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神射
众人眼见沙泉洲已在前方，精神皆是一振。
戈赤鸾麾下那些马贼更是纷纷扬鞭催马。
一时间蹄声大作，卷着清晨尚未散尽的薄沙，直往绿洲方向奔去。
戈赤鸾却没有跟着加速。
她反而稍稍勒住缰绳，催着胯下那马匹慢了下来。
不多时，便与贾瑞、敏敏特穆尔所乘的马并肩而行。
她侧目看了贾瑞一眼。
眉梢不由轻轻一动。
昨夜刚将这两人捉到时，这大夏男子气息虚浮。
浑身上下虽自有一股不凡气度，内里却明显虚弱得厉害。
可仅仅过了一夜，不知为何，今日再看，竟似与昨夜有了几分不同。
人还是那个人。
神情依旧从容。
可眉眼之间隐隐多了几分沉凝气象。
气息虽仍算不得强盛，却不再像昨夜那般空空荡荡。
尤其那双眼睛，平静之下似藏着寒星。
叫人一眼望去，竟没来由生出几分警惕。
戈赤鸾在沙漠里厮杀多年，靠的便是一分野兽般的直觉。
她越看越觉眼前这名大夏男子来历不简单。
正想开口试探两句，前方不远处沙丘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喊杀声。
间或还有战马嘶鸣与兵刃碰撞之声。
戈赤鸾脸色一沉。
“前面有人在厮杀。”
她一夹马腹，胯下马骤然加速。
身后马贼也纷纷收起方才散漫神色，按刀跟上。
贾瑞与敏敏特穆尔夹在队伍之中，也随之登上前方那座沙丘。
待众人到了丘顶，眼前景象顿时尽收眼底。
沙丘另一侧，两队人马正在激战。
其中一队与戈赤鸾麾下差不多，皆是皮甲弯刀、装束杂乱，显然也是沙漠马贼。
另一方则衣甲齐整许多。
不过百余骑，却进退有序，人人腰悬弯刀，背负短弓。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形矫健的年轻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骑着一匹栗色骏马。
一身窄袖青白骑装，外罩轻皮甲，腰间束着银扣革带。
额头横着一条细窄银饰抹额，正中嵌了一块青色宝石。
眉峰微扬，双目明亮。
五官英朗清秀，却又不失女子柔美。
尤其骑在马上时腰背挺直，双腿稳稳夹住马腹。
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的劲弓，英姿飒爽。
此刻她手中正握着一张乌木长弓。
前方七名马贼呐喊着策马冲来。
那女子神色不变。
左手持弓，右手竟一次夹起数支羽箭。
弓弦连响。
“嗖！嗖！嗖！”
七箭几乎首尾相衔。
第一箭方才离弦，第二箭已搭上弦口。
不过两三个呼吸，七道箭影便如七颗流星接连破空。
噗！
第一名马贼咽喉中箭。
紧跟着第二人眉心、第三人胸口、第四人肩窝……
七骑竟无一落空。
转眼之间，七名冲在最前的马贼尽数从马上栽落。
戈赤鸾身后顿时响起一阵低低惊呼。
“好快的箭！”
贾瑞也微微挑眉。
这女子箭术确实不俗。
不只手快。
最难得的是人在马背之上，敌我纵横交错，七箭竟箭箭取中要害。
这份眼力与准头，比寻常所谓神射手强得何止一筹。
就在这时。
一名挥着马刀的马贼见同伴接连毙命，吓得脸色发白。
哪里还敢再往前冲。
当即猛勒缰绳，掉头便逃。
他也颇有些机灵，眼见那年轻女子箭术可怕。
并未直线奔逃，而是催马绕向不远处一座小沙丘。
眨眼间，人与马便没入沙丘之后。
“这下射不着了。”
戈赤鸾身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谁知那年轻女子却并未放下长弓。
她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竟低头用牙齿扯掉箭尾一侧几根羽毛。
随即抬弓。
搭箭。
侧身瞄向那处小丘。
众人见状皆有些莫名。
那马贼明明已经完全被沙丘挡住。
便是箭法再准，总不能隔着沙丘射人。
下一刻。
弓弦骤响。
“嗖！”
那支羽箭激射而出。
起初与寻常箭矢并无不同。
可飞至沙丘附近时，因箭尾羽毛一侧残缺，箭身竟在高速飞行中蓦然偏转。
划出一道极明显的弧线。
绕过沙丘。
随即远处便传来一声惨叫。
片刻后，那匹失了主人的战马从沙丘另一侧奔出。
至于方才那名马贼，已然没了踪影。
丘顶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还能这样射？”
“箭会拐弯？”
戈赤鸾眼中也露出一丝赞色。
“好一个弧月箭。”
贾瑞倒是看得明白。
不过是借箭羽残缺，使箭身受力不均，再配合特殊发劲，令箭矢在空中偏转。
道理说来简单。
真要做到这般精准，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过他有皇极裂穹弓诀在手，要做到也不难。
戈赤鸾不再耽搁。
双腿一夹马腹，从沙丘上直冲而下。
“都住手！”
她中气十足。
声音远远传开。
原本还在厮杀的两方人马听到声音，竟真的渐渐停下。
显然戈赤鸾在这两方人马中颇有几分威望。
那年轻女子看见她，脸上神色也微微一松。
策马迎来。
“鸾姐姐。”
戈赤鸾勒住战马。
皱眉道：“阿育娅，怎么回事？”
“沙泉洲门口怎么打起来了？”
那叫阿育娅的年轻女子先朝戈赤鸾抱了抱拳。
随即一指对面那群马贼。
“鸾姐姐，你来得正好。”
“今早有一支从西边过来的商队，正要进沙泉洲歇脚，这些人忽然冲出来抢货杀人。”
她脸上多了几分怒意。
“当初说得明明白白。”
“我沙泉扈行社每月拿出银钱，给附近几家马帮。”
“你们不在沙泉洲三十里内动商旅。”
“既收了钱，就该守规矩。”
“如今人家眼看都到了沙泉洲门口，还要下手劫掠，这算什么道理？”
戈赤鸾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马贼一方。
“乌逐！”
“出来。”
那群马贼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策马走出。
此人颈间挂着狼牙串，手中拎着一柄缺口马刀。
神情虽凶，可面对戈赤鸾时，明显少了几分张狂。
戈赤鸾盯着他。
“飞龙没告诉过你们，不许在沙泉洲周围动手？”
“还是说，你们如今连规矩都不认了？”
那乌逐脸皮抽了抽。
却也没有低头。
只是冷哼道：“戈赤首领，这事我没必要同你解释。”
“我家飞龙大首领这两日便会亲自来沙泉洲。”
“有什么话，到时候你自己问他。”
说罢，也不等戈赤鸾再开口。
猛的调转马头。
“走！”
残余马贼顿时纷纷跟上。
不过片刻，便呼啸着朝西北方向退去。
戈赤鸾坐在马上，看着他们远去。
脸色极为难看。
可终究没有下令追击。
尤其听见“飞龙”二字之后。
她身后那些原本还颇凶悍的马贼，神色竟也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