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花？ 顾清姿愣了愣，还没醒透的脑子瞬间一个激灵, 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赶紧跟着萧潇下楼。 刚出电梯, 她没看见什么花，倒是被一楼大厅攒动的人头吓住了。 都是围观的公司员工, 不知道谁发现了顾清姿，所有人陆陆续续转过头来, 然后朝两边散开, 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 而这条通道的尽头, 赫然是摆在大厅中央的一大捧，不对，是不知道该用什么量词来形容的玫瑰。 这些玫瑰被摆成一个巨大的桃心, 直径大约有两米, 精美的包装纸垫着一层满天星, 最外面是两层粉色玫瑰, 夹两层纯洁无暇的白色，包围着浓郁如火的红。 红艳艳的那一团里，是香槟色的茱莉叶摆出的英文字母：I LOVE U BABY。 这种场面平时少见, 围观的人都特别激动，尖叫欢呼的, 拍照拍视频的都有，顾清姿却只是呆呆地站在花束前, 许久没动。 这种高调的，羡煞旁人的浪漫，让她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直到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听时, 她的心脏狂跳一通。 对面是男人温柔的嗓音：“收到了吗？” “收到啦，”她不自觉弯起唇，幸福溢出了眼角，“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宋屿道，“虽然没办法陪你过节，也算是哄你开心了，嗯？” 顾清姿笑得合不拢嘴，“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我很在意。”他认真地说，“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 “那行，我收下了。”顾清姿语气傲娇地说，“勉强不怪你。” 宋屿笑了一声，“好啦，有电话进来，先不和你说了。” 顾清姿点点头，“你去忙。” “老婆，我爱你。” “我也爱你。” 顾清姿挂了电话，叫了几个男员工把花搬进电梯，送到她办公室。 ** 宋屿接到一个手下的电话，本来以为是竞标会的消息，结果是何太太的消息。 何太太离婚后搬到了宋义明补偿的一栋别墅里，就在刚才，被发现割腕自杀了。 他顾不上找徐文，自己开车去了何太太居住的别墅。 一进门，满浴缸的红色和浴室地面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人是真的死了，嘴唇已经彻底变成白色，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旁边是正在进行初步检查的法医。 警察还在屋里搜证，他环视一圈，才发现呆立在梳妆镜前的宋启枫。 他走过去，拍了拍宋启枫的肩膀。 宋启枫从镜子里看他，眼睛里密布着红血丝，目光如死水般无波无澜，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片刻，少年苍白的唇张开，嗓音低哑：“我知道是你。” 搭在他肩上的手掌动了动，宋屿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妈是做错了，但你们有必要把她逼上绝路吗？”血红的眸子里泛着水光，死命地瞪着，盛着那筐眼泪不让流下来，“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愚蠢妇人，见识短浅，上不了台面。但她纵然千不好万不好，却是真的爱爸爸的。她爱爸爸爱到骨子里，离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对不起。”宋屿抿了抿唇，“我没想到会这样。” 事实上他只是把那些事情调查清楚，把证据交给了宋义明，他也没想到宋义明会那么决绝地离婚。 更没想到何太太会选择自杀。 “我妈是很傻，但她有句话没说错。”宋启枫扯唇，“我才是最傻的，我早就该明白。” 宋屿喉咙哽了哽，哑声问：“什么？” “你跟宋义明是一路货，唯利是图，冷血无情。像你们这种人，迟早会众叛亲离。”宋启枫嘲讽地望着他，“你以为他抛弃了我妈，痛苦的就只是我妈吗？他迟早会明白，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宋屿放下手，默默地攥了起来。 宋启枫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问：“如果有一天，要你在宋氏和嫂子之前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宋屿张了张口，发不出声，心脏隐隐泛着疼。 宋启枫冷笑一声，继续咄咄相逼：“如果有一天，你和她之间只能活一个，你会自己活，还是让她活？” “小枫。”他叹了叹，“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他既不会失去宋氏，也不会失去她，更不可能存在让谁活下去的选择。 “看，你连想都懒得想。”宋启枫撇开眼，不再看他，“你们最在乎的永远是自己，你们只配孤独终老。” 宋屿不想跟他争论这个无聊的话题：“小枫，发生这种事大家都很遗憾，我和爸爸不会不管你们的，你不要太偏激了。” “偏激？”宋启枫仰头笑了两声，“是不是下一步要给我联系心理医生，或者送到精神病院了？你放心，我很好，不就是死了个妈么？我爸和哥哥不也死了？” 宋屿心底一震，“小枫……” “从现在起，我和我妈，跟你们宋家没有一点关系。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哥。”宋启枫抬手指向门口，“你走。” 宋屿皱了皱眉，还想劝他：“小枫，你……” “滚！！！”宋启枫吼得满脸青筋，目光里汹涌着恨意。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宋屿吁了一口气，不得不暂时离开。 刚走出别墅大门，就接到徐文的电话。 “老板您去哪儿了？甲方负责人在公司等着呢。” 宋屿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 顾清姿下班回家吃了饭，王姨没过多久就走了。 家里空荡荡的，平时没觉得，就算他加班，自己开着电视也能嘻嘻哈哈一晚上，可今天是情人节，朋友圈人人都在秀恩爱，连综艺节目也总在强调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一个才结婚不久的女人，居然要独守空闺。 想想也太心酸了。 她不想过得这么可怜。 既然他不能回来，那她就去找他好了。 顾清姿从秘密工作室里取出准备好的礼物，开车去了宋氏集团的大楼。 晚上十点，这栋楼几乎有一半灯火通明，看得出这单生意有多重要。 保安认识顾清姿，直接把她放了进去。 顾清姿昂首挺胸地走进电梯，抱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王姨做的夜宵。 她对着镜子自问自答：“我就来送点吃的和礼物，不算打扰？嗯，不算。” 没过多久，只听见“叮”地一声，电梯到了顶楼。 顾清姿激动地走出去，连脚步声都是欢快的。 走到熟悉的那扇门前，顾清姿正要敲门，发现门虚掩着，露了条缝。于是她缓缓地将那条缝推开。 抬眸的那一刻，顾清姿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屿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指不停地敲打着键盘，看上去很忙碌，很正常。 除了他身后站着的女人。 这女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唐雪菲微微倾身指向电脑屏幕，朱唇缓缓翕动着，长发有几缕落在了宋屿肩上。他却毫无动静，依旧是看着电脑，嘴角还扬起了一丝弧度。 顾清姿紧紧地攥住手指，保温盒的拉手都快被她捏碎了，另一侧的大衣衣角也被揉出了明显的褶皱。 宋屿不经意一个抬头，正好看见她咬牙切齿的神情，心底一慌，立马跑了出来。 顾清姿已经进了电梯，他险险追上，用身体挡开即将合拢的门。 “老婆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谈工作。”宋屿站在她面前认真地解释。 “情人节，谈工作？日子选得挺好啊。”顾清姿凉凉地扯了扯唇，“你今晚又没打算回去是？让我猜猜，以前你没回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她呆在一起啊？” “没有。”宋屿按住她的肩，“她今天才到的海城。” “连行踪都这么了解，经常打电话聊聊天？”顾清姿目光嘲讽，“你赶紧回去，把初恋一个人撂着像话吗？” “真不是你看见的那样。”宋屿叹了叹，说，“她公司是甲方，今天最后一次修订方案，办公室里除了我和她，还有两家公司的十多个人，不信我带你去。” 他把她牵出电梯。 顾清姿甩开他的手，“不用了，我没兴趣，管你两个人还是二十个人，你眼里只看得到她就够了。” 宋屿垂眸，深吸了一口气：“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是不是？” “我只信我看到的。”顾清姿转开头，“谈工作需要那么亲密吗？她都快贴到你身上了，你也没让开，很享受是不是？” 宋屿一时间哭笑不得：“我和她怎么亲密了？她贴我身上我怎么不知道？……好，就算我是工作太投入，没注意，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顾清姿咬了咬唇，依旧不看他。 “老婆，我跟你说过的，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必须自己负责，以后他们公司的合作我都会交给别人，你当时也同意了是不是？”宋屿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我是同意了，可我没同意你们深更半夜还呆在一起，举止暧昧。”顾清姿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是情人节，我理解你有工作，可是我兴冲冲过来找你，你就让我看到那一幕……幸亏我过来了，不然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独守空房，你跟你的白月光在这儿共度良宵。” “什么共度良宵？你越说越离谱了。”宋屿皱了眉。 顾清姿嘲讽地扯唇，“你肯定觉得我无理取闹是不是？我就是无理取闹，见不得你和她在一起哪怕一秒钟，更别说像刚才那样。” 宋屿软着声哄她：“那我们不闹了行了行？” “你果然觉得我是无理取闹。”顾清姿忽然笑了一声，将他的手甩开，往后退去，“宋屿，你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其实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宋屿伸过去的手蓦地僵住。 面前她失望透顶的模样，居然和脑子里某些新鲜的记忆重合。 那个年轻的男人一样面如死灰地望着他说：“你们最在乎的永远是自己，你们只配孤独终老。”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他确定他爱眼前这个女人，爱到他说不出究竟有多爱，是否可以为她放弃一切乃至性命的程度，他没设想过。 他只想和她白头偕老。 那些生啊死的，无聊的选择，根本就没有意义。 他心上原本压着两座大山，即将竞标的新项目，何太太的惨死和宋启枫的怨恨，如今还得加上她的不听解释。 他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我让徐文送你回去。”宋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嗯。”顾清姿轻轻点头，语气也是轻飘飘的，“明天我找律师。” “干什么？”宋屿心底一颤。 “如果你今晚不回家，我带着离婚协议书等你签字。”顾清姿目光平淡地看着他说。 那一瞬间，仿佛勉强支撑的世界轰然崩塌了。 宋屿闭了闭眼，摁住狂乱暴躁的情绪，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算我求你，别给我找事儿了，行吗？” 他这一句话，同样狠狠地砸在她心上。 原来她所在乎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或许也包括她这个人。她的情绪在他眼里，只是没事找事而已。 顾清姿凄凉地笑了一声，从唇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又是滚。 今天这是第二个人要他滚了。 宋屿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根本没力气说话。 顾清姿转开目光，冷冷道：“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宋屿仰头吸了口气，微微红着眼睛，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徐文，你出来，送她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室。 顾清姿没等人送。 她把保温盒和首饰盒一起扔在了垃圾桶旁边，紧接着乘电梯下楼，一路飙车开往郊区。 言陆跟她说过，那里有一片赛车场。 顾清姿万万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宋启枫。 她是开了一圈回来，发挥得不好，排名第二，正要去便利店买瓶饮料，就看见了那个模样颓废的少年。 宋启枫比她还要惊讶，嘴巴张了良久才发出声音：“嫂子？” “你怎么在这儿喝酒？”顾清姿皱了皱眉。 “……我一会儿坐朋友的车回去。”宋启枫把喝空的酒瓶掷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顾清姿点了下头，“哦。” 她没有心情照顾别人的心情，扭头进店里买了瓶啤酒，出来，发现宋启枫没走，还又开了一瓶。 她一屁股坐到旁边，“一起喝？” 宋启枫把瓶子和她碰了碰。 她来之前他很清醒，这会儿两人一起，碰来碰去的，没一会儿几瓶酒下肚了。 脑子也变得云里雾里，居然淌出眼泪来。 “我妈死了。” 顾清姿心底震了震。 “嫂子，我以前一直觉得和我哥好，他就算把我当个人，也不会真对付我妈。” 宋启枫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顾清姿转头看去，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停地抖动。 “嫂子你说，他怎么就那么狠？他不知道别人的心也会痛吗？” 顾清姿攥紧了酒瓶，心脏一抽一抽地痛起来，有一些久远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当初她在A城苦苦等他，却等来一通冷酷无情的电话，离开之前情意绵绵，离开之后，他说断就断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和宋屿在一起虽然很开心也很幸福，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只要唐雪菲一出现，就能轻易刺激她敏感的神经，哪怕唐雪菲一个电话，也能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男人随时可能像当初那样，狠心地离开她。 后来宋启枫醉得人事不省，几个朋友把他扛上了车，问顾清姿要不要一起走，她拒绝了。 她在便利店的休息区坐着吃了碗泡面，一模一样的红烧牛肉味，却不如他泡的好吃。 顾清姿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 她一定要解脱才行。 泡面刚吃完，脑袋突然一阵晕眩，她还来不及想是什么原因，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顾清姿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满目的白色。 果然在医院。 “醒了？”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顾清姿重新闭上了眼睛，拒绝和他说话。 宋屿无奈，只好按铃叫医生过来。 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语气不太客气：“目前看来是没问题，以后注意点儿，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负责任的母亲。” 顾清姿脑子一嗡：“你说什么？” 病房里寂静无声，预料到可能的回答，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老婆，你怀孕了。”宋屿握住她的手，温柔的嗓音里夹着欣喜，“我们有宝宝了。” 顾清姿木然地看向医生。 医生叹了叹，说：“你之前喝了不少酒，有没有影响还得继续检查，当然了，我们希望是好的结果，不过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没关系，谢谢大夫。”顾清姿扯了扯唇，“这孩子，我们不要了。” 握着她的手突然僵住。 宋屿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张了张口，“老婆，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顾清姿表情认真，“我们都要离婚了，孩子当然不能要。” “既然醒了就回去，医院不解决家务事。”医生转头出去了。 外面天还是黑的，顾清姿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半。 宋屿把车里的暖气打开，没有开车，他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行，把她的手拉过来捂热。 顾清姿抽不回来，也不想说话，只好听之任之。 “老婆。”他低声唤她，“我不离婚。” 顾清姿闭上眼睛，“你让我好好想想。” 宋屿亲了亲她的手，“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我们别闹了行吗？” 顾清姿睁开眼睛，凉凉地看着他：“你能让唐雪菲再也不出现在你和我的生活里吗？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兜兜转转这么久，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回到了最初。 宋屿深深地叹了一声，无奈到极点：“为什么你非要跟她过不去？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她，更不可能因为她出轨，我跟她始终清清白白的。” 顾清姿转过头，不再回应。 其实她也没有下定决心，终究还是舍不下。她想着，或许他再给自己点信心，是不是这段感情，就不用强制终结了。 ** 留任查看的宋屿变得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一点细节行差踏错，她就扔给自己一份离婚协议书。 好在最近她没再提离婚的字眼，在他臭不要脸的努力下，隔阂也消融了些许。 唐雪菲早就悄悄离了婚，这个项目筹备结束，就要出国深造了。 离开之前，最后来见了宋屿一面。 宋屿被上次的事情吓成了惊弓之鸟，即便知道顾清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他办公室，还是跟唐雪菲始终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 “阿屿，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唐雪菲放下手里的咖啡，望向和自己隔着老远的男人。 宋屿淡淡地点了下头：“也好，是该彻底结束过去了。” 唐雪菲和前夫的婚姻并不幸福，结得轰轰烈烈，离得悄无声息。 “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说吗？”唐雪菲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宋屿笑了笑，“祝你幸福。” 唐雪菲失望地垂下眸子，然后勉强弯起唇，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宋屿不明所以，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是一对精致的钻石袖扣，粉紫色，不太常见的钻石。 仿佛拿到了烫手山芋，他放回茶几上，“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小小的送别礼物，也算是道歉礼物。”唐雪菲温柔地笑着，“那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不过幸运的是，你现在也有了相爱的妻子，我祝你幸福。” “如果你不收下这个，我可能会内疚一辈子的。” 唐雪菲认真地望着他。 “你不用内疚。”宋屿目光沉沉地与她对视，“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很爱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 吵架的女人智商180，**来啦！ 晚上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