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表象之下
今日齐琛的比赛时间比较靠后，纪星也不着急坐着等，他帮刘婶卖出去不少东西，在场馆里四处转悠时，还顺带听到了许多关于齐琛的八卦。 有几人围在窗口前拿不定主意，一个说：“买输买赢？” 一个说：“赢！他都输了这么多回了，总不能再输了？” 另一个说：“你们都这样想，那他铁定输定了，不然怎么赚钱？” “哎，他真的是职业的吗？”一人道，“这都输多少场了？是不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啊？” “他要真不行，能让主办方这么捧着？傻不傻啊你？” “我听说他在外面是出了什么事，被赶出来的。” “我也听说是这样。” “依我看，他这么强，指不定是被谁给阴了。”一人啧啧道，“挡谁的路了？” 纪星转头看了一眼，心说：金三角也不是所有人都“不问过去不问将来”嘛，总还是有人八卦的。 一个蓄着胡子神情委顿的瘦高男人挤在人群里，手里拿着钱紧紧皱着眉，最后咬牙押了齐琛输，嘴里骂道：“我不管他以前如何，我就管他现在如何！每回我都指着他赢，这回就押他输！” 那人拿了红牌子，瘸着一条腿走了出来，旁边的人都笑话道：“李瘸子，你不先给自己算算吗？” 李瘸子呸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 纪星注意到他穿着布鞋，黑棉裤子，上身套着个灰扑扑的马甲，看着样式奇怪，有些不伦不类的。 刘婶找了过来，见他好奇地盯着人看，便道：“那是李瘸子，平日摆摊算命的，没别的嗜好，就喜欢赌。” 刘婶叹息着摇头：“这就是最不好的嗜好了，你可千万不能学。” “不学。”纪星笑了笑，“您放心。” 刘婶塞了他一盒酸奶，将木盒子从他身上取了下来，劝道：“行了，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哪好意思让你帮这半天忙？”她半开玩笑地道，“这么帅的小伙，我可付不起你的出场费啊。” 纪星顿时笑起来了，叼着吸管道：“不收您钱，我来了这边这么久，就属您对我最好了。” “我对你最好？”刘婶推了他一下，佯作生气，“那人小齐呢？可不好这么白眼狼！” 纪星一叠声地应是，刘婶让他去坐着休息，自己则摸黑顺着人群往另一头走去了。 纪星揉了揉肩膀，齐琛说得不错，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太差了，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木盒的带子在肩颈上勒得酸疼无比。 他揉着脖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上回他只看了齐琛的比赛就走了，这回倒是好好看了别人的比赛，同样的热血和激情，每个人的打斗风格都有不同，甚至还有下手狠辣的，将对手的手臂打折了，看着十分残忍。 相比之下，齐琛的专业素质显然高得多，从经验上也能感觉出些许不同。 后半场，纪星完全融入进了比赛的氛围里，跟着旁边的人嗓子都喊哑了，终于等到了齐琛上场。 纪星哑着嗓子“哎”了一声，站起来给齐琛鼓掌，周围的欢呼声快把天花板都给掀过去了。 齐琛是黑拳赛有名的人物，说是黑拳赛之星也不为过。 这么高的人气，哪怕连输也一样有人押注——主要是他的比赛最热血，最有看头。不愧是主办方的“摇钱树”。 裁判检查完毕后，做了个手势，纪星注意到这次的对手上前跟齐琛握了手，这是之前的选手都没有过的动作。 八角笼外，对手的教练和助理一脸严肃，目光落在齐琛身上不断打量，小张几次想跟对方说话，都被无视了。 小张也不尴尬，笑呵呵地搓着手杵在一旁，纪星看得古怪，就听旁边人道： “这谁啊？以前没见过？” “新来的？”另一人道，“看着身体素质不错啊？跟齐琛有得一拼。” 这次的对手体脂很低，浑身肌肉结实，个头高，臂展长，占据的上身优势不少，确实和齐琛有得一比，和之前什么肖勇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新人，但是没有要求齐琛故意输？看对方教练的样子，似乎很在意齐琛的反应？纪星眯了眯眼，心里升起了某种预感。 刺目的灯光照在比赛选手身上，“叮”地开赛声响，周围人的欢呼瞬间将纪星的声音淹没下去。 齐琛这次没有雇主，可以放开了打，看起来就不如之前那么束手束脚了。 只是这场比赛的对手似乎也有些真本事，开赛一分钟，两人还在不断试探，并未直接交手。 齐琛故意漏了个破绽，引得对手忍不住动作，他立刻转身躲开同时反手回击，这一下打得位置准且力道极重，对手脚下踉跄，台下的教练立刻叫了起来。 “稳住！” 小张也在下面拍着笼子大喊：“趁胜追击啊！” 齐琛在金三角没有自己的教练，平日训练也是他自己安排时间，只有一个助理和陪练。他没有贸然上前，等对手踉跄站稳，又一个侧后踢，随即接上重重几拳，对手却在这一瞬稳住了身形，矮身躲避，连续踢腿被齐琛挡住，只是对手力气很大，齐琛手肘和手臂一阵酸麻。 对手臂展长，站立技齐琛并没有优势，挡开几个重拳后，对手突然上前一个熊抱，两人紧紧缠扭在一起，这种技巧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抱在一处，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实则对选手的体力消耗巨大，彼此都在默默抢占主权，想将对方摔抱在地。 两人的肩背肌肉都绷得很紧，手臂和大腿肌肉微微抽搐，豆大的汗顺着鬓角落下，沉重的喘息在拳台上不断起伏。 缠抱片刻后，对手抢到主权，齐琛被压在八角笼上，对手接连顶膝、肘击，圈抱住齐琛一条腿将人摔在了台上。 纪星一下站了起来：“齐琛！” “稳住！不要急！”小张看了眼时间，“时间要到了！” 对方教练瞪眼大吼：“肩固！注意他的上臂位置！” 两人仿佛胶着在了一起，他们一时半会儿谁也不能撼动谁。 齐琛经验老道，摔倒第一时间弯起身子，抬拳屈膝，正面迎敌，同时找准机会踹在对手小腿上。 他像个背部长有吸力的怪物，紧紧贴在台面上，无论如何不能被撬动分毫。 “叮”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裁判立刻将对手拉开了。 齐琛被裁判拉坐起来，喘了口气，小张忙跑上来帮忙。 遇到不错的对手，酣畅淋漓的感觉让齐琛很舒服，他将牙套摘了喝水，小张和陪练用力摩擦他的手臂和腿部肌肉，让他放松。 “这小子不错啊。”陪练道，“才21岁，正当年。” 齐琛没说话，垂下眼眸看见汗水滴落在脚边。 21岁，比他年轻了整整6岁。 在竞技比赛里，年纪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不断地提醒着他没有几年可打了。 他还不想放弃，可现实这头残酷的凶兽咆哮着追在他的身后，让他精疲力竭。 小张拿手肘撞了陪练一下，瞪了对方一眼，陪练尴尬地笑笑不敢说话了。 齐琛一口灌下半瓶凉水，又捞起水桶里毛巾往自己头上狠狠抹了一把，眼睫上坠着水珠，在众人的喝彩声里站了起来。 小张在这一刻感到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仿佛是眼看着王者暮年，满身是伤执拗地守着自己最后的领土，却无法阻止一代一代的年轻人从他的骄傲上踩过。 他下了台敲了陪练脑袋一下：“让你 话多！这要是影响了他的状态怎么办？！” “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些年轻人懂个屁！”小张磨了磨牙，看向台上的人，“他们还嫩着呢。” 齐琛第二场赢得干净利落，不知道是不是纪星的错觉，总觉得第二场齐琛的戾气有点重，下手有些狠。 那年轻的对手往后撤开想抱齐琛的腿时，齐琛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猛地弯腰反抱住对手，架住对手一条腿，“哐”地一下将人砸在了地上。 对手立刻屈膝抵挡，齐琛的重拳已像石头般接连砸落，打空的时候砸在地面，发出可怕的闷响，可想而知那拳有多重。 下了比赛，纪星拿着水跟上去，却看见齐琛正和对手的教练说着什么，脸色阴沉。 他走近了，听到那教练道：“肖勇说的时候，我们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 教练指了指他：“你看看你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混成这幅样子，怎么对得起王队？” 小张在旁边劝道：“大家冷静一点，去后台聊好吗？这是我的名片，您看看……” “我不看！”那教练瞪了小张一眼，“你只是个助理，他连教练也没有！这些年怎么训练的？有训练计划吗？第一场怎么比的？那是什么打法？小于是我们队地面技最差的！结果他第一回合就差点没撑住！” 教练显然气得不轻，唾沫横飞，指着小张道：“你们这是在毁了他！” 齐琛拦住教练的手，凉凉道：“要说毁，还轮不到他们。” 那教练一噎，满脸通红，瞪着一双眼睛，眼底都是失望和痛惜。 “相当年你……”他抹了把脸，道，“算了，这话不该我来说。王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年纪也大了，这几年总往医院跑。你想不想见他？” 齐琛低头，拳头握得死紧，道：“暂时……请不要告诉他。” 等人走了，纪星才忐忑地上前去，小张一见他，立刻给他使眼色，偷偷将他往前推了推，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就不过去了，他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好，你那啥……你劝劝他。” “我？”纪星一时有些怂，“我怎么劝？他会不会打我啊？” 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