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会错意
齐琛一向话不多,现在也就对着纪星啰嗦一些,有外人在他又不吭声了,只静静听着纪星和苏长玉闲聊。 苏长玉不能暴露纪星的身份,于是只聊自己认识的一些朋友八卦,说着说着就提到了箫少茵的那位堂弟,箫少翰。 “那小子最近立了功,在他堂姐那儿刷了不少好感,他老子夸他总算做了件对的事,给他投资了他新开的影视公司。”苏长玉嗤笑道,“不过就是传个话,他爸也能高兴成这样,这小子以前混得到底是有多差啊?” 苏长玉喝了口茶,指了指纪星:“不过也是托……福,我搭上了他家的顺风车,不亏。” 纪星听他顿了一下,知道他原话是想说“托你的福”,估计是怕齐琛怀疑,没说出口。 当初纪星知道箫少翰和箫少茵是亲戚关系,顺带就让苏长玉去传了个话,故意泄露盛言杰是GAY的事,箫少翰权当听了个八卦,完全没怀疑苏长玉是故意的,转头就急忙去找了堂姐。箫少茵是什么脾气?转头就收拾盛家去了,自然也就没时间约齐琛出去吃饭了。 纪星一箭双雕,又给盛言杰添了堵,又帮齐琛甩掉一个不好惹的麻烦。箫少翰因为这事得了老爸夸奖,自然对苏长玉也是十分感激,苏长玉便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纪星看了眼齐琛,见他没什么反应,举起茶杯和苏长玉碰了一下:“现在影视公司也不一定赚钱,里面水深着呢。” “我赚一笔就跑,不跟他长期混。” 苏长玉说得随意,纪星倒是熟悉这种感觉,有关系有人脉,想赚一笔就撤很容易,钱生钱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那是纪星熟悉的世界,和金三角的步履维艰完全不同。 大概不同的“世界”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则,纪星手指在桌沿轻敲,没留意齐琛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苏长玉所说都是齐琛不熟悉的事,从男人的语气里,齐琛感觉不到任何刻意地炫耀和吹嘘,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理所当然,他不由地想,纪星以前也是这样吗?活得这么轻松,这么自在吗? 应该是?否则他们也不会成为朋友。 这还是齐琛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纪星曾经的生活,他一时有些担心起来,忍不住频频观察纪星的脸色,担心他因现在的境遇而有所感伤。 不过还好,纪星始终没露出什么不平或难过的神色,只是很自然地听着,时不时吐槽几句,笑容阳光。 他是个十分坚强的人,齐琛不由地想。 吃完饭,纪星收拾碗筷,苏长玉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看齐琛:“你居然让他洗碗?” 齐琛注意到沙发上的口袋里装着一些衣物,料想是苏长玉买的,不动声色道:“这是合租的规矩。” 苏长玉蹙眉,想了想道:“我每个月多付你一笔钱,这些事以后你来做。” 齐琛脚步顿了一下:“我没有收你钱的理由。” “就当赚外快。”苏长玉摸出钱包,“他还欠着你房租?我先帮他给了。” 齐琛往厨房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冷冷看着苏长玉:“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接他离开。” 苏长玉挑眉。 “钱对你来说不重要。”齐琛凉凉道,“付出你不重要的东西,证明不了任何事。” 苏长玉反应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指责我不帮他?” 齐琛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随意道:“我没这么说。” 苏长玉:“……” 苏长玉突然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了,撑着下颚看他:“你心疼他。”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齐琛嘴角往下抿了一点,没说话。 苏长玉收起钱包, 转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往齐琛身边靠近了点,轻声道:“既然这么心疼他,我给你个差事做好不好?我付你钱,每月这个数……” 苏长玉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笑眯眯道:“我知道你缺钱,这可比你辛辛苦苦打一场比赛多多了。” 齐琛冷着脸:“不做。” 苏长玉嗨了一声:“别急着拒绝,是关于纪星的。” 齐琛眼里带出一点疑惑,表情果然松动了些。 苏长玉看在眼里,忍着笑道:“你也知道他以前家境不错,多得我也就不说了,我就提醒你一句,他家势力不小,可不是什么犄角旮旯里不入流的小少爷。懂我意思吗?” 齐琛不言,眉头微微蹙起。 苏长玉观察着他的神色,道:“他可是正儿八经含着金汤勺出生,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小少爷,换做是以前,他在这种地方受了欺负,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唉,也就是现在,家境……咳,那啥……” 苏长玉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不好“诅咒”纪家,只得敷衍过去,道:“他是迫不得已才来了金三角,想对付他的人可多着呢。” “谁?”齐琛登时眯眼,隐隐带了怒气,“他还是个孩子,流落到这种地方还不够吗?谁这么赶尽杀绝?” 苏长玉:“……”神他妈还是个孩子。 苏长玉清了清嗓子,道:“这事跟你无关,你认识那些人吗?能帮纪星吗?” 齐琛抿唇,紧紧盯着苏长玉:“你呢?你也不能帮他?” 苏长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行,我们家……嗯,也没有那个本事。” 齐琛若有所思,垂下眸子看着地板。 苏长玉煞有其事道:“其实我一直担心,万一被他的……嗯,对家找到这里来,他会有危险。”苏长玉想了想狗血电视剧里的故事,胡诌道,“商业竞争嘛,你懂的,这里头水深着呢。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找到了,那可就危险了。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当他的保镖怎么样?” “保镖?” “我本来想在外头给他请专业的保镖,但一来嘛,专业保镖价格不低,我给这笔钱他不一定答应,二来嘛,请专业的保镖万一被有心人查到了什么,反而暴露了身份。你看,你这不是现成的吗?” 齐琛蹙眉:“有这么危险?” “以防万一。”苏长玉道,“你就说答应不答应。” 齐琛低头沉思,他有些拿不准——虽然他的职业让他有一定自保能力,但保护另一个人就说不准了。他没做过保镖,对危险的敏锐度和直觉自然也没有那么灵敏。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请专业的人来当然更可靠,万一纪星在自己手里反而出了什么事…… 苏长玉观察着他的脸色,道:“纪星信任你,这我看得出来。他信任你,你要保护他就方便多了。你也不用有太大的思想负担,只要你每天和他在一起,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就够了。” 苏长玉说着说着差点笑场,忙捂着嘴咳嗽一声。 齐琛狐疑地看他:“每天跟着他?这样就行了?” 苏长玉憋笑憋得难受:“咳,是啊,就算有人要针对他,你每天和他在一起,总能看出不对嘛。还有你对金三角很熟悉,这是你的优势啊。” 纪星丝毫不知自家狐朋狗友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就把自己给卖了。他洗完碗出来,看见两人坐在沙发上低声咕哝什么,奇怪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苏长玉对齐琛挤挤眼,站起来道,“我这就走了,你送送我?” “嗯。”纪星看了齐琛一眼,齐琛脸色凝重,仿佛有什么心事,也跟着苏长玉站了起来。 “我也去。”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纪星一眼,闷声道。 纪星: “?” 苏长玉心里暗暗发笑,搓手等看好戏,纪星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趁着楼下黑,他暗暗掐了苏长玉一把,狠声道:“你小子干什么了!” 苏长玉呲牙咧嘴比了个“嘘”的手势,拿手机晃了晃,示意——一会儿告诉你。 纪星和齐琛一起将苏长玉送到金三角街外,苏长玉上了出租车,降下车窗给齐琛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意味深长道:“星星就拜托你照顾啦。” 纪星眼皮直抽,只觉大事不妙。 目送出租车像一尾游鱼窜进了车队里,纪星转头看了齐琛一眼,道:“他说什么了?” 齐琛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纪星跟在齐琛身后小跑几步,道:“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信,那家伙特别喜欢恶作剧!” 齐琛脚步一停,转头看他:“他说你家势力不小,有这回事吗?” 纪星:“……” 纪星不确定苏长玉到底说了什么,怕多说多错,只得道:“算是。” “你到金三角来是避难的,对吗?” 纪星:“……”日了狗。 纪星硬着头皮:“避难太夸张了……” 齐琛比了个“你不用多说”的手势,了然道:“我知道了。” 纪星满脑子草泥马,你知道个屁啊你知道! 纪星又心虚又尴尬,又有些愧疚,不想再提这件事:“我的事你不用管,总之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齐琛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用管?你在这里还能靠谁?” 纪星愣了愣,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齐琛手指在身侧握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握紧,突然道:“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纪星:“啊?” 齐琛深邃的五官上难得显出一点别扭,脸侧微微红了,别开始视线道:“我其实也是。” 纪星变为了复读机:“啊?” 齐琛咬牙:“我也喜欢男人。” 纪星:“……啊?” 齐琛觉得苏长玉至少有一点说对了,纪星很信任他,如果真要接下这个活,那么他就不能辜负这个信任,他得更坦诚一些,拉近一点自己和纪星的距离。 齐琛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主动出柜,他有些紧张,还有些说不出的期待——期待着纪星知道真相的反应。 “我喜欢男人。”说出口后一切就变得容易了许多,齐琛放松下来,沉声道,“一直瞒着你这件事,抱歉。” 纪星:“……” 纪星有点懵,隐隐又有点亢奋:他这是什么意思?为啥突然说这个?难道是要……要告白?这么直接吗?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纪星耳朵猛地红了,抿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哦哦,这,这没什么。其实我也有点感觉。” “感觉?”齐琛愣了一下。 纪星手指抠来抠去,感觉心脏砰砰狂跳,道:“感觉你像,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我这方面直觉还挺准的。”纪星说着笑了起来,“你可以当成是‘同类’相吸?” 齐琛点了点头,发觉纪星并不抗拒,松了口气道:“你不生气那就最好了,我……” 纪星捏紧了拳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来了吗?!果然是要告白吗?! 齐琛深吸了口气,道:“刚才小苏跟我说过你的一些事了,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们彼此都很信任对方,你还年轻,是我见过最阳光乐观的人,很可爱很干净。” 纪星紧张地频繁眨眼,脑子里嗡嗡响,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他居然很期待齐琛的告白,仿佛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没有为难,没有慌乱,只有满心的期待和愉悦,他甚至想 好了一会儿要怎么答应,怎么接吻…… “我愿意保护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多信任我一些。”齐琛道,“我希望你能平安。” 纪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告白,虽然没有提到“喜欢、爱”什么的,但感觉很符合齐琛的性格,低调克制,朴素深情。 总比那些满嘴甜言蜜语却背后捅刀子的人渣来得好! 纪星越想越是这个道理,脸红到了脖颈,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齐琛的距离:“你傻吗?我不嫌弃你。” 齐琛见他答应了,松了口气,道:“你跟小苏说一声,我不收他钱。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朋友还不错。” 纪星:“……” 纪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