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陆泽的计划

    陆泽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约翰，你们那些自营盘，还有那批结构化的持仓，占用资本占得最凶的那部分，现在在你账上挂着，对吧。"

    "挂着。"

    他说，"美联储那边的意思很清楚，杠杆率要往下压，资本充足率要按银行的标准来。那些东西迟早得清出去。但那是往后几个月的事，我们合规那边——"

    "贱卖出去肯定不行。"陆泽打断了他，"那些资产里有不少是被市场错杀的，现在这个价钱卖，等于把肉割给别人。"

    麦克没说话，等他往下讲。这个道理他懂，这也正是让他头疼的地方——留着占资本，卖了太亏。

    "有别的办法。"

    陆泽说，"你把那些需要出表的资产，打包成一只基金。远日点做这只基金的管理人，你们大摩做有限合伙人。管理权交给远日点，资产在会计上就从你的表上出去了，美联储那边你交代得过去。而收益的大头，还是留在大摩这边。"

    麦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这个结构是在他们的策略之内的。市场上已经有人在这么干了——把资产的名义控制权转给一个独立的第三方，实现出表，但通过合伙的结构把经济利益留住。这确实能解决他那个"留着占资本、卖了太亏"的两难。

    "这个方向，可以谈。"麦克说得比较慢，"技术上是合理的。"

    "还有一件事。"陆泽说，"管这些资产的人，跟着资产一起过来。"

    麦克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你们本来就在裁员。"

    陆泽说，"有的业务会收缩。而且你转成BHC了。银行是不该去赌自营盘的，监管政策恐怕之后会往这个方向靠拢。这些做自营的人，留在大摩迟早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与其把这些人裁掉，不如让他们带着他们管的资产，一起到远日点来。"

    麦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那本账开始飞快地转。

    这个方案如果只是"资产出表给远日点"，那倒是问题不大。但陆泽后面这一句，分量就不一样了。

    单说第一条，把资产集中打包给远日点一家，而不是分散卖给好几家、在分成上多争一点，大摩在利益上是要让步的。因为大摩在陆泽面前的议价权要弱一些的。

    再加上"人随资产走"，那走的就不是可有可无的冗员，是他手底下一批做杠杆债务、做信贷的骨干，是真正能打的人。这些人到了远日点，等于是大摩拿自己的血，去浇灌陆泽自己新建的平台。

    但他不想在这时候直接拒绝陆泽。毕竟日本人那边还悬而不决，他有求于人。而且这个方案对他那个出表的难题，确实有用。

    "原则上，这个方向我完全可以考虑。"

    麦克斟酌打出了经典的话术，"但具体的资产范围、分成怎么算、哪些人走、走多少，这些我们得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谈。这个需要时间，也需要进一步的沟通和磋商。"

    "细节不急。"陆泽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可以慢慢谈。"

    他没有在这个话头上纠缠，反而把话题往引回到了麦克想谈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确实急。你想谈的。"陆泽说，"你们得先活过这一关。日本人的注资，得先解决。"

    麦克精神一振。可算是绕回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可陆泽没有给他任何战术上的东西。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陆泽看着他，"我昨天同时发声明说注资了三家，高盛、大摩、花旗。你觉得市场认为我最看好哪一家？"

    麦克几乎没有什么思索，直接脱口而出。

    "高盛。"

    他有自知之明，因此答得没有一点犹豫。这是华尔街的常识——高盛最强、最稳，在这次危机中表现最好。巴菲特也选了高盛。

    如果说那个从不看错的"死神"真要在三家里挑一个下注，所有人都会默认他挑高盛。

    更别说远星和高盛那些模模糊糊、引人遐想的传言。

    "再问你一个。"

    陆泽顿了顿，"市场上那些聪明钱，能不能看出来，我昨天注资这三家，政治意义大过投资意义？"

    麦克想了一两秒，随即点头。

    "能。"

    他说，"你那笔钱，是配合财政部稳定系统的。三家一起注，明摆着不是精挑细选地看好谁。真正的聪明钱都看得出，那是一次救助，不是一笔投资。而且你那份信...大家都觉得你肯定和保尔森谈过。"

    他说完这句，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顺着这两个问题往下，一个他昨天没细想也不太清楚的东西，忽然明白了。

    陆泽注资了大摩，这件事在市场眼里，既不算"特别看好大摩"——因为大家以为他更看好高盛（更别说高盛还有巴菲特，双重bUff）；

    也不算"真金白银的投资信心"——因为大家知道那是政治配合，聪明一点的知道他没有掏出真金白银。

    所以昨天那个公开信的顺带一提，对大摩的背书，其实是被很大程度上稀释过的，可能也就一些散户和迟钝的机构傻傻的不去细究，欢天喜地的冲进来。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人昨天下午还敢坐在他的会议室里，给他下四十八小时的最后通牒。

    因为在日本人眼里，大摩背后那点"Walker注资"的光并不值钱，大摩想借这个压他们反而是虚张声势，所以他们敢捏住这一点，反过来施压。

    "所以。"

    陆泽看着他，"如果换一个做法呢。"

    "在远日点刚刚宣布成立、甚至还什么实体都没有的时候，大摩和远日点，就宣布了一份深度合作。哪怕只是先把框架定下来——资产、团队、长期的战略绑定。"

    "你觉得，市场会怎么看这件事？"

    麦克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好一会儿没出声。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

    "这就不是注资三家里的一家了。或者说这和财务投资都完全不同。"

    他斟酌着，"这是你从所有的布局里，单单挑出大摩来，专门绑在一起。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对。"

    "而且这意味着，"

    麦克的语速慢慢快起来，"你和大摩的关系，密切到了事事相通的程度。市场现在还在传高盛跟你的那些事，那都是不能确定的传言，捕风捉影。可大摩这边，是白纸黑字的深度合作，是极具象征意义的吃螃蟹。谁跟你走得近，一目了然。"

    "再往下呢？"陆泽问。

    麦克沉默了两秒。这一层是顺理成章的结论，也是最重要的，他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沉了。

    "还有就是——这等于告诉所有人，如果大摩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不管是马上要募集巨额资金的远日点，还是你那个没人摸得清底的远星，都有充分的理由，也有足够的钱，去把大摩托住。"

    "这时候，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等着日本人来救、非他们不可的大摩了。"

    "我背后站着的，是昨天早上一封信就把整个市场从悬崖上拽回来的那个人。"

    麦克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解决的是眼前。"

    陆泽说，"日本人赖以施压的那个前提：大摩快死了、除了他们没别的地方去....被抽掉了。"

    "至于往后，"

    陆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你应该也听说了，法案这两天大概率会通过。系统性的风险会被兜住，大摩之后可能从政府那拿钱，虽然难看，但有了选择和兜底。这就把大摩的远虑，也一起解决了。"

    "近忧没了，远虑也没了。那日本人，还拿什么掐你的脖子？"

    包间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