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华盛顿来电

    2008年9月22日，星期一。下午四点。

    远星资本，二十七层。

    虽然目前各大银行的态度尚不明朗，但在远星的会议室里，另一盘棋却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路博迈那边，"伊莎贝拉将一份文件推到陆泽面前，"我们的方案已经递上去了，破产法庭和债权人代表那边都很感兴趣。另外斯特恩也已经确定了。核心的五位基金经理，包括首席投资官科恩，都口头承诺，只接受我们远星的方案。他们会在破产法庭上明确表态。"

    陆泽点了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很好。"陆泽说，"团队的人心稳住了，那我们就可以谈谈更具体的价格了，毕竟市场变化..很快。"

    "现在的市场，是我们最好的谈判筹码。"

    伊莎贝拉调出了一份估值模型。"经过今天这场核爆，所有的资产价格都在崩塌。那些原本对路博迈虎视眈眈的竞购方——KKR、贝恩……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流动性极度紧张，甚至他们的出资人也比较犹豫。所以他们开始联合压价了。基本上都给不到二十亿了。"

    "这是好事啊。我们顺势而为。"陆泽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在压价，那我们没有理由当那个冤大头。把我们之前报的价格，往下压。"

    "压到多少？"

    "路博迈的核心价值，在于它的团队和它的资管平台。"

    陆泽盘算着，"抛开那些虚的商誉，把需要我们实际支付的现金对价，压到……六七个亿左右。他们应该明白，由我接手的路博迈所带来的股权收益在未来是很有潜力的。"

    伊莎贝拉快速地记录着。从最初市场预估的几十亿，到破产后的二十亿，再到现在准备实际支付的六七个亿——这既是市场崩溃带来的"骨折价"，也是陆泽那套"51%+49%"方案的威力。团队的人心和精巧的结构，成了他压价最有力的杠杆。

    "用我们从这场危机里赚到的钱，六七个亿……"伊莎贝拉抬起头，"买下一个管理着两千亿资产的、干净的资管平台。这简直是……"

    "这只是开始。"陆泽淡淡地打断了她。

    路博迈只是他那个宏大蓝图里第一块基石而已。

    就在这时。陆泽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伊莎贝拉停下了笔。

    陆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又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NO Caller ID。

    陆泽的眼神微微一凝。上次见到这个显示应该还是考克斯的心腹的电话。

    而在今天这个刚刚经历了"金融核爆"、TARP法案被否决、整个世界都在崩溃边缘的下午，有能力也有意愿用这种加密专线，打到他这部私人手机上的人屈指可数。他在脑海里做出了几个猜想。

    他按下了接听键。

    "Walker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疲惫，透着一股熬了无数个通宵后的、被彻底掏空的沧桑。但即便如此，那声音里，依然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权力者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陆泽一瞬间就听出了这个声音。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他从电视机上见证过这个声音的强硬，也感受过这个声音的焦虑。

    汉克·保尔森。

    美利坚合众国财政部长。

    "保尔森部长。"

    陆泽顿了顿，"今天真是……热闹的一天。"

    伊莎贝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她瞬间就明白了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财政部长本人主动打来的电话。

    在TARP法案刚刚被否决、市场刚刚经历了史诗级崩盘的这个下午。

    电话那头，保尔森沉默了一秒。他似乎在积攒着力气，或者说，在放下那份属于"华尔街之王"和"财政部长"的、最后的骄傲。

    "Walker先生，"

    保尔森缓缓地开口，"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关于高盛，关于摩根士丹利，关于花旗。"

    "也关于……你手里，那些正在把它们推入深渊的期权。"

    陆泽端起桌上那杯茶水抿了一口。

    他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从法案被否决、市场开始垂直坠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些投行会绝望地挣扎、接着试图赖账、最后发现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而当它们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之后，唯一能来找他"谈一谈"的，就只剩下这个声音了。当然，保尔森亲自来打电话他还是略有一丝意外的。

    "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保尔森部长。"陆泽平静地开口。

    "那么，我们谈谈吧。"

    保尔森没有绕圈子。

    作为一个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三十二年、又在财政部长的位置上被反复捶打过的顶级玩家，他深知，在陆泽这种对手面前，任何多余的铺垫和话术，都是浪费时间。

    "Walker先生，我就直说了。"

    保尔森的声音疲惫而务实，"你手里那些期权，尤其是那些针对金融股的看跌期权，正在通过对冲的死亡螺旋，把高盛、大摩、花旗，往死里逼。"

    "如果它们违约破产，整个清算系统会崩溃。到那时，你账面上那几百亿的盈利，也会跟着一起，变成一堆打不赢的官司。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陆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保尔森说的全都是事实。

    "所以，我代表高盛和大摩，"保尔森顿了顿，"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花旗，向你提一个方案。"

    "我们希望，不要即时的、全额的现金结算。"

    "我们希望，采用一种更灵活的、多样化的结算方式。"

    "具体来说——将一部分债务，转化为这些机构的优先股。附带认股权证。同时，剩余的现金部分，可以延长结算周期。"

    "我，愿意作为一个协调人，来促成这件事。"

    保尔森说完了。他把那个由布兰克费恩精心设计的、能够拯救整个美国投行系统的"阳谋"，完整地，摆在了陆泽的面前。

    会议室里，陆泽和伊莎贝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伊莎贝拉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投行想用"债转股"来解决流动性，更想借用远星的"光环"来稳定市场。

    而陆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或者说这是唯一的也是必然的可行的方案。

    但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场谈判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接受"，而是"定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