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钟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她这辈子从未像这样丢脸过，也从未考过这样糟糕的名次，差到她都不敢相信，甚至怀疑是阅卷错误。 可当试卷一科科发下来，看着那些自以为做对的题目上全是鲜红的“×”，她才不得不承认—— 云水镇和北京重点初中的教育水平差到，她只能在桃李中学做最后一名。 连倒数第二名的唐一鸣，总分都比她要高30来分。 钟杳的心态直接崩了。 羞愧、沮丧和茫然将她裹挟，整个下午她都无精打采的，心情甚至比刚转学过来被孤立被校园暴力还要糟糕。 毕竟，这可是她唯一骄傲的事情啊。 放学铃拉响，同学陆续离开，而钟杳却还坐在位置上和试卷死磕。 “杳杳，你还不回家吗？”贺伶俐今天特意多等了她一会。 钟杳知道同桌是关心自己，尽量扯出笑容：“你们先走，我再看会错题就回。” 贺伶俐和潘达对视一眼，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没多劝。 只是潘达在离开前又对她说：“没关系的钟杳，你这次肯定只是发挥得不好，而且最后一堂地理考试还被沈青青影响了啊。之后再努力，期末考试你一定可以追上来。” 钟杳胡乱点头，目光落在试卷上，可脑子里其实一团乱。 她只要想到，自己早上才和靳川吹牛要考北大，下午就成了全年级倒数第一，她就觉得没脸回家。 如果是这样的水平，那她和十五的约定也都成了泡影？ 钟杳想到这些便愈发沮丧，又侧首趴桌上，愣愣看向窗外萧瑟的秋天。 蓦地—— 干净修长的手闯入眼帘，一个响指，身后的少年绕到她眼前问：“你们班欺负人？天天让你锁门？” 钟杳抬首，看见了祁昱和唐一鸣。 “你们也是来取笑我的么？”她又低垂眼睑。 祁昱悄悄踹唐一鸣一下。 唐一鸣便笑眯眯的走到钟杳面前讲：“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本人今日过年，特意来请你喝奶茶。” 钟杳微怔。 少年麦色皮肤衬得他阳光健气，看起来居然不像是开玩笑。 可她今天一点兴致都没有，就要开口拒绝。 这时，祁昱也站到她跟前说：“最好去一下，毕竟今晚有的人得被混合双打，接下来半个月你都将见不到一个正常的他。” 好像也没错。 唐一鸣虽然比她多考30分，但也改变不了倒数第二名的事实，佘芮阿姨看起来也不像是好脾气的样子。 “唔，”钟杳最终心软点了头，“好，同是天涯沦落人，唐一鸣我们等会可以交流点经验。” 唐一鸣：？ 他想说，其实他挺开心的，就算被混合双打也开心，没必要交流这种经验。 奶茶店里，钟杳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她抱着杯热腾腾的抹茶奶盖问：“唐一鸣，你考得也不好，为什么这么开心？” 就不怕家长失望，前途渺茫吗？居然还能开心到请他们喝奶茶。 “嘿嘿嘿，”唐一鸣笑得有几分天真，“我这成绩，估计我妈至少得在家盯我做十天作业，到时候夜宵甜品一条龙服务，我再把漫画书夹课本里，嘿！想想都刺激！” 钟杳：…… 她疑惑地问：“可你刚才不是说，你妈妈还打人？你就不怕么？” 钟杳记得小学三年级那会，她第一次接触到了涂改液，那次期末考试，她卷子有一半涂掉忘了填。成绩出来后她被妈妈狠狠批评了一顿，后来那张卷子她都是跪着改完的，就为了让她长教训。 虽然就跪了那么一会，但其实还挺疼的。 “啧。” 祁昱睨唐一鸣一眼，说：“他变态，不盼他妈出差自己逍遥自由，就盼他妈回来抽打他。” “是你不懂！”唐一鸣第一次顶撞了祁昱，他说，“我妈就是纸老虎，冬天穿这么厚那就是挠痒痒，值了值了。” 钟杳怔忪，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少年的心理。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靳川的身影，内心竟也升起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如果抛弃掉面子问题，其实她也有点好奇，得知自己考了倒数第一，靳川又将如何呢？ “唐一鸣，谢谢你的奶茶。”钟杳忽然起身，“我要回去写作业了，等下次我请你们喝。” 她说罢也不等少年们回应，转身就跑。 “喂！” 身后，祁昱跟着起身，“宋拾说你晚上没事可以找她聊天。” 少女回头朝他微微一笑，然后便没影了。 “昱哥，石头她QQ消息回都没回，什么时候说要找钟杳聊天了？”唐一鸣划拉着手机不解问道。 祁昱却拎起书包也要走：“你还是先关心下你妈什么时候回家。” 唐一鸣觉得有道理，跟在他身后，颠颠儿地给佘芮打起电话。 —— 钟杳一路狂奔回家，又躲进房间措辞良久，预备想出一套不那么丢脸又能道出成绩实情的说辞。 草稿写了几大页，结果靳川说他今晚加班，叫她自己锁好门先睡。 她就只能延迟到第二天早上。 可翌日清晨，当钟杳下楼看见靳川的时候，他似乎很累，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她摸摸还留有余热的包子豆浆，抿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 接下来几天，靳川似乎都挺忙，好不容易在家，基本都在补觉。 钟杳报备成绩的事情就一拖再拖，等到学校里的同学都笑她笑累了，这天靳川终于坐在了餐桌上等她。 男人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从容，对她说早，叫她过去吃饭。 钟杳静默过去，等了好久，靳川也没开口问她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想，不然还是算了，这样也不用在他面前丢脸。可脑子里划过唐一鸣最近，天天在QQ空间晒的佘芮阿姨烤的甜品，她就还是没能忍住。 她看向靳川，鼓起勇气说：“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靳川微顿。 桃李中学的成绩单都会直接发到家长手机，转学时佘芮直接留了她的，好几天前就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好好和小姑娘聊聊。 他其实不太在意分数这种东西，因为小孩无论成绩好坏，他都能让她未来无忧。 但小姑娘很懂事，居然小心翼翼地主动和他坦白了，再假装不知道似乎有点假。 靳川嗯一声，只安慰小孩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分数不是人生的唯一，知道吗？” 男人竟是连考第几名都没问，这和钟杳所想相差过大。 她不死心，咬唇又道：“我考得不太好，非常不好。” 而靳川却理解为，小姑娘自知考得不好，害怕得都羞于启齿了。 于是，他声音更温和了些：“那你想不想报一个补习班？下次追上来就行。” 钟杳心头重重一空，她想，他第一反应果然还是推开自己呀。 少女不了解大城市的“补课文化”，在她的意识当中，是只有差生才需要补习的。 她觉得委屈又屈辱，倔强地起身道：“我不用补习也能追上来！” 靳川目送着小姑娘的背影，满头雾水。 他不知道小孩生气的真正原因，只当她是在为没考好而恼怒，琢磨着该怎么去劝解她，分数重要却也不那么重要。 —— 钟杳本是铁了心不去补习的，她觉得还不至于此。 可这天早读，她被班主任蒋科学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语气和蔼：“钟杳啊，蒋老师今天找你来是想聊聊你学习的事。” 钟杳心一提，乖巧点头。 蒋科学便问她：“回家有和爸爸沟通这件事吗？” 钟杳又点头：“他说报补习班。” 闻言，蒋科学像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底子还不错，老师就怕你跟不上这边的进度。” 钟杳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却听班主任话头一转，又道：“这学期先补习追追进度不错，但如果实在吃力，下学期也可以先回到初一打好基础的。” ！！！ 钟杳猛地瞪眼，老师这是在暗示她留级吗？！ “不用的蒋老师！”她一口回绝，“我上了补习班肯定能追上同学们！” 学生太激动，蒋科学解释说：“先别急，老师也只是提个意见。因为咱们桃李从初二下开始，就要取六次考试的平均分决定直升高中的名额。钟杳同学，你来了这么久也应该了解，咱们桃李在北京乃至全国那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以前基础好，老师当然希望你高中也能在咱们学校念。” 比起中考，当然是直升机会更大。 钟杳转学前成绩很好，她刚转过来没多久就期中考，这次一落千丈蒋科学也没有特别意外，毕竟小镇的教育质量根本没法和北京重点相比。 针对像她这样有潜力的学生，桃李有“多念一年保直升”的惯例，所以他才把人叫过来商量对策。 但学生显然想得没他透彻，脸上写满了抗拒与屈辱。 蒋科学想了想，又安慰她说：“当然，这只是一个便捷方法，一个意见。后半学期你好好适应，努力跟上进度，如果期末还没起色再和家长好好商量老师的建议也不迟。” 话虽如此，“留级”的阴影还是从此刻在了钟杳心上。 当晚，信誓旦旦说不要补习的她，就屈辱的找到靳川，表示想从这周末就开始上补习班。 靳川些许意外。 但见小萝卜头脸上写满了别扭和妥协，他就没追问，既然她想去，那就去。 钟杳来到补习班时，心情异常沉闷。 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又得重新花力气去费劲融入，这令她有些累。 但无论如何，都比留级要好！ 少女垂头盯着补习资料，勾画着先前被自己忽视掉的知识点，不料，惊喜忽然就砸到了她头上。 “杳杳？！” 旁边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打断她思绪。 钟杳抬头，撞见了满眼惊喜的宋拾。 “宋拾！”她开心得直接站了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拾将她往里面的位置挤，然后苦恼地回：“还能为啥啊，来这儿不都是补课吗？你不知道嘉德的氛围多可怕，我们学校连作业都按成绩优劣布置……” 女孩估计对她所在的国际学校颇多不满，一吐槽起来便收不住。 这个周末，比钟杳所预想的好一百倍。 似乎补习班也并没那么可怕，同班的都是性格温和的学渣，她感觉好像和二十几个唐一鸣在一起上课。 而且，钟杳还从宋拾那里知道了“补习文化”。原来在北京，不仅成绩差的学生要补习，优等生课外更繁忙。像祁昱这样特殊的学生，家里每科都请了家教，所以他这次期中考其实考得还不错，能够位于中上游。 周末最后一科补习结束，钟杳和宋拾居然还碰见了从隔壁少年宫出来的倪子墨。 小男生背着把小提琴，笑靥满面地朝她们走来。 钟杳想起自己先前，在年级第一的他面前放话要考北大，一时有些紧张尴尬，他不会要过来讥讽自己？ “钟杳，好巧呀。”倪子墨脸微红，说话总算不磕巴了，“你和朋友来这里补习么？” 少女点头。 倪子墨就给她鼓劲：“加油呀，这家补习班很不错的，你一定可以离北大更进一步！” 宋拾：…… 钟杳：…… 若非小小少年笑得纯良无害，她们简直要怀疑他是在开嘲讽了。 “谢谢。”钟杳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我和朋友等会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啊。” “等下！” 倪子墨却又叫住她，脸更红了几分，又开始磕巴道：“那个、钟杳同学，能、能不能加个QQ呢，我很想、想和你探讨学习问题哦！” 宋拾：？？？ 学霸都这么找女孩子搭讪了吗？！ 她心里疯狂叫嚣，杳杳别理这个傻子，我们快走！ 可下一秒，她就听钟杳说： “好呀，你不嫌我笨就行。” 钟杳最终被“留级”的阴影压垮，加上了年级第一的QQ号。 宋拾眼前一黑，拿出手机给唐一鸣发消息： 【唐老鸭，祁昱他遇到劲敌了！他当初一天一夜才加到杳杳QQ，而你们学校的小天才五分钟就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