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爱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 第418章 军功田与无声的较量

第418章 军功田与无声的较量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418章 军功田与无声的较量

    火光在北风里摇晃,像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消息传得比风快。

    第二天一早,雁门关内外的流民营地就炸了锅。

    “听说没?盖房子那个活儿,今天还招人!”

    “真的假的?那木头屋子,住进去暖和不?”

    “暖不暖和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昨晚那十户人家,火塘烧了一宿,屋里跟春天似的!“

    “我瞅见了,窗户上还糊着油纸,亮堂!”

    流民们挤在营棚口,七嘴八舌,眼睛里燃着一簇一簇的光。

    郭嘉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侯爷有令,今日再征流民八千,参与建屋、修路、开渠诸事!

    口粮照发,房屋照分!

    有名册,按先后,报满即止!“

    话音没落,人群就涌上来了。

    黑压压的,像潮水。

    吏员们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木栅栏被挤得嘎吱作响。

    “别挤!别挤!排队!”

    “排什么队?老子昨天就来了,名都报了!”

    “你报个屁,你昨天在哪儿呢?”

    争吵声、叫骂声、孩子的哭声,搅成一锅粥。

    但没人真动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机会。

    不是画饼,不是空话,是看得见、摸得着、昨天才盖起来的那种机会。

    山坡上,几个将领骑马经过。

    有人侧目,有人摇头。

    “这哪是治军,分明是在赶集。”一个年轻校尉嘀咕。

    旁边另一个哼了一声:“管他呢,反正咱们不掺和。

    李将军说了,军务为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那些文官折腾去。“

    “可我听底下弟兄们说……”

    “说什么?”

    那校尉压低声音:“说想去看那个‘军功田’是怎么回事。”

    “啥?”

    “就那个,听说侯爷要搞什么……用打仗攒的功劳换地种。”

    “你信?朝廷那帮文官的话,你也信?”

    年轻校尉没再接话,只是回头看了眼那片热火朝天的实验区,眼神有点飘。

    帅府议事堂,炭火烧得正旺。

    陆怀瑾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卷厚厚的文书。

    郭嘉、赵云、关云长、张翼德、林冲、黄忠,外加几个中层将官,分坐两侧。

    李敢的位置空着。

    但陆怀瑾没问,众人也没提。

    “说正事。”陆怀瑾敲了敲桌面,“实验区的事,诸位都看到了。

    三天,十间房。

    往后每天能盖二十间,甚至更多。

    流民不缺力气,缺的是盼头。“

    赵云点头:“末将观之,流民精气神确实不同了。”

    “精气神有什么用?”张翼德挠头,“能杀敌不?”

    “能。”陆怀瑾看着他,语气平淡,“人有了家,才知道为谁拼命。”

    张翼德愣了一下,没再吭声。

    陆怀瑾转向郭嘉:“把那东西念给大伙听听。”

    郭嘉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不是朝廷的诏书,是侯府自制的文书,盖着“镇北侯印”的大印。

    他展开,清了清嗓子。

    “《镇北侯府军功授田令》。”

    “第一条:凡北境四州在册将士,不论文武,不拘品级,自开府之日起,依军功、年限、职守,折算‘功勋点’。”

    “第二条:侯府将在收复之荒地、无主之地中,划定’军功田‘。

    将士可用功勋点,兑换田地之永久耕种权。

    田税三成,较朝廷旧制减半。“

    “第三条:功勋点可累积,可转让同袍,可由家属继承。”

    “第四条:凡立有战功者,其家属可优先入住新建民居,免三年屋税。”

    “第五条:此令不仅适用于现有各军,未来在收复失地、安置流民中新建之屯田兵,一视同仁。”

    郭嘉合上文书,退回原位。

    议事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

    将领们的表情各异。

    关云长捋髯的手顿了顿,丹凤眼微眯。

    张翼德瞪大眼睛,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忠抱着弓,手指在弓身上轻轻叩了叩,面上看不出喜怒。

    林冲依旧沉默,但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赵云最先开口:“侯爷,此令若行,将士们不必再忧身后事。

    只是……“他顿了顿,”功勋点如何计算?

    荒地又在何处?“

    “细则在此。”陆怀瑾从案几下取出另一卷文书,递给郭嘉,“念。”

    郭嘉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继续念道:

    “功勋点计算细则:每斩获敌首一级,计十点;每参与守城战一日,计一点;每参与攻城战一日,计三点;每修筑城墙一丈,计一点;每开垦荒地一亩,计半点……”

    他一条条念下去,事无巨细,连炊事兵、马夫、匠人的折算方式都列得清清楚楚。

    将领们的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抗拒。

    是计算。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的部下,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能攒多少点,能换多少地。

    “荒地呢?”关云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陆怀瑾起身,走到那张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在雁门关外的一片空白处。

    “关外十里,有片野河谷。

    地势平坦,土质尚可,靠近水源。

    只是这些年蛮族肆虐,早就荒了。“

    他手指划过地图,又点在几处:“云州北面有片旱地,面积不小,引水灌溉后可以开垦。

    幽州东边有块坡地,种不了庄稼,但能放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地,都是无主之地。

    朝廷不会管,蛮族占不住。

    谁先种,就是谁的。“

    张翼德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让弟兄们去开啊!”

    “急什么。”陆怀瑾瞥了他一眼,“地是有的,但得用功勋点换。

    不是谁拳头大就归谁。“

    张翼德讪讪地缩回手。

    “侯爷。”赵云起身,抱拳,“末将以为,此令甚好。

    只是……“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李敢空着的位置,”有些将领,恐怕未必愿意配合。“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陆怀瑾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子龙多虑了。”他回到主位坐下,语气淡然,“这道令,是给底下弟兄们看的,不是给将领们看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将领们可以不配合,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继续说’军务繁忙‘。

    但他们的兵,会自己算账。“

    “算清楚了,就会问:跟着谁,能有地种,有房住,老婆孩子能吃饱饭。”

    “到那时候,将领们配不配合,还重要吗?”

    赵云怔了怔,随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抱拳退下。

    关云长捋髯不语,但那双丹凤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黄忠睁开眼,看了陆怀瑾一眼,微微点头。

    张翼德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觉得这法子挺有意思。

    林冲依旧没说话,但陆怀瑾注意到,他起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消息像长了腿,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起初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侯爷搞了个‘军功田’。”

    “啥玩意儿?”

    “就是用打仗攒的功劳换地。

    杀了多少敌人,守了几天城,都有数。

    攒够了点数,就能换一块地,永久归你种。“

    “真的假的?”

    “文书都发下来了,盖着侯爷大印的。”

    然后是试探。

    “那……这地在哪儿?”

    “关外那片野河谷,还有云州、幽州那边,说是荒地,但能开垦。”

    “能种庄稼?”

    “侯爷说了,引水灌溉后可以。”

    “那税呢?”

    “三成。比朝廷那帮黑心肝的五成,整整少两成。”

    沉默。

    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欢呼。

    “他娘的,这好事轮得到咱们?”

    “怎么轮不到?

    只要你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哪怕守过城,都有点数。

    侯爷说了,连炊事兵、马夫都算!“

    “我家那婆娘……”

    “侯爷说了,立功将士的家属,优先入住新建民居!”

    “就是那些木头房子!实验区那些!”

    这下子,整个军营都炸了。

    士兵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掰着手指头算。

    “我隘口之战砍了三个蛮子,三十点。”

    “我守了七天城,七点。”

    “我修过城墙,算不算?”

    “算!一丈一点,你修了多少?”

    “二十丈!那就是二十点!”

    “你小子发了啊!”

    一个叫王铁柱的年轻士兵,蹲在营帐门口,手里捏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

    他算得最仔细。

    隘口之战,他砍了两个蛮子,二十点。

    守城五天,五点。

    开春后修过一段城墙,十五丈,十五点。

    再加上入伍三年的年限折算……

    “四十点!”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能换一亩二分地!”

    旁边一个同袍凑过来:“真的假的?你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

    细则上写得明明白白!“王铁柱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亩二分地,永久归我种,三成税!

    我爹我娘要是知道……“

    他说着,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家在并州乡下,三年前蛮族破城,爹娘生死不知,他被抓了壮丁,一路辗转来到北境。

    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卖命吃粮的命,死了往乱葬岗一扔,连块墓碑都没有。

    没想到……

    “铁柱,你哭啥?”同袍拍拍他肩膀。

    “没哭。”王铁柱抹了把脸,声音哑得不成样,“风迷了眼。”

    他蹲回去,又开始算。

    这次算的是房子。

    侯爷说了,立功将士家属优先入住新建民居。

    他没有家属在身边。

    但他可以攒功勋点,先把地换下来,等打完仗,回家乡找爹娘,把他们接来。

    到那时候,有地,有房,还有……

    “铁柱,你想啥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滚。”王铁柱踹了他一脚,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消息传到张豹耳朵里时,他正在擦刀。

    “将军!”亲兵冲进帐,气喘吁吁,“侯爷发了个……军功田令!”

    “我听说了。”张豹头也不抬,继续擦刀。

    “那……咱们……”

    “传我命令。”张豹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全营集合,老子有话说。”

    半个时辰后,张豹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他麾下三千将士。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张豹开门见山,“侯爷那个军功田令,你们都听说了。”

    底下一阵骚动。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老子信了。”张豹拍了拍胸口,“侯爷是什么人,老子跟他打过仗,知道。

    他放出来的屁,比朝廷那帮文官的承诺实在一万倍。“

    底下有人笑了。

    “所以,老子决定,咱们营,第一个响应侯爷的令!”张豹大手一挥,“从今天起,抽调五百人,配合民政官员,清丈关外荒地!

    剩下的人,该操练操练,该巡逻巡逻,但眼睛都给我擦亮了——那是咱们自己的地,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将军威武——!”

    底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又补了一句:

    “对了,侯爷那边还缺人维持秩序。

    实验区那边流民越来越多,乱糟糟的。

    老子也派一百人过去帮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

    “帮的是流民,看的是咱们自己的未来。

    谁要是偷奸耍滑,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得令——!”

    欢呼声更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一座座军营。

    有些将领坐不住了。

    “将军,张豹那小子已经带人去清丈荒地了!”

    “将军,底下的弟兄们都在算那个什么功勋点,心思都不在操练上了!”

    “将军,要不咱们也……”

    各种各样的声音,涌进李敢的营帐。

    李敢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的文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听到外面士兵们的议论,那些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

    “李将军怎么还不表态?”

    “谁知道呢。也许他不想要地吧。”

    “切,他是将军,哪用得着自己种地。咱们不一样啊……”

    “也是。算了,管他呢,反正张豹那边已经动了。”

    李敢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几天前,他在议事堂上慷慨陈词,说要军事管制,集中配给。

    陆怀瑾没有反驳,只是让他看那个预制板屋的模型。

    然后,实验区拔地而起,流民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现在,陆怀瑾又抛出了“军功田”。

    还是没有动他一根手指头,没有削他一兵一卒。

    但他的兵,他的根基,正在一点点松动。

    继续对抗?

    他看着帐外那些三五成群、眼睛发亮的士兵,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对抗什么?

    对抗他们想要一块地、一间房、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家的念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守了这么多年城,不也是为了这个?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李敢沉默了很久。

    帐外,一个士兵正在跟同袍算账:“我算过了,我能换八分地。

    等开春,我把爹娘接来,他们年纪大了,种不动了,但能帮着看看房子,养几只鸡……“

    那声音充满了期待,像春天的阳光。

    李敢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期待。

    然后,蛮族来了,一切都碎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重新建起来。

    不是用皮鞭,不是用棍棒,是用土地,用房子,用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他睁开眼,站起来。

    “备马。”

    “将军去哪儿?”

    “侯府。”

    天还没亮,李敢就到了。

    帅府门前的石阶上结着薄霜,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郭嘉正在门口,似乎在等他。

    “李将军。”郭嘉拱手,“侯爷已经在等了。”

    李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跟着郭嘉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陆怀瑾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几卷文书,手边搁着一杯茶。

    茶烟袅袅,还没凉。

    “李将军这么早。”陆怀瑾抬眼,语气平淡。

    李敢站定,抱拳。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末将……想领一份军功田细则。”

    堂内安静了一瞬。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郭嘉。”陆怀瑾唤了一声。

    郭嘉会意,从案几上取过一卷文书,双手递给李敢。

    “细则在此。李将军的部下,功勋点按现有名册折算,分毫不差。”

    李敢接过文书,手指微微发颤。

    他顿了顿,又开口:“末将……可抽调三千人,协助民政清丈荒地,维护秩序。”

    陆怀瑾点点头:“甚好。”

    就这么简单。

    没有质问,没有敲打,没有“你终于想通了”之类的话。

    只是两个字:甚好。

    李敢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挣扎、抗拒、深夜的辗转反侧,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陆怀瑾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从头到尾,陆怀瑾要的,只是北境这些兵。

    而他李敢,不过是其中一个。

    一个可以被争取,也可以被绕过的人。

    他抱拳,转身,大步走出正堂。

    晨光正好,照在帅府的匾额上,“镇北侯府”四个字,黑得发亮。

    李敢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远处,军营的方向,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比往日更响,更有劲。

    那些正在为自己的未来卖力的兵。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也有点释然。

    然后,他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朝着自己的营地驰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帅府正堂里,郭嘉看着李敢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侯爷,李将军……这是服软了。”

    陆怀瑾端起茶杯,吹了吹茶烟。

    “不是服软。”他说,“是算清了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个武将,发现自己最能打的兵,宁愿去种地也不愿继续跟着他喝西北风——这时候,他要么认清现实,要么等着被架空。”

    郭嘉也笑了:“侯爷好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瓦解了李将军的根基。“

    “我什么都没做。”陆怀瑾放下茶杯,语气淡然,“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军营的方向。

    朝阳正从东方升起,给雁门关的城墙镀上一层金光。

    远处,实验区的炊烟袅袅升起,和军营的操练声混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却和谐的画面。

    “人心啊,”陆怀瑾低声说,“从来不是靠刀枪夺的。”

    他转过身,看向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书,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郭嘉,准备一下。”

    “是。”

    “下一步,屯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要让这片土地,三年之内,再养十万兵。”

    窗外,朝阳已经升起,照在北境这片苦寒的大地上。

    而在那些新盖的木屋里,在那些正在丈量的荒地旁,在那些热火朝天的军营中,无数双眼睛里,燃起了同一种光。

    那光,叫做希望。

    而希望,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