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烧一次,少一截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林越缩在干草堆里没动。左手袖口底下三根石化的指头还在发烫,整条手臂的麻感又往上蹿了一寸。周砚。外门前十第三。不是他现在能硬碰的。
柴房门“嘭“一声被踹开。门板撞墙弹回,碎木屑溅了一地。周砚站在门框外,青阳宗巡夜执法队的黑袍,腰挂铜铃牌。月光打在他背后。林越缩在干草堆最里面,半张脸埋进阴影。周砚的目光扫过干草堆,停了半秒。林越没动。
“出来。“周砚的声音平、稳,比赵乾那种咋呼的有压迫感得多,“你把我师弟弄残了,总得有个说法。“
干草堆没动静。周砚往前迈一步,铜铃叮当一响。“我知道你在里面。赵乾说了,你左手废了,跑不远。“
林越在心里骂了一声。左手的麻已经窜过肩膀,整条胳膊沉得像灌铅。右手里攥着块碎石,棱角硌掌心。疼好,疼说明还醒着。周砚在门口停了两个呼吸,往左偏半步,正朝干草堆移动。柴房不大,三步就到。他迈了第二步,靴子踩在干草上,窸窣响。
林越在他迈第三步之前,把碎石往门外暗处用力一甩。“啪。“石子砸在石阶上,脆响扎耳。周砚猛地回头。就他转身的半息——林越咬着牙把左手从袖子里掏出来。三根石化的指头露在月光下,灰白、僵硬。他右手掰了一下最粗那根食指,石根跟活肉连接的地方发酸。但他看清了——石指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裂纹又像字符,比头发丝还细。他能感觉到那层纹路跟身体之间连着东西,像一根绷紧的线,正在被往外抽。
周砚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骂了句“妈的“转身。转身这一瞬,林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左手指尖的金色纹路上。视野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已固化规则余烬·当前可燃烧残量:极微。】
【用途:一次性临时改写·范围限定·代价关联。】
没时间琢磨了。周砚已经转过来,嘴角下压,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猫。林越就一个念头:烧。
指尖用力一压——视野里那行字炸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倒灌进左手石指。三根石指表面同时亮了一下,又灭了。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门板的数据——
【门板·榆木|结构完整度:91%|重力影响系数:标准(1.0)】
重力影响系数改成零点三。金色字符从左手指尖渗出去。左手的麻感瞬间加重,冷胀像整条手臂按进冰水。门板颤了一下,从门框上“咔嗒“歪了。铁质合页承受不了自身两倍以上的重量,其中一只从木头上拔了出来。整块门板朝门外倾斜,在周砚转身最后一刻,朝他后脑勺拍了上去。
“嘭——“
周砚猝不及防,厚榆木门板拍中后脑,他整个人往前踉跄,撞上石阶跪了下去。林越趁这半息从干草堆翻出来,后背贴墙,右手扶着报废的左胳膊,从门框里蹭出去钻进柴房后面的小巷。巷子窄,一人多宽,地上碎瓦烂草。他贴墙走了十来步拐弯蹲下,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左手的麻感还在往上蹿,过了肩膀,脖子根也开始发沉。低头看——三根全黑了。灰白变深灰,金色纹路彻底熄灭,只剩粗糙的石头表皮。视野里跳出一行字:
【即时代价追加:剩余可燃烧规则余烬已清零。左臂神经感知覆盖率持续下降。当前感知范围:肘部以上。存续时间:未知。】
林越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行。又搭上一条胳膊。“靠在墙上喘了几口。巷外传来周砚的声音,铜铃叮当响——人已经爬起来了,正在喊人。“搜!他跑不远!往杂役房后面搜!“脚步声从巷口过去了,没往这边拐。他等了约莫十个呼吸,确认没人过来,才慢慢蹲下,脸埋进膝盖缓了一会儿。
脑子里那颗“摩擦力本质“的碎片还在热着。旁边又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重力本质“的认知碎片,还没解锁。一行小字附在上面:
【待解锁:重力本质(基础)|触发条件:已达成。可消耗极微规则余烬进行碎片提取。】
他嘴角抽了一下。刚烧完一把,余烬清零。重力本质摆在他面前,但他没燃料了。“……操。“
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周砚——更轻、更慢,一下一下踩在碎瓦上,节奏不乱。林越抬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月光打在她肩上,灰色杂役袍子松松罩着瘦削身形。半张脸藏在兜帽底下,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月光照亮兜帽边缘一小片额头,白得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的眼睛——明明很年轻,眼底却什么都没有。是看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空。她站在巷口看了他三息,那三息里林越总觉得她看的不是现在的他。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风吹过空陶罐。“你左手的石化,往上走了。“
林越没动。“你是谁?“
灰袍人没回答。她从袖子里掏出块东西隔空丢过来。林越右手接住——凉的,硬的,巴掌大小,像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光滑得不似天然。指腹搓了一下,凉感熟悉,跟他石化手指的凉度差不多。“贴上左手肘弯内侧,能缓三天。“她说。
“为什么帮我?“
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很轻,但林越感觉她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兜帽底下下巴微微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你改的规则越多,身上的标记就越重。世界线纠察层的队列排位不是吓唬人的。“她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三天之后,石化过了肩膀,神仙也救不回来。“
“所以呢?你到底是——“
她转身。走了三步顿了一下,像还想说什么。林越等着。巷口的风吹过来,灰袍下摆掀起一角。他看见她靴子边缘沾了泥——和他早上扫过的演武场上的泥,颜色一样。她没说。等了三息。巷口空了。
他握着那块灰白石片靠在墙上,盯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她咽回去的是什么?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今晚一直在演武场,看着他。
远处传来周砚带人搜过来的动静。他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巷子更深处走。脑子里那行“重力本质·待解锁“还在闪。边走边自嘲,声音压在嗓子底下:
“改一次碎三根指头,再改一次搭半条胳膊。想解锁重力还得再攒一次余烬。意思就是得多改。改得多才能解锁多。解锁多才能改更多。但改得越多标记越重排位越靠前。““……闭环了是吧。“
巷子尽头拐弯,通往后山水渠。他把左手揣进怀里,右手扶墙,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身后是青阳宗晚课的钟声,早就敲完了。夜色沉下来,整座宗门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密密麻麻的数据字覆盖在每一片屋瓦上,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没回头。走到拐角时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身前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为什么蜷?
她靴子上的泥。演武场的泥。她今晚一直在那里看着。
水渠的水声近了。他拐过最后一面墙。那个问题他没答案,只能带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