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贺客盈门到,公主染丹青
兄弟二人感觉到大金的恶意了。
没错。他们属实忤逆不孝、吃喝嫖赌、为非作歹…这些并无辩解之处。
他们知道自己的德性。
认!
可他们再不是东西,也是娘娘的嫡亲兄弟吧?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老六呢?是。他孝悌仁义,诚实厚道,年少稳重,好学上进,聪明过人…爹怜娘爱嫂子疼,侄尊姪敬族人重!
他哪哪都好啊。
可是他再好,也不是亲生的吧?虽说按规矩,养子有资格继承家业,可俩亲儿不是还在喘气吗?
怎么老六撑门户、袭侯爵,自己却是个子爵?
妹子,俺们是你亲哥?
两人一脸茫然的看向李朔,却见老六也是一脸茫然。
哈哈哈,老六也懵了啊。
李朔的神色当然是装出来的。赝品师不仅要善于仿造真品,还要善于伪装自己。
没有这个本事,你就算搞出高仿真的作品,也会被善于察言观色的买主看出破绽。
其实他自己,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这五年,李家只有一个孝子贤孙:他李朔!
养父养母、两个嫂嫂、年幼的侄姪,最亲近的是自己,而不是老大老二。
他们是渣子、渣夫、渣爹。养父在世时,恨得几次要和他们断绝父子之情。
养父之所以早逝,也是因为气的。
这几年,自己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了很大一部分家庭责任。没有自己,侄姪都会夭折。
谁不说自己仁孝?甚至有人说,他是李家夭折的幼子李五郎转世,其实也是亲儿子!
而这一切,早就被宫中的师儿派人调查到了。
在养母和便宜姐姐心中,自己才是最好的儿子,最好的兄弟。
即便从感情上说,让自己袭爵都没问题。
更何况,便宜姐姐还想让自己当驸马。这分明就是给自己铺路,提高自己的身份!
有了郡侯这个爵位,尚公主就容易的多。自己当了驸马,以自己的品行,就是她在宫外的一大助力。
这个侯爵要是给老大,能有个屁用?
他已经娶妻生子,年纪比景国公主大了十四岁,又是个当过强盗、不学无术的不孝子,怎么可能尚公主?
即便她想让老大老二当驸马,皇帝也不会同意啊。那不是坑妹么?
不扶持自己扶持谁?
无论是说情理还是讲政治,便宜姐姐和皇帝,都会让自己袭爵。
能给老大老二封子爵,已经很给面子。
金朝爵位可不比宋朝,比较难得。没有军功的大臣,一辈子都难捞到一个男爵。
李家兄弟以外戚之身,捞到一个侯、两个子,这是打破常规的逾制之举。
便宜姐姐还不是皇后。但这种恩封等级和皇后待遇已经相差无几。
他初封就是侯爵,一下子就跻身金朝贵族,金锄头近在眼前,这就是穿越者妙算于江湖的结果。
五年的苦心谋划,果然没有白费啊。裙带关系就是香!
李朔心中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感觉到这个世界,忽然就对自己友好起来。
仿佛即将两肋生羽翼,将一飞冲天,翱翔北国的天空!
李朔心中窃喜,脸上却波澜不惊。他的表情,一丝不落的被一边宣麻一边观察他的党怀英收入眼底。
“此子…心性当真不俗,居然荣辱不惊,很沉得住气。难怪,李妃想让他尚景国。”党怀英暗自下了一个评语。
直到此时,王氏还是恍如梦中。制书文雅晦涩,她大多没听懂。可封什么官爵,却是听明白了。
老六封郡侯!老大老二封县子,她自己也成了陇西郡公夫人!
老天爷啊。这是真的吗?俺莫不是白日做梦?
王氏又想哭,又想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爹,你走早了啊。你看,咱们富贵了!富贵了!
“阿娘…”两个媳妇也喜极而泣,如同身在云端,两腿发软。
围观的人群都是艳羡到极点,恨不得以身代之。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轮不到自己?
很快,制书就宣布完了。党怀英上前亲自扶起王氏,温言道:
“陇西夫人,示恩诏宣读已毕,夫人可听清楚了?”
王氏低头不敢仰视,唯敛祍行礼,颤声说道:“妾身听清楚了,谢过老相公。”
党怀英赶紧止住她,“陇西夫人乃二品诰命,娘娘生母,老夫不敢受礼。”
“请夫人准备几日,等到诸事停当,即刻率阖家男女,择吉日启程入京,等到了京师面圣,才能正式受封谢恩。陇西夫人,老夫可说明白了?”
王氏点头道:“老相公说的明明白白,妾身都已知晓。”
党怀英又扫了李氏三兄弟一眼,目光尤其在李朔身上停留的久。末了说道:
“贤昆仲奉诏入京,还请约束随从,善自珍重,莫伤天子之德,娘娘之名。”
这句话,重点是敲打李大李二,同时也暗示李朔监督两个兄长,不要在路上滋事。
三人一起拱手,异口同声的称是。
党怀英又道:“老夫先行回京缴旨,留下二十名合札骑兵,到时护送诸位入京。”
一番吩咐之后这位老官人就率众离开,只留下二十名女真骑兵,暂时保护李家。
王氏率领全家相送,一直送出村口,这才在围观人群的簇拥之中,欢天喜地的回到李家小院。
贺喜的人快要挤破院子。
族人和乡亲都带着鸡蛋、腊肉、咸鱼、瓜果、米酒等礼物,争先恐后的来送礼祝贺。
因为贺客实在太多,最后李氏兄弟只能关闭院门,谢绝送礼。此时,鸡蛋、鱼肉、瓜果已经摆满了一院!
两个嫂嫂喜滋滋的忙了半天,终于整治出一桌丰盛的酒菜,全家过年一般聚在一起吃酒。
酒肉都是贺客送的,管够!
“孩儿想不到,阿姊能有这么大福气,更想不到自己能封侯。”李朔端起酒杯,忽然就泪目了。
“可惜爹不在了…”
王氏喜极而泣,“你爹会看到的,师儿封了皇妃,你封了侯,他地下有知,不知道多高兴哩。”
她打心眼里高兴。因为在她心里,李朔就是夭折转世的老五,是亲儿子,老儿子,小棉袄。
李朔放下酒杯,“可是长幼有序,这个侯本该是大兄…”
“好了老六。”早就想通的老大痛快的喝了一杯酒,“你最懂事成器,也最是孝顺。老爹还在时,不就几次说要把俺和老二赶出家门,家业给你继承?”
“就算老爹在世,他的好东西也会给你。俺和老二争不过,还争个屁!老娘和你嫂嫂,不总说你是老五转世投胎么?反正肉烂了在锅里,都不是外人。”
他神色沉吟起来,“妹子和官家封你侯,只怕之前就秘密派人来查过。这也是好事,起码官家知道你仁孝,更会高看一眼。”
他此时真想开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对李家而言,老六封侯比自己封侯更有利。为了家族长久富贵,他封不封侯就不重要了。
老二也很高兴的拍手,“能封县子当国舅,那就是泼天的富贵!之前俺哪里敢想?老六最聪明,最出息,更适合当这个侯!俺和大哥要是当了,估计还不是好事哩。”
在他看来,这个侯爵就算不给老六,也会给老大,横竖不归他老二!
大嫂卫丽娘白了丈夫一眼,嫣然笑道:“依俺说,果然官家就是官家,娘娘就是娘娘。这个侯啊,就该给老六。老六最稳当,不会坏事,不会乱来。”
二嫂董孝娥也点头赞同。她也希望小叔子当这个陇西郡侯。若是老二当了,肯定得意忘形,还不知要祸害多少寡妇!到时候,自己还能安生么?
老六快些长大,把两个不当人子的兄长管起来才好哩。
忽然三岁的侄儿李狗儿奶声奶气的问道:“娘亲,六叔要当猴儿了吗?”
“笨死了!”五岁的李蝉儿放下手中的猪爪,油乎乎的小爪子在桌子下的黑狗身上抹干净,抬起小脸道:“六叔是封了侯,当大官人,不是当猴子。”
“哈哈哈!”大人们全都笑了起来,全家从未有过的欢喜融洽。
李朔更是松了口气。他本以为老大老二不高兴,可能会借酒闹事。
谁知道,并没有。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完酒,天已经黑了。
直到此时,小院周围的观众才完全散去。毕竟,李家泼天的富贵和他们也不相干。
李朔用麻纸包了一些肉食,趁着夜色出门,往老家荒院而去。
再次进入地窖,看到少女正在画梅。她明明被囚禁,却还能怡然自乐。
得知李朔进来,她头都没有抬,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看到李朔带来的肉食,她不禁神色一怔。今天居然还有肉?肉不但不少,还不止一种肉。
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
“京师来人了?圣旨到了?”
李朔不得不佩服她的聪明机敏,仅看自己带的肉,就猜出天使来过。
“不错。”李朔神色平静的坐下来,“如你所说,我阿姊果然封了贵妃,天子派遣党怀英老相公来宣麻示恩。”
景国公主银牙紧咬,明眸含霜的冷哼一声。
“我皇兄想封你什么爵位?哼。”
李朔抱着胳膊,带着事不关己般的淡然,“官家准备封我为陇西郡侯,入京就正式受封了。天恩浩荡啊。”
“几天之后,我们全家就要入京。”
景国公主手中毛笔一落,墨色洇污了没画完的梅花,丹青尽染,画情已失。
“陇西郡侯?呵,皇兄对她言听计从,竟铁了心让你当驸马!”
“还说我是他最爱的妹妹。”
“这叫最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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