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站在原地,离着宋姝有一段距离。 在宋姝这个方向看过去,就像是他正在望着自己失神。 赵嬷嬷比宋姝先瞧见自家世子爷,许是没见过自家世子爷这个模样,没忍住似的低声笑了出来。 得了赵嬷嬷的提醒,宋姝顺着视线看过去,恰好与陆深的目光四目相接。 赵嬷嬷领着下人离开,陆深朝宋姝走过去。 “走,去母妃院子里吃晚膳。” 他牵过她的手,见她走得缓慢,突然反应过来似地问道,“还有疼?” 路上只有他们二人,宋姝低着头,步子迈得小,视线低垂着点了点头。 堪堪走了几步,身前投下一大片阴影,陆深半蹲着身子弯在她身前。声音自前头传来,听不出什么异样,一本正经。 “上来,我背你。” 见宋姝没反应,陆深回头看了她两眼,“放心,不闹你。” 虽是这么说着,可那语气像极了调侃,也不知是调侃自己还是戏弄宋姝。 他回过头,宋姝趴在他的背上。 男人的后背宽阔而厚实,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路无言。 直到到了荣王妃的院子门口,宋姝从陆深身上下来后,他低缓的声音才响起。 “咱们府里没什么规矩,父王与母妃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不会在京城,也不需什么晨昏定省伺候婆婆。改日里让下人到你面前混个脸,平日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府里也有些庄子地契,若是你想,便管着;若是不愿,那也不打紧。” 闻言,宋姝也没什么吃惊,点了点头轻声嗯了句。 不远处荣王妃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哎哟,你们可来了,”那声音比之平常女子更为响亮有朝气。 这意思? 是嫌弃他们来得太晚? 宋姝放在陆深手掌心里的手顿了顿,被他握紧了些。 瞧着这小两口私下的举动,荣王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是戏谑,又像是等着看好戏。 “小姝儿快来,别理那混账。” 荣王妃走到宋姝另一边,挽着宋姝的手臂,偷偷在背后瞪了陆深一眼。 看着小姝儿那走路姿势,她就知道这小兔崽子昨夜肯定弄疼了人家。 “我们是一家人,要是陆深欺负你,告诉母妃,我帮你收拾他。” 合着好像她们才是一家子出来的,而陆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似的。 宋姝听着,嘴角弯弯地笑了笑,像是秋日里熟透了的水蜜桃,予人摘采。 若说大婚前的宋姝像是一朵清丽高洁的白兰,可望不可即,似乎走近些便会玷污了它。 那现在的她便是红灼的牡丹,让人远远看着便不由自主地心向神迷 “你去唤你父王过来,可以吃晚膳了,”荣王妃走到屋子门前,朝后边正想跟着他们进屋的陆深没好气地道。 语气虽算不上好,可听在宋姝耳里,却满满的都是荣王妃对陆深的亲昵。 陆深的脚步停在原地,看到宋姝朝他望过来的目光,眼神略作无辜,朝她微微瘪着嘴。 可那桃花眼里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一顿晚膳,荣王妃左一句小姝儿,又一句兔崽子,气氛在这样的环境下其乐融融,就连宋姝也跟着微抿了点果酒。 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将那微醺的宋姝吹得回了会神。 “陆深,你喜欢我吗?” 寂静的小路上突然响起宋姝软糯的声音,令陆深都一时怔在原地,微微顿住两秒,似是在确认那声音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你喜不喜欢我?” 这一次,宋姝直接停住脚步,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大半个身子靠在陆深身上。眼珠子骨碌骨碌地盯着陆深瞧,可那眼神却没有聚焦。 声音还含着点委屈,似乎只要陆深说了句不喜欢她就能立马流出眼泪。 侧脸酡红,整张小脸都泛着微醺,红唇微嘟,鼻尖一耸一耸。 这是…… 酒瘾上来了? 他不语,可旁边的人却不罢休,“你喜不喜欢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走得踉踉跄跄,手拽着陆深胸前的衣襟不放,嘴里任是不停地嘀咕。那双如琉璃般的黑眸直愣愣地盯着他看,眼神迷离,莫名勾人。 陆深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单手搂在宋姝的腰间,指尖把玩着宋姝垂落的青丝,描着她的脸颊两侧细细摩挲。 唇角带着笑,桃花眼低敛,望着自己胸膛前的小脸,“你先前为何躲着我?” 没有回答宋姝的话,反倒是趁着机会开始问起别的事。 声音夹杂在夜风里,多了丝凉意,却无端地多了一份蛊惑。 “因为你前头这样,后头又那样,着实让人可恨。” 声音闷闷的,拽着陆深衣襟的手用力,语气还带着点不忿,似乎是将那手里的衣襟当成了陆深。 这样? 那样? 他到底怎样了? “什么是这样,什么是那样?”他干脆单手环过她的腿弯下,双手抱起她,往自己院子里走。 灯火摇曳,夜色笼罩下,小路上明暗交汇。 “嗯?什么是这样那样?” 陆深抱着宋姝的手稍稍用力,宋姝重哼一声,往他的怀里拱。 宋姝是真的醉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喝过酒,任是自己也想不到一杯微量的果酒就能让她迷失在理智之下。 “你说我们要假扮亲近,偏偏又好生撩拨,怎能让人不多想。” 她嘟着嘴,似是不满,鼻尖还耸了耸,紧接着又加了一句,“太讨人厌了。” ——太讨人厌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宋姝以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言辞说话,莫名有点可爱。 有点像小时候的宋姝,声音像是糯米团子的味道。 他的脚步越放越慢,怀里的宋姝被风吹得时醒时困,眉头微微蹙起,是酒后的反应上了头。 “那你喜欢我吗?” 陆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低喃。 似是在问他自己,又似是朝怀里的人问去。 等了许久,怀里也没传来声音,陆深低头看过去,就见着这小没良心的窝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 抱着她的手略紧了紧,陆深像是叹气般地低笑一声,似是笑自己的趁人之危,又似是笑自己心底的不安。 翌日,宋姝醒来时,旁边已没了陆深的人影。 头重脚轻,像是整个人被翻了个个,连头都抬不起。 摇了摇床边的铃铛,直到书墨进来,宋姝喝了水,才好受了些。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今日应是要进宫的,可别耽误了。 “刚过卯时,世子爷说待您起身后,与他一同在前院用早膳。” 宋姝用温水敷了敷脸,头才没了之前那般晕。 直到坐上进宫的马车,整个人依旧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陆深:“还头疼呢?” 话语揶揄,眼神似笑非笑,宋姝拧着眉瞥他一眼,似是不明白他突然这样说话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靠在另一边的软枕上,一声不吭。 昨日晚膳,她本不欲喝酒,可母妃这般热情,好像自己不喝一点都过不去。 更何况,她只微微抿了一口果酒而已,谁能知道竟会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好了,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喝酒。” 他搂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上带,想到昨夜她犯的迷糊劲,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出口的话。 想到昨夜的宋姝,陆深略微迟疑,轻声问道,“还记得……自己昨天醉酒后做了什么吗?” 闻言,宋姝秀眉微蹙,一副回忆状。陆深见状屏着一口气,似是对宋姝接下来的话颇为提心吊胆。 时间一瞬一瞬过去,宋姝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马车里响起,“我做什么了?” 问得理直气壮,光明磊落,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会做出什么不雅的事。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非但没有不雅,还让陆深颇为畅快。 其实喝点酒也行,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就行。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我才问你啊。” 说这话时,陆深侧头抵在宋姝耳畔,耳鬓厮磨,嘴里的声音含着戏谑。 “?” 既然没做什么又何必多此一举问一遍,宋姝还在心里烦扰着想的时候,陆深的声音再次传来,“所以今天晚上能做点什么嘛?” “……” 宋姝立即起身,往另一边移了移,脸上一副正色,“陆深,我们需要谈谈。” 见状,陆深倒成了那个摸不清状况的人,可眼下这情况…… “嗯?” “虽说夫妻之间理应这般,但不可过度贪索。” 宋姝斟酌着言辞,欲言又止,一字一句皆是考量。 想到那胡来的姿势,宋姝便心有余悸,以后再不可由着陆深胡闹。 陆深的眉梢微挑,往宋姝这边移了移,“你不愿意?” 他圈着宋姝,头抵在她的肩上,一副委屈模样,好似这对他是极大的伤害。 并非不愿意。 只是,宋姝抿了抿唇,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朝陆深看去。 “不是,”说完也没了下句,似是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我不喜欢,不舒服,所以不想? 可她是他的世子妃,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 陆深叹气,自己终究太过贪心。 很久以前,似乎只要宋姝能与他像幼时那般说两句话,自己便能心满意足; 到了后来,两人走得近了,他又不想放手,千方百计让她嫁了自己; 于如今,自己坦白心意,便又想索取等同的回报。 他搂过她,心底千思万绪。说到底,宋姝虽对自己上了点心,但决没到情深的地步,不然又怎会这般抗拒那件事。 “我答应你,你若是不同意,我便不碰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