事也不是不生气,然而生气起来只是更让自己浪费时间,她选择的是,永远不再和对方有交集,即便对方主动向自己示好。 如果敢于划分,人生倒是没有那么难。难的是,有些人,怎么划分也划分不清楚,在她心里面来来回回。 早晨决定当个平静的陌生人,晚上回来,就有点儿心软了。 她源以为自己不会再在日记本上写他,可她想,晚上睡前,她还是会写他,写他站在雾蒙蒙的暮色中,停在学校门口,半侧着身朝她的方向。 ……像很久远前,她坐在门里面盯着木炭发呆,那次他去了很久很久,庄里都在传言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在茫茫雪色中显现出身影。 她没有起身去迎他,而是起身拎起地上的壶,放在碳上烧热。重新坐下,拨了拨火,木炭燃起,他沉默地走进房内,放下剑,坐下。 他们总是很安静的,安静地听到木炭爆裂声。 水烧开了,她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他像是在看她,片刻后,挪开了视线,望向门口的雪花。 “艹!” 电梯太慢,徐萌萌刚费力地走上楼,就听见这一句。黎远正站在他家门口,差点一脚踹上去,快挨边的时候收了回来。 徐萌萌大惊:“哇,你是不是爱上了踢门,连自己家的门都想踢!” 黎远现在显然心情很不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徐萌萌小跑过去:“怎么啦?你没带钥匙吗?进不去?” “不关你的事。”黎远烦躁地说。 徐萌萌爸爸推开对面的门,招了招手:“萌萌,黎远,来这。” 黎远像是不太愿意,徐萌萌接收到了爸爸的眼色,把他连哄带拉地扯进了自己家里:“哎呀,你就进来。” 回到家里,徐萌萌脱下书包和羽绒服外套,露出素白色紧身针织衫,还没坐热呢,就被厨房里的妈妈叫了进来:“萌萌,过来给我洗菜。” 徐萌萌走进去,徐妈妈才低声道:“让你爸和黎远谈谈。” “发生什么事了?”徐萌萌站在水池边,捋起袖子。 “黎远养父母来了。” “要把他要回去?”徐萌萌大惊失色。 “哪呀?!”徐妈妈摘着黄芽菜,“是来要钱的。他们刚生了孩子,家里可能不太好,觉着抚养黎远长这么大,还供他上了学,怎么着也得给点补偿。” “……还要不要脸啦?!”徐萌萌义愤填膺。 “可不是。”徐妈妈说,“他们就说买之前也不知道是人贩子,反正这几年黎远也花了他们不少钱,唉,也就是看准你们黎阿姨家心善。” “不可以报警吗?”徐萌萌疑惑。 “这种事难。”徐妈妈把菜摘完,放在水池里洗,“你黎叔叔阿姨都有工作,哪禁得起他们天天来找?黎远现在又敏感,就怕他因为这事心里不愉快。知道他养父母要来,就提前让黎远出来了,可现在孩子多精明啊……” 徐妈妈突然眼睛一横:“我让你给我摘菜,你可倒好,把菜全给我扔水池子里了,出去出去出去!” 徐萌萌吐了下舌头,悄悄趴在墙角,听爸爸跟黎远对话。 “……黎远啊,徐伯伯也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真的得体谅一下你父母他们,不容易。” 徐家空调开的足,徐爸爸是个胖子,就穿了件长袖,挺着个超大的啤酒肚,把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办公室里坐镇的老领导似的。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继续找下去?”黎远像是压着一口气沙哑着问,“如果继续找下去就不会有这种事。”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面藏了很久,为什么没有继续找下去了? 就这么近,从乡下进城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继续找下去,也许他就被找到了。 小时候他天天帮养父母捡垃圾,同村的人都拿石头砸他,骂他小杂种,他知道自己是被领养来的,父母说他是无父无母,被扔在路边上,被他们捡来的……所以他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亲生爸爸妈妈不要他,只有养父母要他。 “……你爸妈找了你三年,你妈为了找你,把工作都给辞了,天天就在天桥底下发传单,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我家孩子。可是他们找不到啊,找不到啊,怎么办?那时候你爸妈整宿整宿都睡不着,天天都在自责,天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不小心掉湖里淹死了,是不是被人撞了别人怕担责任把你埋了,是不是你被人拐走弄残了去乞讨……”徐爸爸说,“那头发肉眼可见的变白,你知道你妈现在为什么这么瘦吗?那时候都说她是小胖妹,圆脸,可是你现在再看看她,硬是找你的时候瘦下来。” 黎远掉了眼泪,伸手擦了下。 “伯伯不是要给你打感情牌,是你长大了就知道,你父母也不一定是为你而活的。黎疏是我建议收养的,我劝了他们好几次。他们要是再这样找下去,就得卖房去乞讨了。我把黎疏放他们家里,他们就有了点牵挂,不至于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黎疏那孩子在家里饿了三天,一声不吭,晕倒了才被他们知道,他们见这么小的孩子,心里也有愧。你妈妈终于在家做饭了,你爸爸也好好上班。他们不是不想你了,是把黎疏当成你来养了。现在你能回来,他们比谁都珍惜。” 黎远坚强着不掉泪,不吭声。 “所以你也别让他们烦心。养父母的事,你也别记挂,别在意,就当不知道。你爸妈会帮你解决的,反正他们不会再把你送回去,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 “我知道。”黎远闷着声音说,其实他也只是想要答案,一个为什么没有再继续找他的答案。 旁边传来呜呜呜的声音,黎远转过脸,是徐萌萌,见他们转过头,立刻把脑袋从厨房门口缩了回去。 莫名地,他擦了擦眼角,心里畅快不少。 等听见外面有人走的动静,再过了十几分钟,黎远才回到家,开门进去。黎妈妈正在做饭,听见他远远便说:“你回来了,今天有胡萝卜烧肉。” 黎远瞥了眼她,的确是很瘦,瘦得干巴巴的,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人,他轻轻地“嗯”了声。 黎疏已经回来,在厕所池子里洗手。 黎远走进去上厕所,从他身后走过时,听见他说:“放心,以后我只会赡养爸爸妈妈,不会跟你抢东西。” 他的意思就是,他不会跟他争财产。其实他爸妈也没什么财产,可能也就是这套房子加点存款。 黎远淡淡:“谁稀罕。” 晚上八点,徐萌萌在台灯下做作业,不时跟班上的姐妹聊聊天,不时翻翻书,感觉大脑和试卷一样,一片空白……但总要写点什么啊,为什么读书这么难啊,好想放弃。 黎远给她发了条信息。 小红帽:以后我要好好做个人了。 徐萌萌满头问号:难道你以前不是人? 小红帽:……滚。 徐萌萌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大灰狼,乐滋滋地看大灰狼和小红帽的聊天对话。 大灰狼回复小红帽说:加油哦。 小红帽没有再回复她。 既然小红帽都要加油了,那她这个大灰狼也要加油读书!在黄色便签纸上,壮志满满地写个Fight贴在墙面上。 Fight! 认真看书……不行……摇头……不能犯困……要努力……头悬梁锥刺股……十分钟后,大灰狼徐萌萌沉沉地睡在桌子上。 在梦里面梦到了个坐在横卧树干上认真读书的小红帽,于是她这只大灰狼心想,不行,不能吃认真读书的小红帽,嘿嘿,还是去吃其他小红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