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色完全暗透,起了夜风, 有点寒凉。 今晚的月色不够明亮, 宛如隔了层薄雾, 朦朦胧胧。 众人无睡意, 都在堂屋里坐着。 点了两盏油灯, 往日橘黄的灯光瞧着很温暖,此时却觉得这灯光委实暗了些,不够明亮,冷冷清清。 崔元九和陈原秋还没回来。 “烧个火把进山找找?”陈原冬坐不住,忍不住开了口。 陈老汉犹豫了下:“找!多烧几个火把,我去趟你们大伯三叔家。” “要不然,再等等?”陈玉平小声地说着:“元九走时说过他自有分寸,我琢磨着, 兴许一会就回来了。” 陈老爹轻声温语:“还是去找找。” “好,我也去。” 柳桂香留在家里看四个孩子。 陈大伯陈三叔家一共来了足足十个人, 加上陈家六个包括张志为, 总十六个人,八个火把,两人共用一个火把匆匆忙忙的往山里去。 这阵势不算小,引起了周边村邻的注意, 纷纷出来寻问, 可是出了什么事,随时准备出份力的样子。 目前不知是什么情况,陈老汉也不想闹出大动静, 笑着含糊带过。 众人很快来到了山脚下。 山里黑漆漆,只能堪堪看清火把笼罩的巴掌范围。 风有些大,树叶哗哗轻响。 陈老汉拢紧身上的衣裳:“别走散,注意脚下,慢点没关系。” “进山,别耽搁了。” “直接往深山里去?”陈三叔问。 陈老汉答:“对,这会还没回来,八成是寻着猪野踪迹进了山里面。” “两个人进山逮野猪,胆子可真不小。”说话的是陈大伯。 陈三叔笑了:“咱们年轻那会,也总想着往深山里逮野味,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元九会拳脚功夫,又跟着镖局走南闯北,我寻思着大问题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陈老爹说自己的想法。 陈老汉赞同老伴的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会不会真的逮着了只野猪,野猪很大,带出来比较麻烦?”张志为小声的嘀咕。 都多少年没有吃过野猪,若真逮着了只野猪,依着平哥儿的神仙手艺,明儿一准有口福。 陈玉春点点头:“若真是这样,倒是件大好事。” “说不定还真让大哥夫说中了。”陈玉平话里带着笑意,他心态相当的乐观,且相信崔元九不会出事。 陈原秋隐约看见点亮光,他欢喜极了:“九哥,我去前面瞧瞧,八成是阿父他们寻过来了。” “你去,当心脚下,慢点。” “知道的。” “是阿父阿爹吗?我是原秋啊!”陈原秋朝着亮光的方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我们在这里,阿父阿爹,我和九哥在这里,在这里啊!阿父阿爹,我是原秋,我在这里!” “听见了吗?”陈老爹扯着老伴的袖子:“我听见老幺在喊咱们。” 陈大伯道:“我也听见了。” “是这个方向,往这边走,来。”陈玉平几个大步,到了前面领路,同时扯着嗓子回话:“老幺,元九,老幺,元九……”一声接一声的喊着。 “三哥,我听见你的声音了。”陈原秋看见了好几个火把,就是距离有点远,仍看不清有多少人:“阿父阿爹,二哥三哥,你们可算来了,我正想着,先回家喊你们。” 陈老爹小跑着往前去:“老幺你没事?你九哥在哪?怎么没听见他说话?你们有没有受伤?” “慢点。”陈老汉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的追着老伴。 到了跟前,陈原秋才发现,不仅仅是家里人,还有大伯三叔家也来了不少人。 他嘿嘿嘿地笑,挨个的打着招呼:“就是九哥受了点伤,被野猪拱了下,我俩逮着了只母野猪还有两只小猪崽,九哥行动不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深山里挪出来。” “怎么不早点出来喊我们。”陈玉平脚步没停,走得且快且急:“元九是在里面?” “在里面。九哥说要赶紧出深山,否则会有危险。好不容易出了深山,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我打算出来喊人,九哥说天色这么晚,家里大概会出来寻他们,还不如直接等着。”陈原秋解释着,又嘿嘿嘿地笑:“九哥还真是料事如神。” 他今儿有点兴奋,不是有点兴奋,是相当的兴奋,一只母野猪两只野猪崽子,是他和九哥两个人逮着的,说出去多有面儿! “真是个傻小子。”陈老爹很无奈。 陈原冬也笑,没成亲的弟弟,在他眼里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能懂啥:“他们没事就好。” “元九。” “我在这里。” 陈玉平举着火把靠近:“伤哪儿了?”光线太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 眉眼还算精神,唇色正常,气色也还可以。 “崴了脚。”崔元九说得轻巧,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特别好的样子,仿佛不是伤了脚而是吃了蜜。 “还笑得出来。” “你来了,我很开心。” 陈玉平瞧着他脸上过份灿烂的笑容:“傻!伤了哪只脚?怎么没包扎下?” “没来的及。” 几句话的功夫,大伙也过来了。 “怎么样能走吗?” “我扶着你走。”陈原冬将火把递给旁边的人。 “需要去沈家屋喊沈大夫过来吗?” “沈大夫不会过来,得咱们送着元九过去。” “家里有牛车,倒也方便。” “明儿再去沈家屋,我伤得不重。野猪就在后面的山洞里,得让原秋领着你们去。”崔元九一手扶着树木缓缓站起。 陈原冬来到他身边,把他的胳膊搭自己肩膀上:“尽管靠着,我力气也不小。” “咱们先走。”陈玉平把手里的火把略略放低了些,能更仔细的看清脚下。 陈老爹的火把举高,照亮前面的路:“慢点,慢慢走,咱们不着急。” “伤着的脚,莫再使劲。”陈老汉提醒着。 一番折腾总算安安全全的到家。 陈老爹进灶屋烧水泡茶:“春哥儿,兑桶温水,拿上脸盆和巾帕给你大伯三叔他们洗把脸清清手。” 幸好喊了他大伯他三叔过来,要不然,今儿晚上这野猪还真搬不回来。 “两只野猪崽还是活的,母野猪已经死透。” “野猪崽放屋后猪圈,要养还是直接吃,明儿再说。这母野猪,明儿清早请屠夫来杀。” “这野猪可不小,得有二百来斤。” “我瞧着不止,抬下山特费劲,白天还好,这会是晚上,还好咱们人多,能换着歇口气。” “好久没吃野猪了,二叔,明儿甭给我野猪肉,直接上你家蹭口肉吃得了,怎么样?我家那口子可没有平哥儿好手艺。” “说得也对,二叔啊,我也不要野猪肉,直接过来吃现成了。” 野猪还没杀,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已经嗷嗷嗷的喊着要吃。 陈大伯和陈三叔乐呵呵地笑,对着自家二弟道:“咱们三家人,加上明儿近百乡亲,我看,这只野猪也就仅够吃一顿。” “让平哥儿明儿中午张罗,他手艺好,怎么弄咱们听他的。”陈老汉笑着回了句。 说说笑笑闲谈了半会,陈大伯陈三叔领着自家的孩子回了家。 陈玉春张志为俩口子索性就在陈家住着。 陈原冬柳桂香夫妻俩抱着睡着的巧妞儿回了隔壁。 热热闹闹的老屋,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热水烧好了。”陈老爹过来提醒了句:“脚伤得重不重?” “还好,养上几天就好了。” 陈老爹看着他,似是责怪又似是疼惜:“以后可不能这么乱来,不能仗着自己会些拳脚功夫就掉以轻心。没多久你俩就要成亲,草哥儿会喊你阿父,你是有家有伴有儿的汉子,是顶梁柱。” “二叔这次是我太大意,往后不会再有了。” “嗯,你晓得就好。”陈老爹笑笑,转身出了屋。 陈玉平问:“方便洗澡吗?不方便我打水给你擦擦身泡泡脚。” “伤得是左脚,洗澡还是可以的,你扶我去屋后澡堂。” “明儿还是去趟沈家屋,让沈大夫给瞧瞧。” “听你的,咱们明儿去沈家屋,正好把料子带给沈绣娘,还得问问定金的事。”崔元九将整个身子紧靠着平哥儿,远远看着颇有几分小鸟依人的意味,偏偏他又生得高大威猛,看着甚是有趣儿。 “咱们早点去,明儿中午吃野猪,我得早些张罗。” “好。” 洗完澡,漱了口,将自个收拾整洁干净。 陈玉平扶着崔元九进了屋:“你睡,好好睡一觉。”低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嗳。”崔元九拉住转身要走的平哥儿:“若我今儿伤得很重……” “沈大夫医术好,咱们手里有钱。” 崔元九听着笑了,笑容纯粹,宛如拨云见日。 “平哥儿,你是有些喜欢我的?” 有些问题没有说出口,并不是不想问,只是不敢开口。 一开始的靠近,是草哥儿也是源自心底深处对家的渴望,要说喜欢要说情感有多深,终究是太假。 他喜欢陈家的氛围,和睦友爱相互包容相互惦记,草哥儿在陈家,平哥儿是个很温暖的人。 后来,是真的喜欢了。 越来越喜欢。 搁在心尖尖上,恨不得栓腰旁,时时看着到哪都带着。 因为深爱,所以胆怯,患得患失,心虚自卑…… 有时候觉得,平哥儿那么好,自己不值得拥有。有时候又觉得,这就是缘份,上天注定,他想了好几年,往后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伴,想的细致又模糊,直到看见了平哥儿,他的一眉一眼,他的声音,他的笑容,心底的渴望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想了好几年。 陈玉平很认真的想了想:“大概。” 感情这事一两句真的无法说清,应该是有些喜欢,所以愿意与他亲昵,亲吻,拥抱,甚至是成亲,终身大事往后几十年呐,并不反感反而有些隐隐的期待。 单身三十年,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顺着自己的心,想靠近就靠近。 这个少年,能轻易撩动他的心神,怦然心动。 八成就是他的姻缘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在现代单身三十年,真正的原因是个弯? 陈玉平晕晕乎乎的回了自个屋里,他被自己的猜测给吓懵了。 原来他是个弯? 仔细想想,上辈子他对女性确实不太感兴趣,他以为是生活压力太大,没心思也没精力想这些有的没的。 原来他是个弯? 不对啊,他对女性没什么关注,对身边的男同胞也没什么特殊对待。 能咋滴,大概他的姻缘就是在这个时空,要不然,老天爷也不会安排他穿越过来。 捋不清思绪的陈玉平,也懒得再细细琢磨,反正这事不重要。 睡觉! 明天的野猪肉要怎么吃,他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