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风荷抬眸看了眼端正的跪坐在他对面, 闭目养气, 一副凛然之姿的真田,在心底默默的望了望天, 然后偷偷挪了挪跪坐的腿。 真不是他要乱动,实在是跪坐久了,腿麻。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纯正的中国人, 实在不习惯这种跪坐的方式。而且, 他到真田家道场这么长时间, 也没搞清楚真田到底叫来他做什么的,心底怎么都有些没底。 而这件奇怪的事,要从这天早上说起。 作为一个好容易放了暑假,既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练习的人,就算是平时对待学业和练习都很认真如风荷, 也会在放假第一天有想要放松的想法。 睡个懒觉什么的, 就算是风荷妈妈也不会叫醒才放暑假的儿子的。 所以大清早在接到真田电话的时候, 风荷还以为是自己手机闹钟没关,不然怎么会大清早就出现副部长的声音? 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风荷在真田在电话里叫他去自家道场的时候, 还不太清醒的他下意识就答应下来了, 也没细问怎么回事。 等挂断电话片刻之后,风荷完全清醒了过来,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真田是要叫他去做什么?他刚还没问清楚缘由就答应了。 不过虽然很想知道, 但风荷却也不会再打电话问真田了,不然不就暴露了他刚还没睡醒的事实吗? 虽然之前合宿集训,和真田一起睡的时候,也是真田叫他起床啦。 ……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风荷洗漱完毕快速的吃了早饭,到达真田家的道场的时候,等待他的就是一身剑道装扮,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副部长。 见面之后真田也没给风荷多解释什么,直接扔给了他一套剑道服,让他去换衣服。 风荷抱着衣服内心更是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叫你去就去,等会儿就知道了!”真田今天早上的不耐烦程度似乎并平时都要高。 风荷看眼不知为何很是暴躁的副部长,在心底任命的叹了口气,去换衣服去了。 好,不管真田是要干什么,总不会怎么样他就是了,他现在可不想和看起来明显有种火/药桶倾向的副部长对着干。 也不知道才获得了全国冠军,应该是高兴的时候,真田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果然是少年人吗? 在心底相当无关的发散了下思维,风荷换好剑道服出来了。 接着,风荷就被真田带到这里来跪坐在这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跪坐到现在跪坐到腿麻的风荷同学心底简直是要哀嚎了,副部长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新的输球的惩罚方式?可是他没有输球啊? 难不成是闹钟暴露? 嗯……绝对不可能,否则真田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风荷的动作,真田蓦地睁开眼睛,刚刚的暴躁感已经被他完全压了下去,不似平时的时候,他的眼底有锐光闪过。 风荷对上真田的视线,也是有些心惊,这样的真田,可不多见。 下一刻,真田站起身来,“站起来。” “……”风荷抬头看着真田没有动。 “嗯?”真田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没听到我的话吗?” “听到了。”风荷的语气有些淡。 “那还不快站起来。”真田还真不是什么很有耐性的人。 “腿麻了。”风荷面对真田时的痞气再次抬头,也懒得为难自己了,他是真的腿麻了。 刚不偷偷动还好,稍微一动那种酸爽感一下就涌上来了。 真田怔了下,随即相当凶狠的吼道,“太松懈了。” 风荷在心底望天,太松懈了也站不起来,等下摔倒不是更难看。 当然想是这么想的,风荷还是手撑在地上,从跪坐的姿势慢慢换成了单膝跪地的样子,准备缓缓再站起来。 真田可看不惯某人这么拖拖拉拉的样子,直接上手把人架了起来。 风荷可不管真田的想法,早就暗搓搓在私底下对副部长下了定义的人,完全没客气的扒着真田活动手脚。 真田额头上的黑线如果能具象化的话,大概会一直往下掉,但他又做不出直接把风荷摔出去的事,只能狠狠的瞪着人,任人拽着自己活动。 片刻之后,风荷觉得差不多了,他偶尔对着真田会有些惫懒,但其实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缓和过来就放开真田,然后看着人等待。 真田再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才开口道,“你跟我过来。” 风荷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仍旧点点头。 真田带着人走到存放竹刀的刀架面前,“刀剑在剑道当中,一直作为武士的灵魂和精神……” 风荷听着真田的科普,就差没满脸茫然了,真田和他做这个做什么? 好在真田的讲解也只有这么片刻的功夫,“听懂了吗?” “听懂了。”风荷反射性的答了一句,“不过……” 不等风荷那句你和我说这个干嘛问出口,真田已经打断他的话,“一点气势都没有,重新来过!” 他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哪里没气势了。 可是看着真田狠狠的瞪着自己的样子,风荷也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重新回答了句,“听懂了!” 真田这才算是稍微满意了点,他顺手递了把竹剑给风荷,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解。 等风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把竹刀,开始跟着真田学习挥剑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学这个,他没想过要学习剑道啊。 只是,虽然脑海里快速的划过了这样的想法,但风荷看着真田十分认真的教他的样子,就好像问不出什么话来了。 算了,副部长想教就让他教,学点剑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抱着这样大无畏的想法,风荷暂时将疑问压入心底,跟着真田学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人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时间很快一晃而过。 等真田说可以休息的时候,风荷觉得自己手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勉强按照真田说的收拾好竹刀,放回刀架之上后,风荷终于问出了想了一早上的问题,“为什么让我学这个?” 所以他总算知道副部长大清早把他叫过来是干什么了,但是为什么啊? 在风荷心底,真田可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人,更不是好为人师的人,不然认识这么多年,早就把他拉过来跟着学习了。 真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并没有直接回答风荷这个问题,“剑道,磨炼的是身体与心智,塑造的是强大的精神,只要精神足够强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都能贯彻自己的信念,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动摇。”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种相当沉稳的气息,一种勇于突破一切困难的坚韧。 风荷却是在此时愣住了,所以副部长是想要锻炼他的精神吗? 真田是觉得他的精神不够坚韧? 不,不是,之前真田也从没提出过这样的要求,那难道是因为……昨天他说过的事? 所以,所以副部长是想要安慰他吗? 以这种独特的锻炼人精神的方式? 一瞬间,风荷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于真田的用心,还是无语于这种可怕的方式。 到最后五味陈杂,只能化为一句感叹,果然是副部长会做的事啊。他从来都不会什么温柔的安慰,为你好就是要锻炼你,让你自己能够无惧的应对各种挑战。 钢铁直男+严厉硬汉的作风,一点迂回和柔软都不会。 不过,这种想尽办法,想要安慰帮助他的做法,副部长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 “谢谢。”这句道谢,风荷说得特别温和,平日清透的声音浸润了暖意,就如同春日迎风化开的流水,温柔潺潺。 到了现在他也是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真田在他才到的时候特别暴躁了,哈哈,他是在不好意思。 该说果然不愧是真田吗?连不好意思都表现得如此的……嗯,真田。 真田怔了怔,随即微微转开了视线,色厉内荏的答了句,“有什么好道谢的!” 咦?副部长是脸红?虽然脸黑看不太明显,但风荷敢用自己这辈子点都不近视的视力保证,他绝对是看到真田脸红了。 “欧吉桑!”和室的纸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露出一张剪着可爱娃娃头的男孩子的脸。 真田闻声转过头去,“是佐助君啊。”答应了他就觉得不对,“等等,为什么又是欧吉桑?不如换成哥哥这类的?” “可是本来就是欧吉桑嘛,才不是什么哥哥呢。”佐助才不给自家叔叔面子,他说着就转过头来看向风荷,“原来欧吉桑今天的客人是风哥哥啊。” 风荷来过真田家也不止一两次,和真田这个侄子也是熟悉的,见到人就弯腰下来打招呼,“好久不见,佐助君。” 当然,是忍着笑意的,每次听到佐助这么叫真田感觉都充满了喜感有木有。 而且重点在于,佐助只会这么称呼真田,却不会这么称呼他们这些真田的同伴。 “好久不见。”佐助蹬蹬蹬的跑上来,“风哥哥你是来学习剑道的吗?” 风荷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剑道服,“嗯。”算是,虽然他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真田叫他来做什么。 “那你要和我比一比吗?”佐助指着竹剑问道,“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从小就在道场长大的孩子,在某方面充满了自信。 风荷诚实的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我是初学者,肯定比不上佐助君厉害的。”哄小孩子,他可是很有心得的。 真的不是他要自夸,很少有小孩子会不喜欢他的。 嗯,被他那张冷脸吓哭的不算。 “嘿嘿,”被风荷夸奖之后,佐助就笑了开来,“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不用比了。” 风荷伸手摸了摸佐助的头,“等我以后学得很厉害了,再和佐助君比。”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佐助很高兴的叫道,“风哥哥你要快点变得很厉害哦。” 风荷点点头,“我会努力的。”感觉,就算他不努力,也会被真田鞭策得很努力的。 想想他才到立海大来的时候,在完成柳的训练计划,每天半死不活的时候,还会被真田拖去打练习赛,从来没有放松过。 “佐助君你来做什么?”真田相当不爽的看着自家侄子很喜欢风荷的样子,真是的,为什么他就是欧吉桑,风就是哥哥,他和风不是同龄吗! “对了,”佐助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欧吉桑,奶奶让我来问你,客人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 真田点点头,转头向风荷,“留下来吃午饭。”说得还挺严肃。 风荷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会打扰吗?”真田教他剑道就算了,他还在人家家里吃吃喝喝的。 “不会!”真田答得斩钉截铁的,“佐助君,麻烦你再回去说一声,客人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 “好。”佐助点点头,“不过欧吉桑,你又欠我一次哦。”顿了顿,“风哥哥,等会吃饭的时候见。”说完又蹬蹬蹬的跑走了。 “佐助君真可爱。”风荷忍笑看着佐助跑走的样子。 “啊。”真田说着,颇为怨念的扫了一眼风荷。 察觉到真田的视线,风荷有些莫名的回头,“怎么了?” 真田皱着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为什么你是哥哥,我就是欧吉桑。” 他和风明明就是一样大。 被这样差别对待,就算是看起来平时很成熟,但其实也只是个十多岁少年的真田也会郁闷的。 他其实,挺介意的…… 风荷差点被真田问得直接笑出来,好在他早已经养成肚子里笑到翻滚,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作风。 在状似认真思考了下之后,风荷一本正经的答道,“大概是因为我比你年轻。” 哈哈哈哈,果然副部长也是少年人啊,也会有少年人各种的可爱。 “年轻?”真田的目光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他们明明就是同龄人,有什么年轻不年轻的。 “难道不是吗?”风荷微微挑眉头,“真田老师?” 真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风荷是就上次他被错认的时候开玩笑,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额头上爆了青筋,“风!你这家伙!” 真是太松懈了,竟然连他也嘲笑。 风荷不怕他,真田脸色再难看也不怕,只是颇为无辜的看着发火的副部长。 他说的都是实话嘛,老师也不是他喊他的啊,他最多,嗯,就是跟着玩笑了下。 真田运气再运气,他又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揍人,说起来也是拿人没办法。 但就这么他又觉得颇为咽不下这口气。 然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气得不得了的副部长突然灵光一闪。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练习剑道的和室啊。 “呵呵呵呵,”真田双手抱胸,笑得居高临下的样子,“趁着吃饭还有点时间,我们再来练习一下。” 这家伙竟然松懈成这种样子,当然得要好好的锻炼一下才行。 “等等……”风荷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真田拖去进行再教育了。 然后虽然被/操练到手都差点抬不起来,但风荷却也不会因此就改邪归正,放过取笑真田的机会的。 至于被/操练的什么的,之前他才到立海大的时候经历过得还少吗? 到现在偶尔都还会被罚做柳的双倍菜单什么的人,表示无所畏惧。 真田家是比较传统的和式建筑,吃饭也是很日式的餐食。 真田的父母都不在家,实际上这顿饭是跟着真田的爷爷奶奶,还有侄子佐助一起吃的。 真田奶奶是很慈祥的那种日本老奶奶,爷爷看起来严肃,却有点老小孩的架势。 风荷和真田相处久了,最不怂就是这种只是脸上看起来严肃的类型了。 他是孙子的好友,真田爷爷也会另眼相看,在加上风荷原本就是那种长辈一般都会很喜欢的有礼貌的孩子,不二家的妈妈姐姐,还有幸村家的妈妈妹妹都很喜欢他,所以一顿饭吃下来还是颇为愉快的。 等吃过了午饭,风荷就准备告辞了,他还得早点回去完成他的暑假作业,不然过两天顾迟过来了,就更没时间做了。 想也知道,那家伙才考完了中考,肯定是什么都丢到脑后的。 风荷就算不想舍命陪君子也不行。 戏精这种生物,可是相当,相当麻烦的。 只不过,真田将人送到门口的时候,也还没忘记沉着张脸,让他明天早上继续过来。 风荷听得嘴角差点抽了下,怎么办,他要怎么表达副部长才能知道他真的不需要再继续锻炼精神呢? 之前那件事,他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啊。 就在风荷思考的瞬间,真田已经当他是答应了,肃着一张脸,“明天早上八点,不要迟到了!” 话说得严肃,但真正用心的人,也能感到他严肃外表下的关心。 如果不是真的关心,也不会抽出自己的时间,做这种极其耗费心力,且有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 风荷当然也能明白真田的心意,所以在略微的停顿后,“……好。” 算了,到底是副部长的好意,反正他现在放暑假,学学剑道也没什么坏处。 主要是,真田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实在不忍心拂了对方的好意。 于是风荷一时心软,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坑死了自己。 等真田发现,风这家伙原本就是身手一流,反应敏锐的类型,学习剑道在打好基础之后进步简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就见猎心喜的他更是严格要求起来。 直直把风荷同学操练得欲哭无泪,后悔不迭,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