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京城落子
黑色防弹劳斯莱斯平稳驶出京城生命科学中心。
车窗升起，将初秋的寒风与媒体的闪光灯彻底隔绝在外。
这辆经过加长改装的座驾后舱采用对坐结构。
没人说废话。
引擎声隔着防弹舱壁传来，低得像一层闷雷。
楚安颜坐在顾言左侧的单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面无表情地敲击军用级加密键盘，屏幕冷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
白雪缩在斜对面的阴影里，把压片糖咬得咔嚓作响。
她扯了扯唇角，眼底翻涌着对白家和观星会的本能恐惧。
“顾言，你想得太简单了。”
白雪声音发哑，“他们杀人连血都不会见。顾言，你单刀赴会毫无胜算。”
沈清紧挨着顾言右手。
她穿着黑色长裙，此刻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扣住顾言的右手，指甲几乎陷进他掌心的皮肤，体温低得吓人。
顾言靠在椅背上。
会议上的高压对峙加上极高频的大脑运转，让他的G-NTC标志物再次活跃。
右侧额头皮下神经微微跳动，带来一阵细密刺痛。
他反手握住沈清冰冷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所有预案封存。”
顾言声音很轻，车厢内瞬间安静。
楚安颜停下敲键盘的手，苏晓鱼抬起头，秦红叶松开刀格，白雪也停止了咀嚼。
“我答应去香山，要看清他们的底牌。”
顾言目光扫过众人，“明晚之前，任何越线动作都会变成天枢手里的程序武器。我们要让他们先动。”
楚安颜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狠狠合上电脑屏幕。
“听你的。”
楚安颜咬牙切齿。
顾言目光转向苏晓鱼。
苏晓鱼低头看了一眼顾言腕表传回的体征，神色紧绷：“师兄，你的前额叶活跃度还在高位，今晚必须睡够四个完整周期。明晚军方数据链路保持静默，脱敏数据我守着，盘古链路监听频段，最后一刻再破网。”
“红叶。”
顾言看向秦红叶，“外围防线保持隐秘，只做警戒，绝不主动挑起肢体冲突。一切按安保合同的程序走。”
秦红叶长出一口气，手从刀柄上移开：“明白。”
顾言最后看向白雪。
“明天上午，你回白家老宅。”
顾言盯着那双眼睛，安排完整闭环指令。
“找白景曜。我要的底单，藏在白家以为永远没人敢翻的那一层。你回白家前，苏晓鱼给你做一次基线脑电。秦红叶派两名段家女外勤跟随。”
白雪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让她回白家，等同于把她重新推回恐惧的源头。
“你敢去吗？”
顾言声音很轻。
白雪死死盯着顾言平静的脸。
几秒后，她眼底的恐惧化为扭曲的兴奋，咬碎嘴里的压片糖。
“只要你活着从香山出来。”
白雪笑得阴冷，“我就敢把白家的祖坟刨了。”
就在这时，顾言口袋里的军用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电人：陆彦戎。
顾言接通，车厢内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陆彦戎的声音从加密外放里传出，低沉冷硬，带着军方特有的厚重分量。
“顾言，你现在在回酒店路上？”
“嗯。”
“明天早上七点半，玉泉山。我爷爷要见你。”
车厢内瞬间寂静。
楚安颜抬眼，苏晓鱼指尖悬停在平板上，秦红叶眸光一凝。
白雪咽下糖片，沈清扣住顾言手腕的力道更紧。
顾言神色平静：“陆老亲自见我？”
“对。”
陆彦戎停顿半秒，“今天太微亲口约你去香山，这件事已经越过普通项目层级。陆老看完会议全程记录，决定明早见你。公开名义是盘古预保护项目第二阶段扩容前置沟通，实际含义，你应该清楚。”
顾言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膝盖：“陆家要给我再压一层护身符。”
陆彦戎声音更沉：“陆老出面，代表陆家正式把你从技术负责人，抬进下一代特种防务核心序列。香山别院那边，主导庭可以谈可以压可以试探。谁想用强制手段带走你，就要先越过陆家的军工边界。”
顾言问：“代价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陆彦戎低声开口：“陆老点头后，你会进入真正的国家级防务序列。你拥有更高的安全权限，也将背负更沉重的责任。陆老要亲眼判断，你这条路值不值得陆家把牌面全部压上来。”
顾言目光落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城灯火。
“我会准时到。”
陆彦戎道：“明早六点五十，我的人在酒店地下车库接你。随行人员控制在三人以内。沈清去，苏晓鱼去。第三个名额，你自己定。”
顾言看了一眼车内几人。
秦红叶毫不犹豫：“我去。”
楚安颜冷笑：“资金和法务同样需要在场。”
白雪舔了舔唇角，笑意森然：“陆家老爷子想看钥匙，白家这把破锁也该带过去给他瞧瞧。”
沈清抬头看着顾言，一言不发。
顾言收回视线：“第三个名额，秦红叶。”
楚安颜眼神一冷。
顾言看向她：“你留在酒店，守资金池和法务链。明天早上陆老见我，京城金融口一定会有动作。你要盯住谢晚棠。”
楚安颜盯着他几秒，最终压下情绪：“行。”
陆彦戎在电话里沉声提醒：“明早见陆老之前，切忌强行消耗。你的体征异常已经被军方医疗组标红。香山那场局，太微一定会针对你的神经状态做文章。”
“知道。”
顾言挂断电话。
车内只剩下轮胎碾过高架接缝的轻响。
这一次，沉默里多了一层极重的军方分量。
陆老亲自见顾言，代表陆家将从侧翼护盘推进到正面落子。
太微约见香山别院之前，顾言先要过陆家的门。
京城这盘棋，彻底进入顶层对顶层的碰撞。
车队抵达京城希尔顿酒店。
秦红叶率先下车，段家外勤接管了地下车库。
陆彦戎安排的军方特勤守在电梯口，验证身份后，将众人送上顶层总统套房。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套房门口，顾言停下脚步。
“今晚都回自己房间休息。”
顾言下达最后清场指令。
楚安颜踩着高跟鞋走到顾言面前。
灼热的目光扫过顾言的脖颈，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口。
“你这条命，同样是我的投资标的。别让我亏本。”
楚安颜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丝丝固执。
顾言任由她整理领口，语气毫无波澜：“去休息吧。”
楚安颜轻哼一声，转身走向隔壁套房。
秦红叶站在电梯口，手还按在刀柄附近。
她看着楚安颜替顾言整理领口的动作，眉心莫名皱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很怪。
她说不清那算什么。
喜欢？
秦红叶脑子里压根没认真想过这个词。
她从小到大只懂练拳、拔刀、胜负、承诺。
顾言在她这里，最开始是个需要保护的雇主，后来成了能把武道拆成公式的怪物，再后来，又成了她愿意拿命挡在前面的人。
至于更细的东西，她分不出来。
可她看见楚安颜靠得那么近，心里就是有点躁。
她想往前一步，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替顾言理领口？
太别扭。
说几句暧昧话？
她说不出口。
像沈清那样挽住他的手？
她更做不来。
秦红叶最后只绷着脸走到顾言身侧，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明早我守你车门。”
顾言看了她一眼。
秦红叶下巴微抬，眼神很凶，耳根却有一点红。
顾言点头：“辛苦了。”
就几个字，秦红叶胸口那股乱七八糟的躁意忽然顺了些。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子比平时重了半拍，像是要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全踩进地毯里。
苏晓鱼抱着平板，张了张嘴，憋出一句：“师兄，有任何数据异常，立刻叫我。”
说完，她快步溜进自己的房间。
白雪连招呼都没打，阴冷着脸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顾言和沈清。
沈清刷开主卧房门，拉着顾言走进去。
房门在身后落锁，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声。
主卧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夜景。
沈清只点亮了床头两盏壁灯，暖黄色光线落在她艳丽的脸上。
她今晚安静得近乎反常。
顾言松开领带，走到沙发前坐下。
高强度的神经交锋耗尽了他的体力，肌肉开始出现不规律的轻微痉挛。
这是G-NTC重构胼胝体的副作用。
沈清走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
很快，她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
她走到顾言面前。
她半跪在厚重地毯上，晚宴礼服的裙摆顺着腿侧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暖黄色壁灯落在她艳丽的脸上，削弱了平日里上位者的压迫感，只留下强撑后的疲惫和小心翼翼的温柔。
沈清放下所有总裁架子，把毛巾拧干，动作极轻地敷在顾言僵硬的肩颈处。
温热触感透过衬衫布料渗入皮肤。
顾言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沈清的双手搭在顾言肩膀上。
她按照之前苏晓鱼交代的穴位，一点点替他揉散紧绷的肌肉纤维。
“今天在会议厅……”
沈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太微说，情感锚点存在致命缺陷。”
她指尖的力度微微加重。
“他说等我老了、病了、消失了，你的大脑会崩溃。”
顾言睁开眼，握住她停留在自己颈侧的手腕。
沈清的体温依旧偏低，手腕处的脉搏跳得很快。
她在害怕。
“你信他的话？”
顾言声音平淡。
沈清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只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