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雨伞被掀翻在地, 淅淅沥沥的雨水淋在人的身上, 又冰又冷。 温行致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那股紧张感散去不少。 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 能干什么?说不定看到他手里的刀, 就会发抖得动不了了。 虞鱼站在巷子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淋湿了他的衣服。 他感到不舒服极了。 可是温哥会比他更不舒服, 这么狭隘阴暗的地方,他该有多么的难受。 温行致拿刀抵着温羡清的脖子,古怪地笑起来:“小朋友迷路了?赶紧回家去, 别多管闲事。” 他低声在温羡清的耳边说话:“还好当年你这个小杂种没死老子手里,不然今天我去哪儿要钱呢。” 温羡清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鱼鱼。 虞鱼冷静地站在离温行致三米远的地方,耐心地等着他放松警惕。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犯法的。”虞鱼口吻柔和, 他的模样天真又无害,温行致根本没放在心上。 “犯法?”温行致冷笑一声,像是对此不屑一顾,“老子教育儿子是天经地义。” 虞鱼慢腾腾地往前挪着脚步,不着痕迹地靠近温行致。 他望着温行致那双情绪扭曲的眼睛:“可你为此尝到过苦头不是吗?” 虞鱼的声音放得更轻更低了:“只要放下刀, 你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 温行致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 他盯着虞鱼的眼睛,那双漂亮的黑眸仿佛是黑夜里的星星,路灯微弱的灯光洒进他的眼底, 他的眸色泛着鎏金般柔和的色彩,让人不禁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 “只要放下刀就好了。” “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虞鱼的声音低柔又舒适,没有人能够对他的话提起警惕心。 温行致神智恍惚一瞬,有种很柔和的气息盖住了他,让他不由得手劲一松。 刀掉落在地。 虞鱼趁机一个箭步冲到温羡清跟前,将人护在身后。 “温哥,你没事?” 温羡清的耳朵终于听见了声音,他从嘈杂的噪音里挣脱出来,听到的是悦耳又软和的担忧。 他颤抖着嘴唇,尝试着发出声音:“你……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温羡清的手心都是冷汗,他的胃部依旧在生理性地痉挛着,让他几乎站不稳脚跟。 虞鱼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伸手抱住他,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温羡清被那股浓郁的薄荷香给唤醒神志,他声音哑了:“我是不是很狼狈。” 他还是让鱼鱼看到了他最不堪入目的一幕,他厌恶极了这种脆弱和无力。 可阴影就像是沼泽,拖着他一步步深陷进去,越是挣扎越是下沉。 虞鱼眨了眨眼睛,雨珠从他的额发顺着落在他的眼睫上,他一眨,水珠就往下掉。 虞鱼抬起手,把手摁在温羡清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狼狈的话,我更狼狈一点叭。” 他刚刚一路跑过来,一直没有撑雨伞,现在整个人都湿透了。 温羡清低哑地笑了一声:“我那么恨他,可是却更怕他。” 他闭上眼,自嘲般地说:“很可笑是不是,可我就是害怕。” 虞鱼抿了抿唇,他慢慢地说:“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温羡清,你转过去,看着他。”虞鱼松开手,盛满水汽的眼眸里透着坚定。 温羡清望着虞鱼:“看着他?”他浑身又僵硬起来,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虞鱼温软地笑起来,脸上的那一点小酒窝带着安抚又醉人的味道:“对,看着他。” 温羡清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转过身。 “他长什么样?”虞鱼在温羡清的身后,平静地问道。 温羡清看着几步开外站着的温行致,他的眼神又恍惚得失了焦:“很高……打人的力气很大……” 他站在男人的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虞鱼把音量稍微降低了,他的声音像水,温润地淌过人的耳朵:“不对,那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他长什么样,你用眼睛去看,过了那么多年,他还会是当初的模样吗?” 温羡清怔了一会儿,他的视线终于准确地定在了温行致地身上,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好好地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很矮很瘦,浑身脏兮兮的,一个老头。”温羡清一点一点地说。 “那你还怕他吗?”虞鱼问。 温羡清看着面前又老又瘦的温行致,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他把掉在地上的那把刀捡起来,苍白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他微微侧过脸看向虞鱼: “不怕。” 温行致终于从那种奇妙的状态里解脱出来,他又恢复那副丑恶的嘴脸:“把刀给我!你这个小畜生,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温羡清把刀拽在手里,微微一笑。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这个佝偻的老头,是啊,他已经老了。 温羡清语气温和:“闭嘴。” 温行致的吼叫哽了一下,随即变本加厉,他恼羞成怒:“你现在不听爸爸的话了是吗?我的乖儿子呢?是不是爸爸太多年没管教你,你就开始不听话了!” 温羡清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小杂种以前不还是得乖乖站在角落里任他打。温行致脸色阴沉地想着。 温羡清握紧手里的刀,他迈了几步,走到温行致的面前。 温行致只感觉到脖子一凉,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温行致颤巍巍地朝那把刀上看了一眼,像只漏气瘪掉的气球,没了声响。 温羡清声音带笑,却又仿佛透着刺骨的冷意:“我说了,闭嘴。” 温行致抬头,他像是第一天认清了温羡清。 这人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幼小得无力反抗的男孩,而是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 温行致抖着嘴唇:“这是……这是犯法……” 温羡清:“犯法?”他笑出声来,抬脚踹翻了温行致:“那我们走法律程序。” “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来重温一下父子情。”温羡清蹲下身,捏着拳头揍人,只往不留痕迹的地方招呼。 巷子里响起哀嚎声,然后哀嚎声慢慢微弱下去。温行致躺在地上,在雨水的洗刷里没力气叫唤,只顾着疼了。他睁着眼睛,冰冷的雨水滴在他眼睛里,引得他又是一阵痛苦的呻.吟。 虞鱼报了警,警方很快赶到,把温行致带走。 警车离开,温羡清望着摊开的掌心。 其实他想过更可怕的事情,只要他在手上划一刀,那些血流出来,温行致沾上了可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血液会腐蚀他的皮肉,吞掉他的骨头,让这个人从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温羡清甚至有些恶意地想,他本身就是从仇恨里转生出的怪物,血都是腥臭又危险的。 怪物杀人会犯法吗? “温哥。”虞鱼的声音穿破雨雾,清晰地传到温羡清的耳边,“你有受伤吗?” 温羡清从魔怔里清醒过来,他低头和虞鱼对视:“没有。” 虞鱼浑身**的,他是跑过来的,所以身上的衣服基本被雨全都打湿了,薄薄地贴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蔫哒哒地垂落下来,贴着脑袋。脸像是被水浸透了,冻得发白,鼻尖却透着点淡淡的红。 像只猝不及防淋了场暴雨的小猫崽,棉花糖似的茸毛都湿漉漉地贴在身躯上。 温羡清突然想起了十年前,鱼鱼也是像今天这样,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他,给他包扎伤口,带他从家里逃出来。他后来才能抓住机会,把温行致送进监.狱。 他惶恐又无助的时候,是鱼鱼伸出手,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带着薄荷香的拥抱。 温羡清喉结耸动,他朝虞鱼伸出手,话语温柔缱绻得像恋人间的告白:“可以再抱一下吗?” 虞鱼歪头,乖顺地张开手臂:“可以呀。” 温羡清把脸埋在虞鱼的肩窝,缓了缓,声音沉闷:“我的……妈妈,是被他逼得自杀的。” 她死的时候,血把一整个浴池都染红了。她跟他说“对不起,妈妈没法保护你”,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 温羡清之后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能更早一点恨上温行致,更早一点发生转化,更早一点接触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又或者,温羡清喃喃道:“如果我能拼了命地去护住她就好了。” 那样他说不定能够因为怪物的血脉而活下来,而母亲也会平安无事。即使他没能活下来,那也足够了。 温羡清很难过,虞鱼能感觉到,他舔了舔冰凉凉的嘴唇,慢吞吞地说:“那样一点也不好。” “你的妈妈一定也期待着你能活下来。”虞鱼认认真真地说。 温羡清从虞鱼的肩上抬起头,他盯着虞鱼柔软干净的面容,缓缓地重复道:“也?” 虞鱼也看着温羡清,他咬字清晰地告诉温羡清:“嗯,我很庆幸你活下来了。” “我很高兴能够在现在遇到温羡清,一个出色的、会发光的温羡清。“ 温羡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羡清只好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珍惜又克制地圈着怀里的人,如同守护着无价的贵重珍宝。 他是在无边黑夜里出现的第一道光,像是自己在翻找了许久的潘多拉魔盒后,终于在盒子底部找到的希望。 虞鱼被抱着,明显感觉到温羡清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小声说:“你在发抖。” 温羡清低声应道:“嗯,冻的。” 虞鱼回抱温羡清,他仰起脸,与温羡清四目相对,靠得很近:“我抱住你了,这样就不会冷了叭。” 温羡清微微一愣,他嗅着鼻间的薄荷香,温柔地回答:“嗯,不冷。” · 宿沉好不容易把那些紧急文件都给处理完了,急匆匆地要下楼找人,但要找的人却先一步回来了。 以落汤鸡的形态。 宿沉一看,也不管到底发生什么,先催着人回酒店洗澡换衣服。 “都淋成这样了还跑回来。”宿沉板着脸,拿着毛巾先仓促地给虞鱼擦擦一身的水。 虞鱼眨眨眼,脸颊上的水珠滑到下巴,衬着那张五官漂亮的脸,狼狈也狼狈得像一朵沾了灰的白茶花。 “要回来拿桂花糕的。”虞鱼无辜地说,他被毛巾揉搓着小脸蛋,说话声都含糊了。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忘记好吃的! 宿沉:“……”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最后,宿沉一手拎着人,一手拎着水晶桂花糕的盒子,下了楼。 温羡清正在门口等人,陈铭已经把停在公司的保姆车开过来载人了,正气得跳脚地训斥温羡清。 宿沉冷着脸,把虞鱼塞到车里,又把桂花糕塞他怀里,然后关上车门。 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陈铭都傻了,忘记继续叨叨。 虞鱼眨巴眨巴眼,把车窗降下来。 宿沉本来要走了,见他看过来,没忍住又说了句:“回去就立刻去洗澡,不然要感冒的。” 虞鱼点点头,他望着宿沉转头催促陈铭开车的身影,觉得这个行为模式很像…… 很像一个傻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人渣继续关去了,鱼鱼学的催眠第一次派上了用场!(虽然并不是在贺先生身上) 最后,宿总有话要说—— 宿沉:我想做你老攻,你却把我当爸爸????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绪宝老公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染风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哈啰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