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梅酒28
当张止维下飞机时,距离程夏禾开始比赛还剩下半个小时。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粗略估计到达时间会卡在时间点上,不多不少。 张止维只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些必需品,如果时间允许,可能他晚上就要回国,在这边待不了多久。 下了飞机给程夏禾发消息。 -“我到了。” 等了有一会儿,没人回。 程夏禾和他都没有H国电话卡,只能语音或者视频。然而过了很久,再联系依然无人回应。张止维立刻给时尽打电话。 “止维?”时尽的脸从屏幕里显现,他笑着问:“怎么了,咦?你在H国机场?” 张止维身后是H国的语言标牌,时尽看见了,顺便问:“程夏禾是和你一起来的吗?需要我们派人去接吗?” 张止维还没有问任何问题,心就已经咯噔一下。 “时老板,程夏禾没和我在一起,我联系不到她。” 一句话说明了情况,她不和我在一起,也没和你在一起,而且我和她还断了联系。 时尽脸上的笑意顿时无影无踪,他微微皱了皱眉:“给我五分钟,我去确认。” 说完便挂了视频。 这五分钟是张止维这一生等待最漫长的五分钟。 直到手机响起,他飞快的点开。 里头只有两个字。 -“没在。” 两个字,张止维的心沉入海底,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薄唇紧抿,一字未吐,但浑身散发的气息一瞬间改变,机场来往的人匆匆从他身边过,不明白这个年轻男人为什么突然一下面色如此恐怖。 这时,时尽又发消息来了。 -“止维,你先别急,可能小禾还在路上,毕竟人生地不熟。” 张止维没有任何耐心去思考这个“还在路上”,他发了一条语音:“有程夏禾的任何情况立即联系我。”随即就冲去了H国机场的警务处。 警务处一直都很安静,直到传来“嘭”的一声,大门被踢开。 一位面带戾色的男人夹杂着风声闯进警务处,惊起所有人。 程夏禾醒来时头剧痛。 迷蒙之间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使她没有废太多的力气去适应,她摇摇头,脑袋里像是有一团浆糊,每晃一次,就撞的闷痛一次。鼻腔沁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她皱着眉头深呼吸了好几口,肺才觉得舒服了些。 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道瘦高的身影朝门外走去,眨眼消失不见。 然而,她正准备起身,忽然发现手臂被紧紧勒住,拴在身下的椅子上。 困顿顿时散了,瞳孔骤缩,她一下睁大眼。 这像是一处废弃的旧钢厂。 长而潮湿的空间里摆放着生了锈的钢铁,有些大约十几米长,有些大约一两米。只有挑高三四米的天窗照射进来几缕阳光,大门被紧紧关闭,那里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而她的周围,分别在四个角落各站了一个人。 一起六个。 离她最近的左前方,她看见了那位微胖会说中文的男人。 “这是哪里。”她虚弱的问,嗓子已经哑了,鼻腔底部像是火烧过似的,她顿了顿:“你们给我用了药?” 微胖的男人递过来一杯水抵在她的唇边。 程夏禾咬紧牙关不松口,双目执拗的瞪着他。 “程小姐,距离放你出去,还有十五个小时三十分钟,这期间不会再有人喂你喝一口水或是吃一口饭,你确定不喝?” 她的牙齿贴着冰凉的杯面,约有三秒钟的时间,后张开嘴,喝完了杯中水,一滴不剩。 她的手放在背后不断试探,摸到了一截麻绳。 正当她想要尝试解开时,微胖男人说:“程小姐,我劝你不要做无用的挣扎,我不想给你换上银色手铐,那会使你更加难受。” 这安静甚至于寂静的环境,除了他话尾留下的回音,就是她拼命跳动的心跳。 她的唇在颤抖。 “谁要你绑我的。” 她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平静而不怕。 微胖男人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抿了一口,对她笑了笑:“程小姐,这个问题真是问的有些没水平。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如雇主所说的那样难搞。” 程夏禾:“……” “我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害。 微胖男人笑:“我们对你做过调查,十四岁的全国青少年跆拳道冠军,也是本次大赛的夺冠热门,身手应该不差。” 她默了几瞬:“是我的对手派你们来的?” 微胖男人耸了耸肩:“你可以这么认为。” 她不说话了。 “我手机呢。”她问。 微胖男人努了努嘴,她看过去,右边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得意的朝她笑了笑,并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程夏禾皱着眉头,微胖男人倒是好心的给她解释:“你的这款手机我兄弟看上了,他要了。” 大概还存有最后一丝良心,微胖男人道:“你放心,我们不劫色,也不劫财,这个手机是意外,只要你老老实实待满十六个小时,我就会放你离开。” 十六个小时…… 程夏禾闭着眼睛,狠狠的呼吸了几口,张口道:“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我参赛。” 微胖男人耸了耸肩:“雇主的意愿,我们不轻易猜测,只完成我们的任务。” 轻飘飘的一句话,他抿着威士忌,舒服自然的坐在位置上,翘着二郎腿。不算丑的脸却让人觉得难看至极。他的话让程夏禾证实了心中所想。 对方真的是要她亲眼看着丢失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努力了两年,一朝成败,却偏偏在这时遭遇最戏剧化的一幕?! 她咬住下唇,手腕暗自发力,想要挣脱那一圈圈麻绳,双眼全是泛红的血丝。 没有焦躁,没有怒火,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尖叫。 程夏禾只是盯着脚尖,看似仿佛放弃抵抗似的。 谁也不知道,瘦小纤细的这个少女心中翻滚的恨意有多浓。 到底是谁恨不得她死,又是谁准之又准的戳她的心窝子。 止维哥哥和夺冠,是她这辈子的唯二执着。 如果在这里等待十六个小时,眼看着时间消失,甚至连体院馆的门都没有踏入一步,连夺冠的资格都没有。 那会是她这辈子永远的遗憾。 想到这里,她牙关都在颤。 止维哥哥会发现自己不见了吗,他会来救自己吗。 微胖男人在身上摸了半天,问:“你们有烟吗?” 其余几个人都摇头。 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我去买烟。” 有人说:“这附近没店。” 他说:“知道,我开车去旁边的村子,你们看好她。” 微胖男人打开门,他对程夏禾说了一句:“别妄想逃,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男人出了门,这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她抿着唇,在黑暗的角落里转动着手腕,努力想要挣脱。然而,一双手覆上她的小手,她浑身一个冷颤,耳边响起蹩脚的中文。 男人淫.笑的声音传来,肮脏恶心的气息喷在她耳边,嘿嘿笑了两声。 “你干什么?” 那一瞬间,程夏禾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她本能的往旁边一扭身,转头喘着粗气,瞪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身边来的人。 “你滚远点,你们老大说了不会碰我。” 他哈哈一笑,仿佛在听着什么笑话。 “他不碰你,不代表我们不碰你。”说完这句话,其他角落的几个人都往她这边走来。其中一个男人对着门口的两个人喊着:“别急,会留口气给你们!” 程夏禾这才感觉到慌神。 她一步一步的推着板凳朝后挪:“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别过来,滚啊!” 手脚被紧紧束住,她不断的在挣扎,手被勒住红痕,脚腕疼痛无比。 这些男人的目光浑浊而迷离,恶心的伸出舌头舔了又舔,程夏禾浑身冰凉。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仿佛置身地狱,说不害怕那根本就是扯淡!这是H国,不是她的国家,她甚至听不懂其他人在交流什么,只能从他们淫.邪的目光中获取有限的信息。 她近乎于凄惨的吼叫:“都给我滚!滚啊!!!!” 大部分人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对她的脸与身材分外迷恋。 “You are so beautiful.” 其中一个男人用英文夸赞她,尽管他只知道这么一句。 “So beautiful!” 他们逼她挪进了墙角,相视一眼,黑暗里眼角的光浸满了罪恶的肮脏物,他们一步步朝她挪过去。 并在那一刻,割裂了她脚下的绳子,迫使她双腿分开。 很快,她的两条腿分别与椅子两侧重新绑在了一起。 而这一次,她的坐姿让她几欲崩溃。 “不!!!!” 她浑身都在抖。 她真的害怕。 “滚,滚!!!” 遥远的云城,程木然画着精致美丽的妆容,坐上了自家的车,对司机说了个位置便接起电话。 “喂?”她嘴角勾着笑,另一只手里握着精致的梳妆镜,她看着愈发美丽的自己,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木然姐……” “怎么样。” “木然姐,人已经抓了。” “恩,很好。”她收起镜子,舒舒服服的靠着车身看窗外:“钱我会给你打过去。” “但是。”对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但是……木然姐,真的没关系吗?那里是H国,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怕什么,出了事我给你兜着,你看爸爸会帮我还是帮她,况且,只是让她没有办法参赛,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不会伤到她一分,况且这也算不上绑架,又不要他们递交赎金。” “是吗,木然姐。可我总觉得不踏实。” “呵呵。”程木然笑道:“是因为你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不习惯罢了。” “放心,要是有任何问题,尽管找我。”程木然勾了勾唇。 “好的,木然姐。” 电话挂掉之后,她嗤笑了一声,还有一星期她就回佛罗伦萨了,真要有什么问题还能找到她头上去? 后天是她的生日晚宴,这可真是送了她一个完美的生日礼物。 只要能让程夏禾不舒坦,她就舒坦了。 荒无人烟的公路两侧是此起彼伏的野生芦苇,生长在路两侧的水洼里。 一辆黑色轿车首当其冲,以每秒接近一百八的速度冲刺在小路上,车中还坐着其余三人,分别穿着便衣,各自紧紧抓着安全带,时不时的有人侧头看着开车的那位面色凛然仿若冰棱的男人。 他紧抿着唇,刚毅冷酷的面容只剩下无尽的怒意。 每一脚油门下去都恨不得要了全车人的命。 尤其是坐在后侧的翻译,三国语言不分场合的胡乱飙,模样看上去快哭了。 “MR ZHANG,求求你了,旁边都是水,还有沼泽,车翻下去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求求你啊冷静!” 这辆黑色轿车后面,跟着数量灭了警铃与警灯的警车。 他们悄无声息,跟随他一路前行。 张止维一直紧紧盯着手机定位系统。那里有一个绿色点,不断在闪烁。 H国的警察也没见过,Z国的男人发起火来是这么恐怖,恨不得将他们机场警务处全砸了。 信息稍微查询慢一点他都能掐到人窒息,调取监控录像时他捏紧的拳头随时能把屏幕砸的稀巴烂。 张止维没想到,他当时一时兴起开玩笑给程夏禾装的定位系统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幸好,这个系统在关机时还能作用。 也幸好,她没有删除。 又是一脚油门,车身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他沉声而微颤的道:“程夏禾,等我。” 黑暗无光的钢铁破败房。 程夏禾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打的她耳朵嗡嗡响。 “妈的婊.子!” 男人被她咬下半个耳朵,疼的打人的力气都没了。 一时间血肉模糊,她低着头,呸了一声吐出恶心的血水。 那些男人像疯了一样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他们眼眶发红,像憋了很久的深林狼。 只不过,是没什么风度的狼。 她的脚腕已是一片血红,不经意间脱下一只鞋,花果山她暗自发力想要挣脱。 嘴里却还不饶人。 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尽情的骂。 眼角满是嘲讽。 她虽是十六,虽是害怕,虽从未面临过这种事。 可却不畏惧。 慌乱与无助过后,她停止尖叫,停止一系列不成熟的做法,开始寄希望于自身。 她努力挣脱。 她不要多,只要一只脚。 只要一只脚能够挣脱,就能完全掌握主动权。 将希望全然寄托在自身的同时,还有一人,不断的闪现在脑海。 她数次告诉自己:别怕,不要紧,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不论天涯海角,不论刀山火海,有你在的地方,他总能找到你。 她坚信:他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