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风雨欲来
六月初的丰都,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老街两旁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凉。知了藏在树叶间聒噪个不停,像是在抗议这越来越热的天气。
马宁骑着那辆新买的二手五菱宏光面包车,缓缓驶进老街的巷口。车身是银灰色的,漆面有些划痕,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板正。发动机的声音不算小,但运转平稳,空调也能正常工作——对于一辆跑了八万公里、售价一万二千块的二手车来说,这已经算是捡到宝了。
车子在宁心白事店门口停下,马宁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来。他拍了拍车门,满意地打量着这辆“新车”,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马哥,你真买车了?”王小虎从店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废话,不然我开回来的是一头牛?”马宁拍了拍车顶,“怎么样,帅不帅?”
“帅!”王小虎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围着面包车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车身,又趴在车窗上往里瞅了瞅,“这车能坐几个人?”
“七座,后面两排座椅可以折叠,拉货拉人都方便。”马宁拉开侧门,给他展示了一下内部空间,“以后去远一点的乡镇接活,就不用骑电动车颠簸了。”
“那我也能坐吗?”王小虎眼巴巴地问。
“你是我徒弟,你不坐谁坐?”马宁说,“以后出去办事,你跟着,正好练练手。”
王小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隔壁杂货店的王婶端着饭碗走出来,看到面包车,啧啧称奇:“哟,马师傅,买车了?这车得不少钱吧?”
“二手的,便宜。”马宁笑着说,“代步用的。”
“马师傅真是出息了。”对面理发店的老张也凑过来,“这才开店多久啊,就买车了。以后肯定能发财。”
“借您吉言。”马宁从车里拿出一条烟,拆开,给围观的街坊每人递了一根,“来来来,抽烟抽烟,沾沾喜气。”
一时间,白事店门口热闹非凡。几个大爷蹲在路边抽着烟,聊着车的事;几个大妈则凑在一起,议论着马宁最近的生意有多好。老街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引起围观,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像过节一样热闹。
马宁应付完热情的街坊,正准备进店,就看到张阿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比前几天又好了不少。
“婆婆,您怎么来了?”马宁赶紧迎上去,“天这么热,您在家歇着就行。”
“听说你买车了,我来看看。”张阿婆笑着说,走到面包车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不错,像个正经生意人的样子了。”
“就是个代步工具。”马宁说,“您要不要上去坐坐?空调凉快。”
“改天吧。”张阿婆摆摆手,看着马宁,眼中满是欣慰,“小马啊,你这才来丰都多久,又是开店又是买车的,比那些在这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都强。婆婆替你高兴。”
马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部分。”张阿婆说,“不过啊,婆婆得提醒你一句——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现在风头正盛,难免有人眼红。做事留个心眼,别太张扬。”
马宁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婆婆。”
张阿婆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去了。马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
他转身走进店里,在柜台后面坐下。老周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进来,笑着说:“马师傅,你这车买得好,以后咱们送货也方便了。”
“嗯。”马宁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张阿婆的话提醒了他。他最近确实太高调了。先是打败了李道长,名声大噪;然后又收拾了清道夫的人,虽然没声张,但圈子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风声;现在又买了车,更是引人注目。在这个小县城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外。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最近几天,总有一些陌生面孔在白事店附近晃悠。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行人,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在观察这家店,观察进出的人,观察他的作息规律。
马宁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他借着这个动作,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道。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玩手机;斜对面的电线杆旁,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在抽烟;更远处的巷口,一个穿黑色外套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些人,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店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老周,今天下午没什么事的话,你早点下班吧。”他说,“我有点累,想早点关门休息。”
“好嘞。”老周应道。
下午五点,马宁提前关了店门。他没有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绕了几条巷子,来到了老街后面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丰都老街。
他将电动车停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又被风吹散。
他看着山下那座灯火渐起的小城,心中默默盘算着。
那些陌生人,大概率是赵老道派来的。那个老东西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暗中观察,说明他在筹划更大的阴谋。
马宁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不怕赵老道明着来,就怕他在背后搞小动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在距离丰都县城四十多公里的邻县,一家偏僻的小旅馆里,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旅馆的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摆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照明。房间里的空气有些闷,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赵老道坐在床边,脸色阴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几天前憔悴了不少。他面前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白酒和几个塑料杯,酒已经喝了一半。
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或坐或站,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靠窗站着的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满脸麻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道袍,腰间挂着几个葫芦。他就是王麻子,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专门给人看风水、驱邪避灾。他的本事不算大,但胜在能说会道,忽悠了不少人。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老头,六十多岁,瘦小干瘪,戴着一副圆片墨镜,留着山羊胡。他是刘半仙,专攻算命测字,偶尔也接一些驱邪的活。他的本事比王麻子强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墙角,闷头抽烟。他姓周,人称周三,是个莽汉,没什么道法,但有一身蛮力,是赵老道花钱雇来的打手。
“老赵,你说的那个人,真有那么厉害?”王麻子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能把你的五行阵破了?”
“我亲眼所见。”赵老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小子不是普通人,他的防御力强得离谱。我用尽全力催动五行阵,五股力量同时轰在他身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会不会是你那阵法出了问题?”刘半仙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说,“毕竟你这些年疏于修炼,法力不比从前了。”
“放屁!”赵老道猛地一拍床头柜,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我赵某人修道四十年,还分得清阵法有没有问题!那小子的防御,绝对不是术士级别的。他至少是人师,甚至更高!”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王麻子和刘半仙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忌惮。
人师级别的散修,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那你想怎么办?”王麻子问,“既然他那么厉害,我们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啊。”
“硬拼当然不行。”赵老道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下手。”
“什么意思?”刘半仙问。
“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在丰都开了一家白事店,生意很好。”赵老道说,“如果我们能坏了他的名声,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他就没法在丰都立足了。”
“怎么坏他的名声?”王麻子问。
“造谣。”赵老道说,“你们俩在丰都也有些人脉,到处去说他的符箓是假的,做法事不正规,甚至会招来更厉害的鬼怪。三人成虎,说得多了,自然就有人信了。”
王麻子和刘半仙再次对视,这次眼中多了一丝了然。
“这主意不错。”王麻子点了点头,“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他焦头烂额。”
“那你们就去办。”赵老道说,“事成之后,我每人给你们五千块。”
“成交。”王麻子和刘半仙异口同声地说。
赵老道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干。他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远处丰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马宁啊马宁,”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夜色渐深,丰都老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宁心白事店的二楼,马宁坐在画符室里,面前摊着一堆黄纸和朱砂。他拿起毛笔,蘸饱朱砂,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符。
笔尖在黄纸上流畅地游走,一笔一画都精准而有力。片刻之后,一张金光符便完成了。符纸上的符文隐隐泛着金光,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马宁放下笔,拿起符纸,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符纸晾在一边,又铺开一张新的黄纸,继续画符。
他今晚要画够二十张金光符,十张神行符,五张打火符。不管赵老道要耍什么花招,他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窗外,夜风拂过老街,吹动了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远处的长江水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不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