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乱步, 这件事情……” 与谢野晶子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犹豫，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阿柚, 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坚定。 “如果要我说的话, 我也许会视而不见。” “你在说什么啊！” 江户川乱步不可置信的看着与谢野晶子。 “我的从前……乱步你也知道。”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与谢野晶子的神色略显暗淡, 她垂下了眼眸，轻声开口。 “生命当然是珍贵的。但是不死, 是折磨。” 她想起了那个‘可笑’的不死军队, 不断战斗的军人, 不停地被自己治疗, 然后毫不停歇的继续奔赴战场。明明是善意的, 最后却成为了噩梦。 “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是她最好的机会。” 暂且的摆脱了幕后之人的控制, 可以在这个时间里做出自己的选择。 “……”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超推理让他看的比谁都要清楚，正是因为这样，他反而更能清楚后果。 他比谁都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但是有的时候他却并不想要看清, 或者说——视而不见。 “可是……” 江户川乱步的眼中染上了几丝雾气，如同是路口间迷路的孩子，无端的让人觉得心疼。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乱步, 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了。” 与谢野晶子, 无奈的笑了笑。 可能生命的过程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仪式, 每个人都在慢慢走出你的生活。总有一天, 或许是福泽先生，或许是她，有或许是侦探社的谁会永远的离去，但这就是命运的轨迹，最最重要的不是紧紧抓住不放，而是不留遗憾的告别。 “因为体会过差不多的事情，所以我才更能了解一些，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已经不是珍不珍惜生命的问题。” 紫色的眼眸凝视着江户川乱步，与谢野晶子的眼中带着过来人的理解。 “而是她除了想要解脱就无法在感受到其他了。” 就像是那些原本还能为保家卫国而微笑着的军人，渐渐的全部变为了疲惫而又麻木的行尸走肉。最后，崩溃的死在了他们自己的手上。 怔怔的愣在原地，明明并未有声音，江户川乱步仿佛听到了与谢野晶子未说出口的话语。 最值得庆幸的是阿柚她还没有到那种时候，那种——绝望的程度。 和与谢野晶子说完悄悄话，回来的江户川乱步凝视了阿柚半晌才踌躇的鼓着脸颊，略微的撇过头去。他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阿柚，声音里带着极大的不情愿。 “如果……我要是不阻止你呢。” “哎？” 阿柚震惊了。 这还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你们俩到底说了什么？这态度转变竟然如此之大？？？ 端坐着的女孩面露惊讶，江户川乱步突然就有了勇气。他走到阿柚的身边，看着此时比他小了好多的女孩，半跪下身，捧住了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如果我不阻止你，那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么？” 半跪着的姿势使得他要比坐在椅子上的阿柚矮了一些，他抬头仰望着对方，碧色的眼眸里满是直白的祈求。 “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呢？就当做我已经死了不是更好么？毕竟那时的我确实已经死亡了。” 手掌中传来温热的触感，凝视着江户川乱步的眼眸，阿柚只有深深的不解。 “我的情感已经消失了，我无法做到对你们情感等价的回馈，曲柚的故事已经结束了，能与你们相遇是她的幸运，她很开心，就连离去都是微笑着的。” 她这样说着，试图让对方放弃。 “所以足够了……” “不是这样的。” 江户川乱步声音坚定。 “能与曲柚相遇是我们的幸运。” 一边的与谢野晶子微微一笑。 “我相信不管是谁，他的答案一定都会是这个。” “所以不管是失去了情感也好，觉得不真实也罢……” 江户川乱步的眼眸熠熠生辉，如同是初生的骄阳，里面盛满了纯真的率直。那是少年时的人们特有的光彩，他们一往无前，并且无所畏惧，仿佛与世间万物都不能成为他们的阻碍。 “就让我们重新创造新的记忆！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阿柚：“……” 虽然很感动，但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味？ 阿柚垂眸，眼前的少年真挚而热烈，一如她记忆里那般生动，仿佛一开始的彷徨与厌世从未出现过。 他成长的很好。 不由自主的，嘴角勾起了柔和的弧度，她弯起了眼眸，天空一样澄澈的眼中清晰的倒影出了江户川乱步的样子。 谁又能拒绝这样的一个少年呢？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有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就这么披散在她的身后，整个人犹如在发着光。 明明只是光线的缘故，江户川乱步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为什么就是移不开目光呢？ 入神间，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看来我是要再养一次‘儿子’么？” 她这么说着，表情是如同斜阳融入春水一般的温柔。 江户川乱步的碧色的眼眸骤然亮起。 “我已经比小店主大很多了。” 他这么说着，信誓旦旦的拍起了胸口。 “所以是轮到我照顾小店主了！” “哦？” 阿柚的目光在江户川乱步的身上转了几圈，然后笑眯眯的揶揄着。 “可是是谁之前还说自己早上起来衣服扣子都扣不好的？” 江户川乱步：“……” 等等！为什么这个会记的这么清楚啊！！！ 遥远的横滨，名为太宰治的男子摘下了耳机，眼中闪烁着不可捉摸的意味深长。 幸亏他放了三个窃听器，不然还真就失败了。不过……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 …… 由于刚刚恢复了记忆，对于江户川乱步来说他完全不想离开阿柚，只想做一个挂在阿柚身上的人形挂件跟她跟到地老天荒。 恰巧与谢野晶子也只这么想的，然而福泽谕吉的电话却十分有灵性的杀到了与谢野晶子的手机上，使得她不得不带着江户川乱步一起回去给福泽谕吉说明。 好不容易扒掉了江户川乱步，还把之前开枪的杀手位置交给了他，阿柚挥着手，告别了两人之后，总算是送了一口气。 横滨那边她不用太担心了，因为想起来的乱步绝对会隔着中也太宰森鸥外的。 毕竟…… 他就是这么幼稚的人啊！（震声——） 现在，最重要的反倒是别的人了。 脑内不断的思索着，阿柚的眼眸逐渐深沉。 恢复记忆的爆豪胜己，还有倒霉蛋先生。 一路想着这样的事情，等到阿柚回到了家里的时候，她震惊的发现，家里竟然有人来找她，而这个人正是仅有一面之缘的 ——织田作之助。 “小柚你回来了。” 齐木妈妈看见进了屋的阿柚，笑着招了招手，示意阿柚看着她的对面。 “你看，有一个很沉稳的先生来找你哦。” 阿柚：“……” 这形容……还真贴切。 面上惊讶的看着不请自来的织田作之助，阿柚心里却飞快的思考着。 按理说对方已经确认了她和原本的她没关系，而且他也不能主动接触横滨，应该认不出她才对。 而且…… 他好像忘记告诉乱步织田还活着的事情了！_(:з」∠)_ “你好。” 阿柚坐在了齐木妈妈的旁边，面露疑惑的和织田作之助打着招呼，一副并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先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织田作之助仿佛是早有准备一样，他认真的凝视着阿柚，声音低沉。 “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能让我和你单独谈谈么？” 阿柚：？？？ 莫不是谁走露了什么风声？ “没问题，既然这样……” 还没说完齐木久留美豁然站起身。 “既然这样妈妈就先回房间里整理衣服，小柚你就和织田先生在客厅里谈。” 齐木妈妈十分贴心的回到了房间里，一点也不为女儿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感到担心，独留下阿柚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面面相觑。 阿柚：“……” 妈，你心真大…… 一阵沉默中，织田作之助率先开口。 “很抱歉突然就这么冒昧的上门拜访，但是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 阿柚正了正神色，凝重的看向了织田作之助。 “请问先生你想要问什么？” 毫不掩饰的，织田作之助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从新认识的小朋友那里知道了你一直在自杀，所以我想问的是……” 他的话语里停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眸谨慎的观察者对面的女孩。 “你就是曲柚。” 他的话语无比的肯定，如同是掌握了什么确切的证据，让他得以盖棺定论一样。 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阿柚凝视着仅仅是一桌之隔的红发男人，心里升起了一丝荒诞与可笑。 为什么她竭力避免的事情总是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这么发生呢？ “如果我说……” 她顿了顿，说下了一句不是谎言的谎言。 “我不是呢？” 她自认为没有了那些情感，她根本说不上是与他们相处过的那个人，然而那个人确实又是她。 如同一个驳论一样，却带着独属于她这个人的温柔。 她不愿用不等的情感去和那些人相处，没有了哪些心情，她无法心安理得的去享受那些善意，所以尽力的催促着自己，用相同的情感回馈着。 织田作之助静静的注视着阿柚，杀手的生涯让他拥有了敏锐的感知，尽管平日里的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平淡如水，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是这样。 一开始他尽管察觉到了不对劲却真的没有想太多，然而直到最近，他偶然的从认识的一个小友嘴里，听到了她的事情。 在他的追问下，对方也终于告诉了他。 那是一个在追寻着死亡的女孩。 蓦然，如同是被醍醐灌顶了一样，被忽视的什么重新出现在了脑海里，他的思维敏捷的运转着，排列出了一种如同是真实一样的可能性。 正是这个可能性，让他找到了这里。 而此时，他从她的眼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织田作之助站起身，他伸出手，放在了阿柚的头顶，轻轻的揉了揉。 “我明白了。” 他说着这样的话，如同大海一般的眼眸中带上了洞彻世事的明晰。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 那我会顺着你的心愿，伪装成不认识你的样子。 不过…… 这样想着的织田作之助开始沉思起了另一件事。 他要不要也带着孩子们搬到静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