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追!
网兜被割断了四根绳,松垮垮地挂在松树上,整张网基本报废了。
五把铁夹子,两把在网兜旁边沾满了血,一把原封未动,还有两把被野猪拖走了。
地上到处是野猪挣扎时留下的蹄印和血迹,还有一大片被踩碎的枯叶和翻开的泥土。
他很快在地面上找到了三组不同的脚印。
一组是高文的布鞋印,他在之前被偷的野兔陷阱旁边见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组是高泰的布鞋印,尺寸比高文的小一号。
还有一组是高守正和几个村民的杂乱脚印,应该是来救人的时候留下的。
高洋蹲下身,仔细分辨地面的痕迹。
野猪的血迹从陷阱位置一路往密林深处延伸,拖出了一条明显的血路。
铁夹子被拖在地上磕出的痕迹也清晰可见,偶尔能在石头上看到一道白印子。
他没有急着去追野猪,而是先把被割断的网兜从松树上解下来,检查了一下损坏情况。
四根承重绳被齐根割断,断口齐整,是用刀割的。
网兜的其他部分还算完好,只要重新搓几根绳接上去就能再用。
高洋把网兜收好装进背篓,又把那把没触发过的铁夹子收了,然后打着火把顺着血迹往密林深处追。
血迹一开始很浓,走几步就有一大摊。
走了大概一刻钟,血迹渐渐变少了,但蹄印依旧清晰。
野猪应该是被夹子夹了很长时间,后腿上的伤口持续放血,体力流失得很厉害,蹄印的间距越来越小,说明它走得越来越慢。
又追了两刻钟,高洋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找到了其中一把被拖走的铁夹子。
夹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夹齿完好,弹簧的力道还在。他捡起来收进背篓,继续往前追。
追了将近一个时辰,高洋在一处山涧边上找到了野猪。
准确地说,是野猪的尸体。
那头二百五十斤的大家伙倒在山涧边的乱石滩上,已经断了气。
后腿上的铁夹子还死死夹着,伤口处的血已经流干了,在乱石滩上汇成一小汪暗红色的血泊。
野猪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珠子已经失去了光泽,浑浊得像两颗灰色的石子。
高洋走过去踢了踢野猪的肚子,确定它已经死透了,这才蹲下身检查。
野猪浑身上下都是伤,除了后腿上的夹伤,还有几处撞伤和擦伤,应该是它在密林里疯狂逃窜时撞到树干和石头上留下的。
嘴角有一大摊血沫子,是体力耗尽内脏受损的迹象。
高洋把夹在野猪后腿上的铁夹子解下来,用枯叶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这把铁夹子跟了他不到五天,就困住了一头二百五十斤的野猪,周岳的手艺确实不赖。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
现在是子时前后,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这么大的野猪他一个人弄不下山,但也不能把它扔在山涧边上一整夜,万一被山里的狼群发现了,到明天早上就只剩一堆骨头了。
高洋在附近找了几根粗壮的松木,用猎刀削尖了一头,搭了个简易的吊架,把野猪四蹄朝天吊了起来。
这样可以防止狼和狐狸来啃食,也能让残余的血液彻底流干净,明天的肉品相更好,也更轻。
确认吊架牢靠后,高洋记住了位置,打着火把往回走。
他走到密林边缘的时候,火把已经快烧尽了。
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簇摇曳的小火苗,勉强照出脚下三尺远的路。
高洋没在意,他前世在丛林里走过无数次夜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下山的方向。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高洋吹灭快烧尽的火把,加快脚步往村东头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门敞开着,门里透出一盏微弱的油灯光。
沈若兰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盏油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路的方向。
高洋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姑娘一夜没睡,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等他。
沈若兰看见高洋的身影从山路上走下来,猛地站起来,油灯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跑出院门,跑到高洋面前,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口气。
“野猪找到了,死了。”高洋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结果,“我把它吊在山涧边上,天亮以后去拉回来。”
沈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她转身走进灶房,把早就凉了的粥重新热上,又从灶台上方取下一块熏肉切成片铺在糙米饼子上。
高洋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苗重新烧旺,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相公,高家那边……”沈若兰把热粥端到桌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听说大哥伤得不轻,昨晚请了郎中,折腾了大半夜。”
“我知道。”高洋端起粥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他在我陷阱里放了野猪,被挣脱的野猪拱了。”
沈若兰愣住了:“他在你的陷阱里放的野猪?”
“网兜上的绳是被刀割断的,地上的脚印是他的。”
高洋夹了块熏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他想把野猪牵走,结果不会解夹子也不会牵野猪,就把网兜割了。网兜一松,野猪就出来了。”
沈若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那野猪算谁的?”
“算我的。野猪是我困住的,夹子是我的,网兜是我的。他只是刚好在我之前撞上了。”
高洋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平淡,“不过现在说这个没意义。野猪死了,今天拉回来明天拉去镇上卖。高文伤成那样,医药费够高家喝一壶的。”
沈若兰没再说什么,低头默默喝粥。
她心里清楚,高文偷了高洋的猎物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第一只野兔开始,到后来的野鸡和药材,再到这次的野猪。
只是前面几次高洋懒得计较,而这一次,高文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