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没打算还回去
皇帝的问话让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赵承的身上。
赵承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突然双腿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皇,京城危急,请速速派兵支援,刻不容缓!”
他的声音沙哑,却在大殿内回荡得异常清晰。
赵胤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胡闹,京城前些日子不是刚刚传回捷报,说击退了北蛮的先锋军吗?”
“赵乾那小子命大,既然守住了,你又在这里危言耸听什么?”
赵承抬起头,额头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父皇,那只是先锋!”
“如今北蛮大军压境,女帝拓跋红亲自督战,数万铁骑已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儿臣在回来的路上,亲眼看到北蛮人驱赶着数万大夏无辜百姓,以此逼迫皇叔开城投降!”
“京城如今已是危在旦夕,一旦城破,大夏的脊梁就真断了!”
殿内的大臣们听到这话,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惶恐。
但温士良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殿下,您这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京城有高墙深堑,又有数十万守军,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再者说,我们如今偏安江南,有长江天险阻隔,北蛮的马蹄再快,也飞不过江来。”
听到温士良的话,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附和。
赵承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温士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愚蠢!”
“蠢不可及!”
“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你们都不懂吗?”
“京城若是丢了,北蛮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们这偏安一隅的临安行宫!”
“到时候,你们这些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废物,难道要靠嘴皮子去挡北蛮的弯刀吗?”
赵胤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震得白玉杯里的酒水四溢。
“够了!”
“逆子,你竟敢在朕的寿宴上如此放肆!”
他站起身,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了赵承的肩膀上。
赵承被踹倒在地,但他立刻又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他的衣襟上沾了灰尘,面色却显得更加执拗。
“父皇,我不信您没有收到密报!”
“北蛮驱赶百姓至城下,如此惨绝人寰之事,您作为大夏的太上皇,竟然能坐视不理?”
“您现在不出兵,真的不怕寒了天下军民的心吗?”
“还是说,父皇,您根本就不打算再回北方了,只想在这烟雨江南苟延残喘?”
赵胤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确实不想回去了,更不想去面对那些凶残的蛮子。
但被自己的儿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撕开,让他感到了莫大的耻辱。
“混账东西!”
“朕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赵胤指着赵承的鼻子,手指微微颤抖。
看着眼前的儿子,赵胤只觉得无比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赵承虽然有些傲气,但向来对自己唯命是从,行事也算沉稳。
甚至在去京城之前,赵承还口口声声说要去看看赵乾那个废物是如何在龙椅上发抖的。
为了掌控京城的局势,赵胤在赵承身边安排了无数眼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根据眼线传回的密报,赵承刚到京城时,确实对赵乾处处鄙夷。
甚至当赵乾主动约见他,试图与他商讨如何安抚北方难民,重整河山时,赵承也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态度。
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赵承当时坐在龙椅下首,对赵乾的各种民生设想嗤之以鼻,甚至出言讥讽。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个晚上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赵乾没有在皇宫设宴,而是将赵承约到了京城最大的青楼——凤雅阁。
赵胤的眼线无法进入青楼的私密包厢,只能在外面死死盯着。
他们看到赵承进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抹嘲弄的冷笑。
可是,当深夜赵承从青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反而满面春光。
从那天起,赵承不仅没有再去见那些暗中支持赵胤的世家官员,反而连夜收拾行装,匆匆赶回了临安。
回到临安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赵胤至今都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晚上,在那家青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赵乾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在那烟花柳巷之地,给赵承下了什么迷魂药不成?
“承儿,朕再问你最后一次。”
赵胤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低沉下来。
“你在京城,到底见到了什么?”
“赵乾那个废物,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让你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赵承缓缓抬起头,迎着赵胤那审视与怀疑的目光。
“父皇,您一直以为,皇叔只是个懦弱无能的挡箭牌,对吧?”
赵胤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但脸上的神情显然默认了这一点。
赵承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天晚上在凤雅阁的场景。
那里的空气中没有脂粉俗气,也没有丝竹管弦。
只有一盏孤灯,一张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方桌,以及一尊散发着淡淡檀香的小香炉。
赵乾就坐在方桌旁,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铁剑,正用一块粗布慢慢地擦拭着。
当自己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花魁、名妓,竟然如同温顺的侍女一般,恭敬地垂首立在赵乾身后。
甚至连清冷孤傲的林清寒,都只是安静地抱着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男人。
当时自己出言嘲讽他,说他堂堂皇帝,竟然在青楼里摆弄破铜烂铁。
可是,赵乾只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随后,赵乾当着他的面,将一张绘制得详尽的北蛮行军路线图铺在了桌上。
那张地图上,不仅标注了北蛮各大部落的驻地,粮草囤积点,甚至连北蛮内部各派系的恩怨情仇,利益纠葛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些情报,有些连大夏最顶尖的暗卫都不曾掌握。
看着目瞪口呆的自己,赵乾只是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朕是个傀儡,觉得朕留在这里是等死。”
“但朕想告诉你,这大夏的江山,朕既然接了,就没打算再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