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崇熙年
姜柔安愣住:萧大人?
这么所,萧擎丁忧回来了?
那他收到自己的信没有?
若收到信,说明植莲一切安好,日后也会得到他的照应。
若没收到——
虽然她给植莲准备不少盘缠,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久在宫闱。
囚鸟骤然出笼,吉凶难卜。
植连是陪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
在宫外,姜柔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一个无父无母的弱女子,伶仃孤苦,她也男护住她。
愣神时,容浔喂给她一颗粽子糖:“阿姐,过了年就是春天,该玩风筝了。”
“好。”
姜柔安宠溺的点一点他的鼻尖:“好,到时候,阿姐一定给你做!”
容浔开心起来,爬上她的美人榻:“那我陪阿姐一起守岁!”
他靠在姜柔安怀里,兴致勃勃说起宫宴上的新鲜菜式和漂亮宫灯,说着说着就开始打哈欠。
姜柔安扯过他的黑貂斗篷来盖在他身上,拍着他睡觉。
一抬眼,看到容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身上带着酒气,人也有些醉意。
除夕时,宫人们忙忙碌碌。
就连平时照顾姜柔安的小宫女也被她放出去看烟花了。
偌大皇城,唯独她这一处清净。
她没料到有人会过来,一人独处,所以格外随性:
一身水红色裙袄,衬托着白皙的脸,和肉粉色的唇。
长发编成辫子,用头绳扎起来,不加妆饰,粹质天然。
容渊扶着门框看了她许久,他好久没见她梳辫子了。
自打他淮南起兵,在军营见她,她一直盘着头发,做妇人装扮。
而她的妇人身份,是他赋予的。
愣神时,常喜早已带着人进来,连人带斗篷的将容浔抱走。
姜柔安这才起身跪拜:“妾参见陛下。”
容渊回神,淡淡道了声:“起来。”
他朝这边走来,坐在她日常起居的美人榻上:“吃汤圆了吗?”
楚宫旧俗是除夕夜吃饺子,淮南才吃汤圆。
容渊在淮南呆过四年,就把这一风俗挪到了楚宫。
眼下各处都忙,没人关注到姜柔安这里,她还没吃。
不过她也没什么胃口,懒得生事端,所以随口敷衍了句:“妾吃过了。”
常喜端上醒酒汤,随侍的宫女捧着香炉寝衣等,静候在帘外。
看样子是要在此留宿。
果不其然,容渊很快叫人进来更衣。
趁着他更衣时,姜柔安又添了几盏灯,让殿里更亮一些。
容渊回过头,她正举着火折子,要点头顶那盏八角玲珑宫灯。
宫灯挂得高,她踮起脚,伸直手臂,也还差那么一点——
掌灯原是奴才们做的,可眼下满屋都是容渊的奴才,便没有她使唤人的道理,只能亲力亲为。
常喜赶紧接过来:“夫人,还是让奴才来吧。”
烛火倏然亮起,光影落到她脸上,添了几分红妆。
灯下看美人,小窗映娉婷。
容渊静静凝视于她,见她回看过来,立即转过身去整理衣袖,“怎么才掌灯?大过年的,唯有你泽丽黑黢黢的。难道蜡烛也成了稀罕物?朕可曾克扣过你的灯烛用项?”
“没有。”
姜柔安温声答:“方才宣城王在此歇息,妾为了让他安睡,才熄了几盏灯。陛下也早点歇息吧。”
她上来扶他,向床边走去。
精致的雕花床,铺设着柔软的蜀锦被衾,薰着百合香,说不出的旖旎缱绻。
姜柔安俯视着他躺下来,下床去收拢帷帐——
不慎碰到了架子上的罐子。
砰一声,罐子落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容渊坐起身,看到她蹲在地上捡东西。
他支撑起身子看向她:“什么东西?”
借着灯光,看到一地的小黑丸子。
她重新捡起来,顺便回他一句:“太医院开的药。”
容渊自然不信,太医院的药一向是按日供应,不会一次性给这么多。
他眯了眯眼,讥诮道:“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虽只是句玩笑话,可是被一个帝王说出来,还是颇有些分量的。
“妾怎敢?”
姜柔安有些无奈的笑,她将药丸捡了个七七八八,坐回到床边,随手拿起一颗:“您不信,妾吃给您看。”
说着,直接将药丸放入口中。
“不许吃!”
容渊手快,直接打掉:“该吃的时候不吃,不该吃的时候又乱吃。你啊,总是这样不合时宜!”
楚宫旧俗,正月里禁止吃药,否则新的一年疾病缠身,不吉利。
有些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如此,无凭无据,却又被当成清规戒律般遵守。
容渊重新再床上躺下,命令她:“上来。”
姜柔安应了声,很快换了身衣服,爬上了床。
除夕夜,烟花阵阵,点缀着暗黑的天幕,鞭炮声不绝于耳。
“是崇熙元年了!”
容渊攥着她的手,留神听着更鼓声,喃喃道:“阿柔,是崇熙元年了!”
也是他执掌天下,和她的第一年。
姜柔安靠在他身边,将手放到他胸口,闭上眼:“嗯,是陛下的崇熙元年。”
隔天是初一。
容浔知道他歇在后殿,所以早早来请安拜年。
彼时,姜柔安还在梳妆,只有容渊见他。
容渊拿了些糖果给他,他谢恩时,一个小荷包从袖中掉出来——
月白色,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个柔字。
是姜柔安之前送他的。
容浔愣住,赶紧捡起来,却听容渊问:“什么东西?”
“荷包,阿姐给我的。”
容浔说:“阿姐说,如果有天她死了,就让我把荷包给陛下。”
容渊伸手:“给朕看看,是什么东西。”
姜柔安坐在镜前,还没梳完头发,就听到容浔的叫嚷声:“还我,这是我的,你不能拿!”
她赶紧起身跑出来:“长生……”
容渊手里攥着那枚荷包,特意举高,容浔伸手想拿,却总被他躲闪过去。
容浔小脸急得通红,却始终不肯放弃,跳跃着去抢。
“长生,不得放肆!”
姜柔安赶紧拉过容浔,按着他跪下,“宣城王无意冒犯!”
她说着,自己也随之跪下来:“求陛下宽恕。”
一拉一扯间,荷包自然落到容渊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