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偏殿里的面试
政务殿偏殿，陆舟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碗柳仙儿送来的冰镇酸梅汤。
虽成了王府总管，但这位侍女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一些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陆舟尝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
这时，科举前三依次走入，皆姿态恭敬。
只是三人的表现还是有些细微不同。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尹杰，步伐最为沉稳，目不斜视，姿态也不卑不亢。
他的身后，万青山则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低着头不敢有丝毫逾矩的行为。
最后的温若虚，年纪明显要小一些，才刚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眸光透亮，丝毫没有怯场和慌张之色。
“草民参见王爷。”三人齐声道。
“起来吧，坐。”陆舟放下碗，示意内侍看茶。
三人谢过，在下首落座。
尹杰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万青山只坐了半边椅子，拘谨得很；温若虚倒是坐得安稳，目光坦然地迎上陆舟的视线。
陆舟将这三人行为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此次科举，少了面试这一环节，本王恰好现在补上。”
上一次，他是亲眼会见过卫鸣等人的。
不过这一次他还有其他事处理就没安排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注。
三人不由坐直身子，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陆舟率先看向尹杰，开门见山道：“孙老说你的策论不错。”
尹杰连忙起身，拱手道：“王爷，都是草民的一些拙见。”
陆舟摆手：“本王不是洪水猛兽，不必拘谨，坐下聊天即可。”
尹杰这才坐下。
这一幕，让另外两人眸光微微一闪。
尤其是万青山，神情略显激动，双手不由微屈，眸底浮现出几分崇拜之色。
“说说你的看法，尤其是那以民抗敌！”陆舟淡淡开口。
尹杰目光平静，当即开口：“回王爷，诛越、苍狼二县如今在护越都府军管之下，但军管只是暂时的，那两县的百姓依旧是大周子民。”
“护越都府虽军管了两城，但涉及到民生，走的还是那一套压榨的路线。”
他顿了顿，见陆舟没有打断，继续道：“但王爷治下的城池不同，百姓幼有所育，老有所依，待遇远超大周各地。”
“所谓以民抗敌，便是让百姓的心向着云州。”
“王爷若能开放边境互市，让两县百姓来云州做工、赶集、看病，再把南垦区的粮种和农具赊给他们……不出一年，两县百姓只知有云王，不知有护越都府。”
陆舟微微点头。
这思路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军事占领是下策，民心吞并才是上策。
“围师必阙呢？”
“护越都府那边，不能逼太紧。”
尹杰道：“赵霆澜此人好大喜功，王爷若在两县问题上步步紧逼，他反而会狗急跳墙。不如留一条缝……”
“两县的军务仍归护越都府，但民政、商路、赋税，慢慢过渡到云州手里。他面子上过得去，里子却已经空了。”
“等他反应过来，两县早已是王爷的囊中之物。”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万青山听得眼睛发直。
他自认文章写得好，但论起这种实打实的谋略，他自愧不如。
陆舟微微颔首，露出满意之色。
这回答，确实不错。
随即他又看向一旁的万青山：“万青山，丁老对你的文章评价很高，说你‘笔力有古风，可拟诏令 ’。”
万青山脸更红了，拱手道：“丁老过誉，草民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
“这般自谦之言，本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陆舟却不满意，沉声道：“在本王这里，有能力就施展出来，没能力就干脆离去。”
这番话语让万青山很是尴尬。
见状，一旁尹杰适时开口：“万兄可能是太紧张了，王爷莫怪。”
“草民与其有些交情，很清楚他写文章的能力在整个南边都是独一档的。”
万青山刚想继续谦虚，但想起王爷才说过的话，深吸一口气道：“王爷，草民不才，在写文章上，确实有些本领。”
陆舟见其转变迅速，这才神色缓和，继续道：“那本王问你，云州如今百废待兴，官吏紧缺。若让你起草一份招贤令，你怎么写？”
此刻，万青山俨然没有了紧张之色，神色认真，直接选择了反问：“王爷，您打算写给谁看？”
陆舟目光一闪，问道：“有区别？”
“区别大了！”万青山声音一扬，不再如先前那般拘谨，开始侃侃而谈：“写给寒门子弟看的，要讲‘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写给世家子弟看的，要讲‘明君在侧、功业可成’；写给辞官归隐的人看的，要讲‘云州之治、可比三代’……”
一番话语，说起来有理有据，且精准戳中了不同人群的关注点。
陆舟略感意外。
他只当对方文章写得好是因为精通四书五经，却没想到其能力还要更加出色一些。
他随着大笑：“哈哈，说得好，不同的人，理应有不同的方法。”
“既然如此，那今后你就随孙老学习，本王期待你的表现！”
万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深深一揖：“草民谢王爷！”
他是西蜀大族出身，家里给他安排了路，但他偏偏跑来云州，为的就是能真正做事。
如今竟然能跟在王府武丞身边做事，乃是莫大的幸运。
这也让尹杰与温若虚羡慕不已。
尤其是前者，他虽表现满意，但王爷却没有给出实质性的承诺。
因此，他心底不免有些失落。
紧接着，陆舟看向最后的温若虚，直白道：“你可知本王与那计孤悬有旧怨？”
这话，让原本的气氛瞬间紧张。
温若虚却早有准备，平静道：“回王爷，草民知道。”
“但草民更知道，王爷用人不疑，且心胸宽广，凡是天下有才之人，皆能接纳，所以不会在乎。”
陆舟淡笑：“你不必给本王戴高帽子，既然你知道我与计孤悬的事，那总得给本王一个能被说服的理由。”
温若虚沉默一瞬，随之道：“王爷，草民之举，无关其他，只是觉得自己所读的圣贤书中，描绘的明君理应是王爷这般模样。”
“所以我不惜与外祖父反目，也要来云州，而不是去早已腐朽的京城！”
他目光坦然，声音掷地有声。
这番话语，让在场的尹杰与万青山都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脑子里还只有为王爷效力、认真做好自己事的想法。
可对方竟然直接就将王爷奉为明君！
这意图已经不要太明显了！
陆舟一愣。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语出惊人。
他嘴角微扬：“你对本王很了解？”
温若虚摇头：“说实话，这是草民第一次见到王爷，但关于王爷的事迹，草民也能看出一二。”
他抬头，目光灼灼：“草民能看到，王爷的眼界，不是一州之地！”
“而如果是这样，草民觉得自己应该能帮到王爷！”
这番自信话语，再次让场中气氛凝滞。
纵使是尹杰与万青山，都说不出此等霸气之言。
陆舟对此也十分意外，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能看到这一点，说明对方是有想法的。
这很好。
他就需要这样的人。
“那本王就信你一次！”陆舟淡笑。
对于其评价，他没有否认。
而紧接着他道：“你既这般有自信，那就留在本王身边，本王很想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惊喜。”
温若虚起身，郑重行礼：“草民不会让王爷失望！”
陆舟不再多言。
能得三人，乃是自己之幸，随后便让万青山与温若虚离开，只留下了尹杰。
原本还因没被安排而失落的尹杰一愣，带着疑惑坐在原位，心情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