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突袭,魔眼
“给我起!”
陆沉一声轻喝。
那声音不大,落在天渡难沙漠的漫天风沙里,几乎要被吞没。
可那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来时,却像是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随后那杆三尖两刃枪向上猛地一扬。
枪身从下往上一挑,带起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枪身一抖。
枪尖挑起的乃是一道势。
那道势从枪尖处炸开时,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将面前的空气劈成了两半。
左右两边的气流朝着相反的方向翻卷出去。
在陆沉身前,清出了一条丈许宽的真空地带。
那轮从刀身上释放出来的弯月,本该清辉流转,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刃口上凝着一层冷冽的白光。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此刻竟被陆沉一枪打得生生倒飞回去。
弯月飘摇不定,冲入高空,却已经没有了本该有的那点清辉。
它飞得越高,颜色越淡,边缘卷起,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
随后,三尖两刃枪上,炸出五道雷霆。
那五道雷从枪身各处迸射出来时,带着五种不同的颜色。
五道神雷从五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扑杀过去。
一道从正面直取,一道从侧下斜切,一道自高处倒挂。
另外两道绕到背后,一左一右合拢,雷光在两端弯成弧形,像是一把钳子的两根钳臂,在缓缓收拢。
那轮弯月被五道神雷彻底绞杀无形。
银光在半空里散了最后一缕,什么都没剩下。
连那些碎屑,都在五道雷的交击中被碾成了比沙粒还细的光尘。
黎不凡的身形,被迫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垂着手,胸口起伏得极重。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还是以前那样。
端的是气势磅礴。
并没有什么下滑降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力量在陆沉面前,却好像永远都施展不出来一样。
明明算好了的力道,到了陆沉身前,就自己虚了一截。
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胳膊上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皮筋。
他往前挥刀,皮筋就往后拽。
他越用力,它拽得越狠。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黎不凡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作为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还能够存活到现在的强者,他对于这种生死之间的手段见得很多,也很有经验。
在这样的情况下,黎不凡没有任何慌乱。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眯了一下。
眼缝里透出来的光,比方才更冷。
他也是立刻就猜到了。
陆沉能够在安宁县外面对五大法相境强者,还能够反杀其中最强的拳神宗,所拥有的根源所在。
道场只是他其中的一个后手而已。
他真正能够作为仰仗的,还有这来源不明的神秘手段。
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手段一定不是来自于武道的修行之中。
这必定是他从体内道果之中所得来的神通。
那道果的神通,多的是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黎不凡心中大恨。
道果,神通,现如今竟还有神兵,更何况还有齐王的传承!
这小子身上,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如此多的机缘,哪怕只是将其分给其他人。
送一个,就足够让那人他日走到一个极高的境地。
可这小子却将所有的好处全都占完了!
而且这家伙的天赋潜力之强,真是让人有些忌恨。
他才修行了多久?
从安宁县雨师巷里一个籍籍无名的跟山郎,到如今手持神兵,跟他这个法相境巅峰的老牌强者正面硬撼。
前后不过数年光景。
他竟能够凭借短短时日的修行,提升到现如今众人需要仰望的境地!
就连他黎不凡,自诩在法相境停留很久,只差一步就能登临天位的超级强者。
在陆沉面前,也会生出这么多不甘和羡慕的情绪。
这本身就已经能够说明情况了。
然而黎不凡现在却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他没有时间更多地去嫉恨陆沉。
而是必须要想办法应对,陆沉之后杀到他面前的这些杀招。
先前杀到自己面前的五道天雷,无一例外,运用着极为强猛的攻势。
一道接一道,锁着他周身的空档。
那些雷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他自己先前那一刀,蓄势早已被三尖两刃枪本身打断。
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也已经几乎消散得七七八八。
那轮弯月,是他蓄满了劲的杀招。
他将法相之力,血玉刀中的煞气,以及周遭天地之力的牵引,全都揉在了一起。
结果被陆沉一枪挑飞,又在五道雷的围剿下碎了个干净。
当下仅仅只能维持的,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想要用这样的手段去对付陆沉,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而陆沉竟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接连释放出五道天雷,杀来自己面前。
这五道天雷放在平常的时候,强度自然算不上高。
就算是比黎不凡实力还低一个档次的宗师,也能够将其应对得下来。
可当下,他们两人的状况都不容乐观。
尤其是身处天渡难之中。
那凝聚不散的恐怖天地之力,时时刻刻地威胁着他们。
那片沙漠上空的罡风,像是一群饿疯了的野狗。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它们就扑上来疯狂撕咬。
在这种环境之下,他们两人之间的乱战,本身就已经需要耗费其中一部分力量,去抵挡来自于周遭天地之力那无处不在的侵袭。
看起来当下的环境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实际上,是两人在不断耗费自己体内的真气,和对天地之力的强行操控,在危机到来的前一刻就将其彻底地消灭。
这本身,占用了他们两人实力的一大部分。
以至于他们两个都没有办法能够维持在巅峰的强度之下。
先前黎不凡突然施展了这一招。
就是想要短暂地解开自己对周遭天地之力的压制。
用自身的全部力量,拼着受伤的代价,去换掉陆沉的命!
他解开压制的那一瞬间,方圆百丈之内的罡风,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朝他涌来。
在那一刻,他自己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只要能够换掉陆沉的命,哪怕是让他身受重伤,那也不亏!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陆沉在他如此决绝的手段面前,竟然还保留着堪称恐怖的后手!
以那样的后手施展出来,竟然只是眨眼之间,就化解了自己付出巨大代价的一招。
并且还有余力来对自己进行追击。
那五道雷就是证明!
陆沉在挡下弯月之后,几乎没有停顿,枪尖一转就又杀了过来。
当下,黎不凡已经深深地挨了天地之力三道攻击。
他的后背之上,已经被那卷来的天地之力凝聚成的风刃,割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
其中一道最深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那骨头泛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被他的气血浸染了太多年。
就连那根无比坚硬的脊椎大龙,都在这伤口之中看得清晰。
那脊椎一节一节地排列着。
每一节上都附着薄薄一层暗金色的筋膜。
黎不凡强忍着体内极其严重的伤势。
手中血玉大刀猛地一卷。
刀身一横,往回兜了个圈。
将周遭混乱不堪的天地之力,全都卷在刀锋之上。
那一道道风刃刮在周边,让他手中的血玉刀都承受着巨大的重压。
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种声音像是指甲刮在铁板上,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刀身上的血色,在那些风刃的挤压下变得明暗不定。
一会儿亮得像烧红的铁,一会儿暗得像凝了的血。
黎不凡的这一招,不可谓不惊险。
但是所带来的效果,也是极好。
仅凭他自己当下所留下来的力量,根本就没有能力施展出类似的手段。
只能冒险将周遭的天地之力也一并带过来,叠加在自己的攻势之上。
但这样的手段,完全就是双刃剑。
要么他在陆沉抵挡不住之前,凭借这样的手段扫清周遭的一切来犯杀招。
要么便只会是在与陆沉袭来杀招的对撞之中,将自己手中的血玉刀直接崩碎。
要知道,为了对抗陆沉的神兵,黎不凡从一开始凝聚的血玉刀,本身就不是寻常的兵刃。
这是他用自己独门的手段,将自己平日里所用的千炼玄兵与法相融合起来。
那血玉刀既是兵刃,也是他法相的一部分。
刀在人在,刀碎法相也跟着伤。
如果说仅仅只是兵刃碎裂的话,对他还没有什么影响。
但如果血玉刀崩碎开来,那就代表着他自己的本身法相受伤。
之后就再没有半点与陆沉相抗衡的机会!
如今气喘吁吁的陆沉,看着傲然立在高空之中,俨然一副狠人模样的黎不凡,心中多少也有些敬佩。
很少有人能够在这种环境下,当机立断地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大多数人到了这一步,第一反应是退,是保命,是先把自己从劣势里摘出来再说。
可黎不凡不退。
他把自己最后那点底牌也押了上去!
赢了就翻盘,输了就死。
也只有黎不凡这样本身精通战技,心中信念无二的绝世狠人,才能够做得如此坚决。
随后高天之上,狂风乱卷。
恐怖的天地之力席卷出去,让整个天穹都变了颜色。
那颜色一层叠着一层,青里翻红,红里透黑。
好像睁开了一只恶魔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天穹正中缓缓睁开。
眼白是翻涌的暗青色罡风。
瞳孔是一团旋转的黑红色漩涡。
漩涡深处,偶尔有暗金色的光纹一闪而过。
陆沉一时间,丢失了那恶魔之眼中心属于黎不凡的身影。
他的身影像是被那只巨大的眼睛吞了进去。
再也没有丝毫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