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以牙还牙
纪星搜集的关于齐琛的素材有很多，从文字、照片到录像，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原本他的计划是等比赛结束后，苏长玉安排的采访环节让齐琛正式宣布回归，再进行公众号的全平台宣传，一切水到渠成，加上海阳俱乐部和国鸿拳馆的推荐，先打出一个漂亮的回归宣言，再循序渐进，将当年的新闻一一澄清。 苏长玉于搞事上是一把好手，早就找了各种大V营销号，为了让圈外的人也能参与进这件事，从而提升齐琛的知名度，他会将真正的“大料”砸向黑狮俱乐部以及相关协会人员，以“造假”为噱头，引起舆论，将注意力中心从“MMA”的圈子扩大为大众都能讨论的“潜规则”操作。 如此更能引发舆论的反应，也能让相关人员无法轻而易举将此事揭过。 但事情不可能如纪星所愿，一步一步都能走得顺利。 就像他早就说过的，一旦消息上了网，舆论的走向就无法预料，会有什么结果也无法预料。更何况，对手也不会束手就擒，乖乖等着他们来揭发。 这是一场早就能预见的恶战，如今又加进了一个盛言杰，将事情更推向了复杂的方向。 纪星并不慌张，他出门就近找了一家网咖，戴着耳机接通大姐赵晓月的电话，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哪怕他再怎么贪玩好耍，在纪家长大的孩子，自小耳濡目染接触的就和普通人不同，心里早就定好了计划。 纪星在官博发了消息，他没急着转发比赛相关的新闻，只是找了几个热门话题，先将许朔的故事发布了出去。 微信公众号同步发出故事，并附上照片，稿子是他之前修改过的，整体更加客观，不带任何主观意见和评价，最后的部分则进行了大修，贴上了相关自杀新闻的报道。 有大姐和二哥帮忙推手，很快之前撤掉的热门话题又出现了，除了跟纪星有关的话题，还紧跟了几个关于心理治疗、金三角发展历史、金三角现状等相关话题。 同时纪家对金三角的拆迁，对后续金三角开发的新闻也被顶了上来，一时间网上热闹非凡。 场馆里，苏长玉全程录像，紧盯着比赛的二人。 肖勇大概知道自己不是齐琛的对手，因此放弃了什么战术、策略，竟选择了同齐琛硬刚。这让齐琛也觉得很意外。 比赛一开始，肖勇直接冲了上来，齐琛抬手抵挡，被肖勇直拳打在拳套上，两人直接抱在一起，开始凶猛对打——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打，没有策略，没有战术，没有观察。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比拳速比重击的力量，直接打在对方脸上。 不到一分钟，肖勇的鼻子就歪了，血流了出来，眼角也肿了，脸几乎变形。 齐琛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时候拼得就是谁先倒下，因此两人的拳速都相当快且重，一下下的闷响击打在肉上，看得现场观众愣了半天才开始热烈欢呼起来，直播间的关注度也节节攀升。 苏长玉目瞪口呆，喃喃：“妈的，肖勇这是疯了吗？” 但这样毫无战术，狂野蛮横的暴力打法，显然让观众兴奋得不行，直播间里刷起了礼物，之前还在讨论包养的人统一地将这个八卦抛之脑后，为两人欢呼起来。 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了，苏长玉却觉得不对劲。 肖勇不是想进军娱乐圈吗？不要那张脸了？这么拼是要做什么？ 这种打法要不了三分钟两人都得趴下。 五分钟能活活把人打死了。 两人的拳套上都沾满了血，王海阳反应过来，在台下大吼：“别被他带走节奏！清醒点！齐琛！” 齐琛躲开一拳，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距离，血从鼻子里呛咳到喉咙，他不住咳嗽，脚下不稳，眼前也模糊一片。 “不要硬抗！躲！”王海阳喊道，“别上当！” 齐琛也被肖勇突如其来的凶悍打法给弄懵了，下意识就跟对方抱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此时被王海阳一吼，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后退躲避，观察肖勇的意图。 激战骤然一停，直播间的嘘声不断。 “躲什么？！打啊！” “上啊！是男人就要硬刚！” “卧槽，他居然躲了？不行了吗？” “这也太弱了，我才刚来，妈的。” 齐琛抹掉鼻血，喘着气看肖勇。肖勇显然也有些站不住了，但还是想来拉他，硬刚的意图非常明显，竟是想要比谁先受不了，谁先倒？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打法也太简单粗暴了。肖勇不是会为了这种小比赛，不要命到这个地步的人。 有哪里不对。 齐琛清醒过来，不再上当，四处游走躲避平复呼吸，这样看起来，仿佛是他怕了肖勇似的，让众人大呼不过瘾。 拖过第一回合，铃声响起，肖勇取下牙套冲齐琛比了个中指，挑衅道：“怂货！” 裁判适时发出警告，肖勇坐到休息位上，狠狠拿水从头顶浇下。 纪星在网咖里，一边开着直播，一边在微博上开着小号引战。 等许朔的事酝酿得差不多了，他才截图了齐琛参加比赛复战的新闻转发到官博上，并附上了两年前的假拳新闻。 他打电话给苏长玉，让他用手机开直播，直播间已经申请好了。 苏长玉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让小左继续录像，用自己的手机登陆账号开了直播，找人借了支架来对着拳台。 纪星拿小号转发了直播间，带话题道：“齐琛不是两年前打假拳吗？后来也去了金三角，消失了这么久，怎么又回来了？” 纪家请来的水军立刻跟风，积极地“讨论”起来，很快有人进入纪星开得直播间，慢慢的原本官方直播间的观众也注意到了微博话题，截图放了上来。 “硬刚简直不要太爽。” “这是我最近看过最爽的拳击。” “这是MMA，楼上到底懂不懂啊？” “有什么区别？就你知道MMA？有优越感？” “我看到了肖冬！” 上午的时间不是很好，目前的讨论量并不大，但中午一定会有一波小热潮。晚上下班时间更是会进入高峰期。 其实纪星本不需要弄这么复杂，直接宣传齐琛、走直播间也可以，但事关齐琛，纪星一点也不想托大，但凡可能被抓住的把柄都要先掐断。所以他先拿许朔原本就在微博上有的新闻做铺垫，再引出金三角，引出拆迁，再引出同样在金三角的齐琛，会显得自然一些。 纪星感觉自己前小半辈子浪费过去的时间，都在这个上午受到了报应。 几个小号来回切换，安排水军，故意引战吸引网友注意力，跟大姐打电话安排热搜……他恨不能变出三头六臂来。 第二回合。 肖勇不再硬刚，换了打法，但这样一来他几乎不是齐琛的对手。 齐琛一个抱摔将人掀翻在地，抱腿击打，翻身锁喉，肖勇挣扎开要去锁齐琛的手臂，被齐琛一拳打在太阳穴上，整个人懵了一下，瞬间踉跄倒地。 第一回合两人都消耗太多，第二回合高下立现，齐琛经验丰富，肖勇明显不是对手。 官方直播间里此时有人开始故意带节奏了。 “哎？第一场打得这么猛，第二场就不行了？这不对啊。” “我看过这个肖勇的其他比赛，冲劲还是很大的，怎么这就不行了？” “可能是第一回合把对手打得太惨，要留点面子？毕竟是前辈。” “留什么面子？齐琛第一回合都怂了，第二回合突然这么刚？不科学啊。” 纪星一直关注着直播间情况，此时嘴角勾起冷笑，心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啊。 小左把第一回合录像发给纪星，纪星简单编辑一下之后截图，只发了几个动图到微博上，直接带话题评论：“直钩，太直了，瞧不起谁呢？” 纪星开得直播间里人数也越来越多，没有奇怪的舆论引导，大家看得还算正常。 讨论画风自然也完全不同。 “第一回合太凶了，现在把节奏慢下来没毛病。” “明显齐琛要有经验多了。” “我怎么觉得肖勇快不行了，他那张脸还能救吗？” 两边直播间讨论截图，加上纪星的录像动图，不明真相的人很快看出了问题。 尤其纪星还给了王海阳一个动图镜头，配了文字，是王海阳正在喊“别被带节奏”。 “废话，第一回合那种打法，是要打死谁啊？” “看了都疼，正常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齐琛躲开了很正常啊。” “怎么就怂了？你能你上去打一个试试？” “嗨呀，一点战术都没有，说你马呢？第一回合没把人揍趴下，第二回合当然硬不起来了。这种机会就一次，错过就没了。” 台上正打着的两个人，自然不知道直播间和微博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了，肖勇眼看铺垫得差不多了，此时齐琛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后拧，他故意往前摔了一下，倒在地上，没有什么挣扎就被齐琛给压制住了。 齐琛一愣，条件反射来了个木春锁，锁得正好，肖勇立刻拍地认输。 官方直播间立刻闹起来了：“卧槽！这不可能！” “刚才那一摔也太假了！” “我说呢！搞半天有潜规则！” “假拳！我要举报！” “第一回合打那么刚，齐琛不行了？说，给了多少钱？” “直播还打假，脑子有问题？不是我说，肖勇这演技不行啊。” 重头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很快就有人截图发了出去。如果不是纪星反应快，此时再挽救弥补显然会来不及，盛家找得营销号也不是吃素的，各大平台甚至一些体育栏目也注意到了这不起眼的小比赛，各方牛头马面齐上阵，将大染缸的水搅得更混。 纪星等得就是这一刻，鱼上钩了。 盛言杰在家看直播，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针织毛衣，牛仔裤，显得很文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给他剥桔子。 “你这前男友不行啊。”盛言杰道，“在同一个坑上摔倒两次，这下得爬不起来了。” 而且这是直播，多少眼睛看着呢，还有录屏为证，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年轻男人正是齐琛的前男友，陈谨，他看了眼屏幕，不是很感兴趣，将桔子递给盛言杰，擦了擦手道：“说好了，我要是出面作证，健身房的后续贷款一次还清？” “行。”盛言杰看着屏幕，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具现化，兀自咕哝，“一个齐琛值得我费这么大的劲？他算哪根葱？不过嘛，为了看看纪星的糗养也值了，我看他这回……” “少爷！”外面突然有人敲门，等不及盛言杰回应急匆匆跑进来道，“少爷！出事了！” “又是哪家合作商不续约了？”这几日盛家接连遭到合作商冷遇，盛言杰冷笑，“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我……” “不是啊！”来人急得冒汗，指着手机道，“刚来的消息，合作的几家工作室都把单给撤了，不做了。” “什么？” “说是做、做不了，网上已经翻天了，您快看看 ！” 盛言杰一瞪眼，直播间里齐琛拿着奖杯正在被采访，直播间人数蹭蹭上涨，但进来的人说得话都很奇怪。 “滴，观光卡。” “滴，智商卡。” 盛言杰关直播间的手一顿，就见下面的人正热切讨论着—— “这直播间ID还真是工作室专门开的？” “看记录啊，这直播间前年只开过一次，也没什么关注度，今年一来就接了这么大的活？背景不小啊。” “我已经准备好瓜子小板凳了！” “新人，前排求瓜！” 盛言杰越看越不对劲，自己安排的几个水军号已经不见了。 他上微博一看，无论是体育微博、娱乐圈还是其他营销号，发的都是这场比赛的录屏和截图。在场评委是肖冬以及另一位经验老道的选手，有这种专业人士现场分析，故事反转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有人爆料：肖勇原本就参加过黑拳赛，以前还被一富婆包养想进军娱乐圈。这回是怕打不过齐琛丢脸，干脆甩锅，让自己输得“体面”。 但问题就来了，这种事被发现会禁赛，谁愿意做这种事去陷害对手？ 有人上了肖勇的各种黑料历史，加上最近他个人微博透露要上电视台的节目，于是综合总结：他背后还有一个幕后推手，事成后能帮他解决各种麻烦事。 否则光凭他一个人，不可能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做法。 盛言杰越看越心惊，这内幕爆料得太多，而且分析得太全面，速度又快，显然是有备而来。否则肖勇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多人好像都“认识”他似的？ 他循着各种蛛丝马迹，摸到了一个官博叫“无糖FM”的主页上，这才发现始作俑者就在这里。 别人看不出来，他不会看不出来，先利用许朔的话题引起关注度，再搅合进各种金三角、许朔的热门话题里，牵扯出纪家，一步步引战。 等主页上都吵起来了，水军也酝酿得差不多了，再“无意”推出齐琛的比赛。 这么一个刚建成没多久的号，要想短时间内做成这一系列事，必然有人在背后推动——起码得是个专业团队。他摸去了微信公众号，让人查后台ID，果然是个新注册不久的号码，实名登记他现在无法查到，得动用关系，但网上已经有人将矛头引向了盛家，他现在不敢有大动作。 但就算不查，他也能猜到是谁。 会这么不惜成本和风险帮齐琛的，除了纪星，还有谁？ 果然是他妈真爱啊！ 盛言杰一把摔了手机，屏幕被砸得四分五裂，陈瑾站起来道：“既然盛少爷有事要忙，那我先走了。” 盛言杰没说话，他摸着下巴，脸色阴沉。 待陈瑾小心地挪到门口时，他突然抬起头来，阴恻恻道：“你等会儿。” 陈瑾吓得一个哆嗦。 盛言杰眯眼看他：“上哪儿去？” “回、回健身房……” “今天见过我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会说的。”陈瑾紧张极了，怯懦道，“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不不，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我今天，今天就是盛少爷想咨询一下健身房办卡的事，我特意，特意给您送卡来。” 陈瑾忙从兜里摸出一张VIP金卡：“免，免一年会员费，私教任选，还能享受专车接送和每周三下午的SPA活动。” 盛言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将视线落在卡上：“你很会做生意啊。” 陈瑾腼腆地笑了一下。 盛言杰仔细看他：“你跟齐琛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装小兔子骗他的？” 陈瑾：“……” 陈瑾脸色发白，干巴巴道：“盛少爷，这事原本也不关我什么事，我何必淌这浑水？我好日子还没过够，您相信我，我是不会主动去惹麻烦的。” “你是不会主动惹麻烦，但若麻烦找上你呢？” 陈瑾警惕地看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