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的不是继承人吗
德拉科揉了揉被按得发疼的肩窝,下意识地理了理皱掉的长袍领口,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跳动的火把上,半天没出声,像是在费劲组织措辞,又像是拉不下那张骄傲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声音有点发闷:“今天休息室的那几个人,不是我叫去堵你的。”
张海游抱着胳膊看着他,没接话,只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我爸在纯血圈子里散了话,说你血统有问题。”
德拉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银线绣纹,语气里混着点烦躁和不自在,“那几个蠢货本来就爱巴结我家,听见风就是雨。我……我没拦着,也没法拦。我要是站出来替你说话,明天整个学院就得传我跟麻瓜种混在一起。”
说到“麻瓜种”三个字的时候,他语速飞快地带了过去,像是怕她听了不舒服,又飞快地补了句:“我没这么觉得。”
张海游还是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
她太懂这种圈子里的规矩,站队永远比是非重要,面子永远比道理金贵。
德拉科这副眼高于顶的性子,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已经算超出预期了。
走廊里静了几秒,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着远处有人隐约的说话声。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却还是飘着,不敢跟她对视太久:“还有……那天在书店,我爸说的话,我替他跟你道歉。他说话向来没个轻重,是他过分了。”
这话倒是让张海游有点意外。
她本以为以马尔福家的骄傲,德拉科只会一味护着他父亲。
“我之前写信给他提到你,”
德拉科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没辙的懊恼,“我说斯莱特林有个东方来的同学,家族底蕴不浅,不是什么普通出身。我本来以为他知道你家里有钱,至少会留点分寸,谁知道他上去就说,我拦都拦不住。”
“你跟你爸爸提起过我?”
张海游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都说了什么?”
德拉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我没说你练功的事!”
他生怕她误会自己泄了底,语速都快了几分,耳尖红得更厉害了,“我就说了句你家世不错,你家里还给你买了火弩箭,别的半个字都没提!”
说完他顿了顿,压了半天的好奇心终于还是冒了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睛里闪着点探究的光:“不过……那天在对角巷,那些穿黑衣服的,真的全是你族人?”
“你的家族的人比韦斯莱家还要多,看着阵仗也太大了,不像是陪人买东西的。”
他说着,脑子里又闪过书店里那一幕,二十多个人站得笔挺站在张海游的身后,面无表情,还有那些悄无声息爬出来的蛇,现在想起来,后脊还隐隐有点发紧。
张海游指尖蹭了蹭袖口内侧缝着的薄刀片边缘,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德拉科还算识相。
真要是他敢把她的事捅去卢修斯跟前,她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够这位娇贵的小少爷难受半学期。
不过眼下看来,还没到那份上。
她收回手插进长袍口袋,语气平得像在说晚餐有南瓜馅饼:“都是族里的长辈和兄弟,陪我买开学的东西。”
“买东西用得着来二十几号人?”
德拉科下意识就接了话,眉头皱着,明摆着不信。
他脑子里又闪过丽痕书店里的画面,那群人穿一色的黑衣服,走路步幅都齐整,腰间隐隐露着匕首柄,扫过来的眼神冰冷。
哪里是陪人买课本的亲戚,倒像是护着家主出任务的死士。
他长这么大,跟着卢修斯去过翻倒巷那么多次,都没见过这么压人的阵仗。
估计也就当初的神秘人出门的阵仗能够相比了。
他心里的好奇压不住,又拉不下脸直白问,便假装整理领扣,目光瞟着墙角,装得漫不经心:“你们东方家族规矩都这么大?出个门都前呼后拥的。你真的不是你们家继承人吗?”
话说出口他又后悔,明明上学期她和他说过不是的。
不过她即便不是继承人,想必地位也很高。
就算几个纯血家族的人加起来都没有那么多人,张海游却有那么多自己家族还年轻力壮的人跟着,还那么听她的话。
她一定不简单。
张海游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淡得像深秋的湖水。
张家的内部的事情,全是族里的秘辛,别说是德拉科,就算是族里旁支的晚辈,都未必清楚。
她没打算跟一个马尔福掰扯这些,卢修斯本就多疑,万一知道得多了,反倒平白生出麻烦。
“不是。”
她言简意赅,没多余解释,只又补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明明白白掐断了话头,“别问了。”
说完她伸手拧住寝室的木门把手,稍一用力,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
门后登时响起一阵人仰马翻的动静。
克拉克和高尔正脸贴在门板上偷听,俩人挤得肩膀叠着肩膀,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错过外面半句话。
门突然一开,俩人重心往前一栽,高尔脑门差点磕在门槛上,亏得手忙脚乱撑住了地面。
俩人僵在原地,抬头撞进张海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又瞥见她身后走进来的德拉科。
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活像两只被当场抓住的偷食老鼠。
德拉科本来就因为刚才的对话有点不自在,看见他俩这副蠢样子,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压低声音骂道:“两个蠢货!蹲在门后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克拉克和高尔吓得一缩脖子。
张海游没管这堆乱子,径直走到寝室最里面自己的床位,掀开墨绿色的厚床帘钻了进去,随手拉上绳扣,把外面的吵嚷和目光都隔在了帘子外面。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床帘垂落的严实弧度,又低头瞥了眼地上蹲得像两只蘑菇的跟班,烦躁地踢了踢脚边一颗滚过来的豆子,转身闷声走回了自己床边。
寝室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