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永恒之城
林杰这辈子第一次注册游戏账号。
王海帮他下载了《幻世传奇》的客户端，安装包有1.2G，在当时的网速下足足下了两个小时。林杰坐在特案调查局的电脑前，看着那个蓝色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感到一种奇怪的荒诞感。
他办过杀人案、纵火案、跨国走私案，他审讯过最顽固的罪犯，在枪林弹雨里追过逃犯。但现在，他盯着一台电脑，等着一个游戏下载完成，感觉自己像个门外汉。
"师父，我来吧。"
赵磊走过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游戏设置界面。他把画质调到最低——林杰办公室的电脑配置不高——然后帮林杰注册了一个账号。
"角色名取什么？"
林杰想了想："就用'调查员'吧。"
"被人注册了。"
"那'调查员01'。"
"也被注册了。"
"'调查员9527'。"
赵磊笑了："师父，游戏里的名字不能这么正经。你这叫暴露身份。"
最后赵磊帮他取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路人甲"。
林杰选择了最普通的人类角色——一个中年男性，穿灰色布衣，手持一根木棍。赵磊在旁边指导他怎么移动，怎么攻击，怎么打开背包。
"WASD移动，鼠标左键攻击，右键视角。师父，你先在新手村转一圈，熟悉一下操作。"
林杰笨拙地操纵着"路人甲"走出出生点。屏幕上展现出一个热闹的村庄，NPC在街道两侧叫卖，玩家们跑来跑去，有的在组队，有的在交易。聊天框里不断滚动着各色信息：
"出售极品法杖，要的密！"
"组队下僵尸洞，缺一个奶妈，来的++++"
"有人知道永恒之城怎么去吗？我收到邀请函了，但是找不到入口。"
最后一条消息一闪而过，林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他试图在聊天记录里找到那条消息的发送者，但信息滚动太快，已经找不到了。
"赵磊，聊天记录能回溯吗？"
"本地缓存可以存最近两百条，但你需要知道发送者的ID才能精准搜索。"
林杰记住了那个关键词。他又操纵"路人甲"在村庄里转了几圈，然后试着与几个NPC对话。卖药水的老头、铁匠铺的壮汉、传送点前的法师——每一个都有预设的台词，机械化地重复着。
这个游戏世界就像一个廉价的舞台布景，表面上热闹，细看之下全是塑料感。
但那个"永恒之城"呢？它也是这种廉价的布景，还是……
"师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杰操纵着角色走向村口，"如果我要建一个隐藏地图，让所有人都能找到但又不被官方发现，我会怎么做。"
"嗯？"
"最笨的方法是做一个伪装成常规地图入口的传送门。比如一面看起来普通的墙，一丛看起来普通的灌木，一个看起来普通的NPC。只要没人仔细调查，就能一直隐藏下去。"
赵磊眼睛一亮："师父，你是说'永恒之城'的入口可能就在常规地图里？"
"万事皆有可能。"林杰说，"但现在，我还有一个约定。"
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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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准时登录了游戏。
新手村比白天更加热闹，很多玩家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上线。林杰操纵"路人甲"站在出生点旁边，观察来来往往的玩家。有人在交易装备，有人在组队喊话，有人只是站着发呆。
游戏与现实，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奇妙地重叠了。SARS把人们关在家里，而网络世界成了唯一的社交场所。林杰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些年轻人会如此沉迷——不是因为游戏本身多么吸引人，而是因为游戏里还有一个"正常"的世界，而外面的世界已经疯了。
窗外是消毒水和口罩，窗内是魔法和冒险。哪个更真实，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你是警察吧？"
一条私聊消息突然弹出。发件人：小雪球。
林杰打字："你是给我发短信的人？"
"对。换个地方说话。跟我来。"
屏幕上的"小雪球"是一个穿着白色法袍的女性角色，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她转身向村外走去，林杰操纵"路人甲"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一片草原，经过一条河流，最后来到一个偏僻的山谷。山谷里没有怪物，没有NPC，没有任务标记，只有一些散落的石头和半人高的杂草。
"这里不会被其他人打扰。"小雪球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路人甲"。
"你知道多少？"林杰问。
"我知道永恒之城不是官方内容。"小雪球回复，"它是一个隐藏地图，入口不固定，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但它出现之前，总会有征兆。"
"什么征兆？"
"NPC会开始说奇怪的话。不是预设台词，而是……有针对性的。"小雪球顿了一下，"比如，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调查的三个死者，知道你是警察。因为我以前见过你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
"一个月前，我也收到了邀请函。"小雪球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我也去了永恒之城。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回来了。"
林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是唯一一个"回来"的人。
"为什么你回来了？"
"因为我发现不对劲。"小雪球说，"永恒之城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游戏。你知道那种在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吗？我在永恒之城里有那种感觉。所以我拼命退出了游戏，之后再也没有登录过。"
"你说的'太真实'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能闻到花香，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的温度，能摸到石头的粗糙。"小雪球的消息里带着一种林杰无法解读的情绪，"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用的只是普通的电脑和耳机，我没有VR设备。"
林杰沉默了。
小雪球又发了一条消息："警官，有人告诉我，永恒之城里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它是直接出现在你脑子里的。"
"谁告诉你的？"
"永恒之城的城主。一个ID叫'幽游'的人。"
林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幽游。这个名字他见过。在三名死者的聊天记录里，在他们最后对话的名单中。
"你见过幽游？"
"在永恒之城里见过。"小雪球说，"他不是普通玩家。他能在游戏里改变环境，创造东西，甚至控制NPC。就像……他是游戏的神。"
"他长什么样？"
"他没有固定形象。有时候是年轻人，有时候是老人，有时候是一团光。"小雪球的消息速度变快了，像在急于说完一段话，"警官，还有一件事。永恒之城里有座城市，一座巨大的、未来的城市。我在那座城里看到了一座摩天大楼，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
"那栋楼怎么了？"
"那栋楼2008年才建成。现在是2003年。"
林杰盯着屏幕，感到一阵寒意。
小雪球发来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未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但我知道一件事——永恒之城不是人在控制。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林杰问。
"李雪。十九岁。北京理工大学计算机系大一。"小雪球的消息停了停，"警官，如果你要找我，来学校宿舍。四层，417。但别太晚，SARS封校了，十点后宿管锁门。"
消息窗口关闭了。小雪球的角色原地消失——下线了。
林杰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是北京空荡的街道，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他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的门槛上，门槛的另一边是一个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那个世界藏在光纤里，藏在电磁波里，藏在每一台开机的电脑里。
而他，一个连打字都不快的三十七岁老警察，即将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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