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是因为你的剑不够快，不够利
本来还有些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林勤这句话给变得欢乐起来。
弹幕飞速滚动起来。
【清衡真人：O_o我是这个意思吗？】
【清衡真人希望他勤加修行，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下好了，连耳朵都被蒙蔽了。】
【清衡真人：林勤，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林勤：什么？双眼里要只有仇恨？收到。】
清衡真人见他这副样子，微微沉吟后，给他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你可知，多年之前，我也是如你这般想的。”
“那个时候，人间一片昏沉阴暗，到处都是痛苦与哀嚎，走到哪里，皆是妖魔乱世。”
“我修行之时，师尊曾告诉我们，我们修行可以是为了长生，可以是为了大道，也可以是为了顺心意，但唯独不能是为了祸害人间。”
“是啊，你是修行者，天地伟力集于你一身，与凡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你可以高高在上，你可以见死不救，但你唯独不能落井下石，不能对世间的苦难冷嘲热讽。”
【可以的，不愧是老一辈的含金量，三观很正。】
【这个世界观里的蜀山确实没话说，不像是其他番的正道总要出一些道貌岸然的人，就好像是固定npc一样。】
“我以为自己足够无情，与我的剑一样冰冷，修的是无情大道，求的是长生在前，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他抚着白须，眼神闪过追忆。
“我修的是顺心意。”
“那时的我，下山游历之后，见人间无光，心意不顺。”
“于是我拔了剑，顺了心意。”
“剑光照亮了人间。”
“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我曾以为，一剑可以斩尽天下祸乱，平定妖魔。”
“但我杀了六十年，将妖魔一度杀到濒临灭绝。”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变得苦涩了起来。
“可妖魔是杀不绝的。”
“即使妖魔被我杀到濒临绝境，可当我回过头看，当我手中剑停下之时，人间仍然无光。”
他的话让弹幕陷入了沉默之中。
【魔头是杀不绝的吗？那确实很让人绝望了。】
【清衡真人倒是懂得因材施教，面对懦弱的徐长琴教导他刚勇，面对噬杀的林勤就教他放下，不过从目前来看，貌似一个都没有教成功过。】
林勤不知道清衡真人经历了什么，但他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就像是……年幼的自己一样。
小林勤抬头，看向清衡真人：“那为什么道长没有杀不光妖魔呢？”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即使你一直杀下去，可假如你发现自己在这里每杀一尊魔头，那头又会诞生出一尊魔头，到头来，你还是一个人都拯救不了……你能不感到挫败吗？”
不等小林勤回答，清衡真人又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杀到最后，你发现与你并肩作战的亲人道侣也成了妖魔呢？即使你能下得去手，可当你的亲人道侣全都因你而成了妖魔，你……还能继续下去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之中，已然盈满了痛苦之色。
举目破败，孑然一身，剑心永失。
后面，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举剑的意义何在了。
不仅如此，他还开始变得怕死起来。
真正的死亡，是被人遗忘的那一刻。
他怕自己死后，就再也没人记得与他并肩作战的那些不能被记住的人了。
看到这里，弹幕已经反应了过来。
【我靠，原来蜀山的幻境测试里取的都是掌门真人的亲身经历啊。】
【痛！太痛了！】
【本来还以为蜀山这掌门继承测试纯扯淡，原来是清衡真人的亲身经历，那没得说了。】
【等等，有过直播的兄弟们你们还记得第三关吗？】
【第三关？我去？！难道说清衡真人曾经屠了蜀山？】
【我现在有点好奇，小林勤会怎么回答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
清衡真人看向一脸沉思的小林勤，他不希望他步上自己的老路。
“我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出在了道长你身上。”
“我？”
“对，是你太弱了啊老……道长，你杀得还不够快，不够多啊。”
小林勤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而这也让清衡真人的表情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即使他自谦，但当今天下，除非仙人临世，不然清衡真人不认为有人能在自己手下走过三剑。
而这样的他，却被一个小屁孩说，太弱了？
“我都已经杀了快十万魔头了，还不够快，不够多吗？”
“哦，是不错，那昨天呢？”
清衡真人：……
和他一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个妖魔眼中的杀神都快成菩萨了。
“如果道长再强点，强到把妖魔全都杀光了的地步呢？那岂不是就不会有前面那两个问题了？”
小林勤看着他，认真道。
【当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那就不要回答，把提出问题的人宰了，那就不用回答了。】
清衡真人一阵无言。
合着你思考了半天，你就思考出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啊？
就好像他在问，他的眼睛干不干，然而小林勤来了一句，你杀得不够快，你的刀还不够利。
他无语的表情顿时把弹幕逗乐了。
【笑死我了，清衡真人以为自己已经杀性够重了，没想到在林勤还是不够重。】
【怎么还反向pua起清衡真人来了。】
【冷知识，白起当年背后纹的林勤。】
【妖魔：早知道就不杀这一村的人了。】
“我不是说了吗？妖魔是杀不光的。”
清衡真人无奈道。
“那是弱者的思维，强者只会认为，是自己杀得还不够快，不然怎么会杀不光呢？”
“那如果天下人都成了魔呢？难道你也要杀光天下人吗？”
清衡真人急了。
“为什么不呢？”
小林勤理所当然的反问让清衡真人又是一阵无言以对。
这小子，正得未免有点太过发邪了。
“可当天下人都成了魔，那真正的魔，不是你吗？”
清衡真人问道。
小林勤摇头。
“正就是正，魔就是魔，正道如果会因为敌我的多寡而转化，那就不是正道了。”
【正就是正，魔就是魔，正魔不会因为敌我的多寡而转变，说的还真好啊。】
【端木将军？何时来的？】
【我不认可林勤的话，胜利的才是正义的，失败的才是魔。】
【你的意思是，侵略者成功殖民了别的国家，腐败的朝廷镇压了起义，那朝廷和侵略者就是正义的了？】
【难道不是？】
【从史书上来看或许是这样的，但……总会有正义的人将真正的历史传承下去。】
清衡真人欲言又止。
“算了，不和你说下去了，时间自会证明我所说是对的。”
这小子比他年轻时候还魔怔，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又下山屠上一场了。
时间会告诉他答案的。
再强大的修为，也无法决定一切。
清衡真人嘴上这般说着，可他的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地扬起了一丝笑容。
年长者总是传授自己的经验给后辈，希望他们不要走上自己的老路。
可这个时候，当有一个后辈跳出来对他们说：“是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他们心中又未尝不会抱有一丝希望。
后辈是对的，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对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清衡真人和林勤没有成为师徒。
清衡真人不认为，已经软弱了的自己，有教导他的资格。
终不似，少年游。
清衡真人的剑，便叫少年游。
那把剑碎在了年少的他死去的那一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把剑。
名叫恶剑仙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