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百口莫辩
郝姑姑以为自己见过有心计的人，无论是皇后，还是德妃，哪个不是聪明绝顶，不动声色。
丽采女的心思太浅，如果旁人是碗是缸，那她就是碟子，透亮的一眼就能看得到底。
这种人，在深宫中不被顺手一害就算她运气爆棚，怎么敢幻想有什么好的前程呢？
可郝姑姑很快就被打脸了。
丽采女第一次被提位分时，郝姑姑没有惊讶，无论如何，丽采女算得上宫里数一数二的拔尖美人。
这段时间下来，郝姑姑早已将丽采女摸透，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浣衣女，除了那张倾城的脸外别无他物，没什么读过书，没被富贵浸润过，一个草包美人，在后宫从来都走不远。
她怀着对午膳能多两个菜（近墨者黑）的感恩，跟着欢天喜地的丽采女接了旨。
郝姑姑心想最近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护好了这位新晋的丽宝林。
丽宝林第二次被提位分时，郝姑姑不由挑眉，这帝王难道瞧着竟是个长情的？这张脸都看了半年，竟然还没倦？也不对啊，丽宝林这张脸固然美貌，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丽贵人第三次被提位分时，郝姑姑是实打实的惊住了，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低位晋升，丽贵人这次要晋升的是九嫔之首的昭仪！
虽然...给的理由也很充分，丽贵人有孕了。可这宫里从来就没缺过孩子，尤其当今圣上，其实对妃嫔晋位颇为吝啬。宫内的高位嫔妃极少，基本还都是看在妃嫔母家的情况下。
这次的晋位，甚至连皇后都惊动了，一次领午膳回宫的路上，郝姑姑与皇后宫的人擦肩而过，听到了一声冷笑。
回首一见，却是旧人，目光相接，对方眼里满是嫌恶：“当日你求娘娘，说你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平安出宫。
我信了，还去帮你在娘娘面前说和，娘娘不但放了你，还好心将你点进了针工局。可没想到你竟是个有大志向的。瞧不上娘娘，想自己另谋出路。这也就罢了，还真被你做出来了。”
这番话里，情绪复杂，有厌恶、有责备、更有深深的忌惮。
郝姑姑这次终于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丽...昭仪的晋位，真的与我无关。梅儿，你信我。”
那位梅儿冷笑数声，只当没听到。骗鬼呢？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还从没读过书，能靠自己做到九嫔之首？她狐狸精转世啊？
梅儿的态度，自然也代表了皇后的态度。
郝姑姑失魂落魄的带着膳盒回了宫，丽昭仪正在门口晒太阳，见到她眼前一亮，“姑姑，回来啦？今天是什么好吃的？都说啦，您不用亲自去取，让底下人去就是了。”
看着丽昭仪那张毫无阴霾的脸，郝姑姑第五百六十二次思考：她到底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丽昭仪不等宫女上前，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满意的点了点头，“哇，有我最喜欢的羊腿。”
羊肉膻，恐在帝王面前出丑，大多数妃嫔都不爱吃这道菜，只有丽昭仪....
许是她想多了，丽昭仪...一看就不是个有心计的。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反正她还有三个月就出宫了。
到时...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象非常美好，现实非常骨感。
丽昭仪的孩子没了，就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她在御花园里多站了一会儿，春寒料峭，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回到宫里就觉得肚子疼，疼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血就下来了。
此刻丽昭仪圣眷正浓，因此太医跪了一地，为首的太医颤颤巍巍给了一个理由，母体底子太薄，又在雪地里跪过、冻过，伤了根本。这一胎本就坐不稳，加上风寒入体，便是神仙也难救。
丽昭仪入宫的理由早就传遍了，雪地中她一舞倾城，成功勾住了陛下的心。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郝姑姑跟丽昭仪朝夕相处，自然知道，其实丽昭仪的身体底子...并不差，说不上强健如牛，但决计不是表面那样柔弱。
她静静等着丽昭仪发作，甚至想好了如此安抚她。
可丽昭仪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沉默了良久，忽道：“孩子是男还是女？”
太医踌躇，说道：“娘娘，月份尚小，臣实在没有把握。”
“哦，也好。”丽昭仪应了一声，目光空洞，似乎在看头顶的帐子，又似乎没有，过了良久，她才道：“各位太医辛苦了。姑姑，帮我送送他们吧。”
郝姑姑不喜反惊，坏了，连一顿脾气都没发，这是...郁结于心了啊。
皇帝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站在门口徘徊着不敢进去。
在他犹豫之际，他见到了郝姑姑，问道：“她...怎样了？”
郝姑姑心里一跳，再度在心里重新确认了丽昭仪在帝王心中的地位，她谨慎回答：“回陛下，娘娘身子无碍，只是...只是伤心。”
“唉。”皇帝叹了一口气，走了。
看着皇帝有些落寞的背影，郝姑姑心想，不管是谁动的手，皇帝都不会再查下去。丽昭仪这个亏，恐怕是吃定了。
一个有宠无权的昭仪...郝姑姑觉得脚步沉重了下来，三个月后，丽昭仪将一个小妆匣交给她，“姑姑，您就要出宫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丽昭仪在她面前，从未自称过本宫。郝姑姑拿开妆匣，没有任何带宫内标记的首饰，是满满当当的银锭。
郝姑姑心里一酸，本就在脑中徘徊的念头瞬间清晰了，“奴婢...愿追随昭仪，誓死护着昭仪。”
丽昭仪当时脸上的愕然，郝姑姑以后多年都没忘，每每回想起来，都想狠扇自己一巴掌。
用得着你来充大头？用得着要你软心肠？用得着要你瞎慈悲？
丽昭仪...不对，丽妃，哪里是软乎乎的猫崽，这明明是一只花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