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苦涩故事

    有人把自然科学课上用的氨水偷了出来。    然后把它倒在了罗德里克的椅子上。    氨水的味道很大，体育课下课后，发现这件事的罗德里克呆呆站在桌子边缘不说话。    他不说话的原因是他觉得这太幼稚了。    但是其他人不那么想，开始有人开始喊，“小哑巴尿裤子啦！”    “贵族大人把尿洒在教室里啦！”    笑声很刺耳。    罗德里克猛地回头，那些人就立马闭上了嘴，而当他看向自己身边那些同学的时候，其他学生却躲过了自己的目光。    ·    罗德里克不在乎。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这件事太过在意，在意他就输了，男孩拿起水壶想要弄掉椅子上那些东西，他才拧开水壶，然后猛地松开手。    “嘶！”    水壶重重砸在地上，盖子里被人挤满了氨水，只要罗德里克拧开盖子，东西就会流出来。    他被气味古怪的液体淋了一身，而那些恶作剧的那群人哄然大笑！    “小贵族尿在身上啦！”    刺鼻的味道让全班同学都躲远了，而罗得里克只能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狼狈里，氨水粘在皮肤上后会让人的皮肤发红。    但刺鼻的气息可怕到让人想哭。    “凯西！”    男孩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他知道这事是谁做的。不是班上最调皮的那个，也不是块头最大的那个，更加不是平日里喜欢打小报告的那个。    指挥那个群人做这件事的人叫凯西，罗德里克知道他，对方是老师眼中的宠儿，班级的中心，所有人的领导者，凯西金发碧眼长得就像是一个天使。    但是那就是恶魔。    “来啊！”    凯西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他对上罗德里克那凶狠的目光，“贵族家的狗杂种，有本事你来啊！”    ·    罗德里克就像是一个炮弹一样砸了过去。    全班尖叫。    “你他妈说谁是杂种！”    罗德里克把凯西压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不给人反击的机会。罗德里克哪怕再怎么不被家里看重，他也是学过拳击的，学过格斗的。    凯西死死捂住头。    于是罗德里克瞄准了那一点下手。    都是一样大少年，罗德里克一对一是绝对占了上风。    “怎么，有本事还手啊！怕你那**一样……”    “罗德里克！”    老师尖叫着把他扯开，看到下方的人后大吼了一声，“你怎么敢！”    “我敢做任何事情！”    凯西捂着流血的鼻子坐在地面不说话，老师看到男孩那模样倒吸一口冷气，她拔高声音。    “你们俩！尤其是你，罗德里克！你们俩全部都到校长办公室去！”    “不去！”    罗德里克拼命地挣扎，凯西倒是直接起了身，两人狠狠地对视了一眼。    老师怒吼，“现在！”    凯西先出了门。    罗德里克把自己的胳膊从那个老女人手里抽出来，他回头看了这群人一眼。    男孩朝他们吐了口吐沫，然后出了门。    ·    校长办公室位于整个学校的深处，一个装饰的十分典雅，但是又隐蔽的地方。罗德里克陪他的父亲去过几次，每次埃德蒙都说要自己多去坐一坐，什么时间想找这人聊聊都可以。    可实际上罗德里克能这么做的机会极少。    校长办公室不是谁都能去的。    但是凯西不同。    罗德里克跟在那个金发男孩身后，对方轻车熟路，压根就不需要提醒，罗德里克当然知道。    因为凯西就是那所谓的蔷薇骑士团中的一员。    对方可以随时随地地去见校长，随时随地地在校园里游荡，而罗德里克无论表现得多么优秀，却一直被拒之门外。    他是如此优秀如此努力却没有任何机会。    但这个底层出身的Beta抢走了自己的位置。    “到了。”    凯西转过身来，校长大门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指示牌从‘勿扰’一下子变成了‘请等待’，看样子已经有人通报了这件事。    罗德里克盯着对方脸上的血渍，带着恶意地想，自己为什么下手就不再重一点。至少让这玩意破个相。    凯西不说话。    罗德里克目光向下，才发觉对方身上的衣物竟然毁了色。廉价的染料遇到了碱性物质后会褪色，罗德里克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颜料。    氨水也弄到了自己手上身上。    “我怎么就…”罗德里克开始咒骂，他用力地擦拭手掌，“…就没有把你那张脸给撕下来。”    “你敢。”凯西嗤笑。    有人要来开门了。    “像你这种垃圾为什么能入蔷薇骑士团？”    罗德里克骂了回去，门缓缓打开，那一瞬间凯西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是啊，”金发碧眼的男孩语气恶毒无比，“为什么不是你？”    ·    “啧啧啧，”埃德蒙今天刚好才送走一位客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人，“你们俩个，我怎么说呢……”    埃德蒙走上前，弯下了腰，他深邃的目光从凯西破了的嘴角和淤青的脸蛋上移开。    “这样，我先和罗德里克聊一聊。”    凯西动了动，埃德蒙抬起头来多加了一句，“而我们亲爱的蔷薇男孩，我等下回来专门找你。”    对方在罗德里克的怒视下离开了。    “别这样孩子，别这样，”埃德蒙示易罗德里克回过头来，“你这个年级的孩子目光当纯洁无比，带着星光懵懂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不要这么凶巴巴的。”    罗德里克听了这话强行将眼底的怒意收起了大半。    埃德蒙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放，半分钟后道，“你有一双极美的眼睛。”    罗德里克对这种恭维话一点兴趣都没有，年长者欣赏完以后慢慢走到了桌后，“说实话男孩，你并不适合我们这个学校。”    “你都还没有问……”    “但是动手你就输了。”    埃德蒙摇了摇手指，示易罗德里克不要插嘴，“动手你就输了。无论今天凯西和你发生了什么，在我这里看来，就是你的错。你动手打了人……”    “是他欺负我在先的！”    罗德里克大吼。    “到了我这里，就只看最后的结果，”埃德蒙双手交叠，坐在那大大的沙发椅里十分从容，“罗德里克你是知道的，有过记过处分的孩子不能入选蔷薇骑士团。”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去看看，就不能闻道我身上的味道，就不能去教室里多问一句！是他们欺负我！这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    “好，我们换一种交谈方式，”埃德蒙坐直了，“如果今天的事你爸爸知道了会怎么想。”    罗德里克不说话，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落下。    “你表现得并不出众，孩子。我实话实说，学习能力……我听你的老师说，你上课也不怎么说话，课堂表现得也很差。今天还发生了这种事情。你说，你会让你爸爸妈妈，还有兄弟姐妹们怎么看？”    氨水遇到了水，涌进眼眶后只会让人更难受，罗德里克眼睛疼得都快裂了，但是他不想道歉。    他没有错。    “你已经让我很失望了，你还会让你父母更加失望，罗德里克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出身权贵家族没有什么用。在我的学校里……”    埃德蒙身体前倾，这人轻声道。    “你依旧是个Nobody。”    ·    男孩站在自然课教室外。    现在是第四节 课，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上课，他一边哭一边气得发抖，罗德里克想，我不是凯西那种蠢货。    眼泪嗒往下掉。    我不是那些肮脏的蠢货，我从实验室偷来的东西可不仅仅是恶作剧那么简单，自然实验室课上用到了那么多的东西。    他拳头握得死紧。    无论是氧化剂、铝条、汽油、氢气还是消毒水，罗德里克想，只要自己想，只要自己想……    他用力擦了一把眼泪。    但是这样使得眼睛更加的疼。    他那么聪明，又不是这个该死的学校那群连ABCD都不认识的蠢货，他曾经拿过全国自然科学第一名，他要让整个这个该死的学校一起和自己陪葬，一起下地狱。    “嗨！”    罗德里克撬门时被人抓到了。    扭头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凶狠的小狼。    “罗德里克？昆西家的老三，你在这里干……”    看到男孩那通红的眼睛，伊蒂丝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哦！”    她知道上次程昱为什么要把这个男孩捡回家了。    这位亚古斯都的质询官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不对劲，她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伊蒂丝舔了舔嘴唇，四下看了看。    “你，你要不要，要不要……”    伊蒂丝在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办。    “先和我回家？”    ·    男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后座上。    和上次一模一样，又是洗了个澡穿上了运动服，但是这一次男孩在大声地哭泣，不再是沉默。伊蒂丝从后视镜里查看对方的举动，男孩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她很担心，于是联系了昆西家，但幸运的是家里的Alpha今天在。    “我想说……”    通讯结束以后，伊蒂丝其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如果是程昱在就好了，程昱肯定有自己的问话技巧。    “我想说，”她只能实话实话，“对不起，我上学的时候没有遇见过校园欺凌，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哭声逐渐小了下来。    “警校不学吗？那我们要你们有什么用？”    罗德里克此可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句句话伤人，伊蒂丝从后视镜里看了对方一眼。    男孩开始针对所有人，用身上的刺来保护自身。    但是刺痛别人的同时也会越发伤害到自己。    伊蒂丝语气坚定，“但是我们学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我会告诉你的家长，会和学校沟通，会去见那些伤害你的同学，如果可以……”    伊蒂丝想，如果她的回答是对的那就好了，这位年长的Beta对上年幼者带着点点期望的目光。    “……我同时和你父母聊一聊，让你回原来的学校。”    只有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伊蒂丝察觉到了男孩眼底的一丝星光。    “这一次没骗我？”    这一次？伊蒂丝不记得还有上一次，她许诺，“是的。”    ·    昆西先生就在门口等。    伊蒂丝并不像这么早就让罗德里克和自己父亲见面，但是见到家人也好，清理一下身上的污渍，更换药膏，弄干净身体。    但是昆西先生直接把罗德里克拉到了屋子里。    “先生！”    伊蒂丝想上前，但是被机器人给拦下来了。    管家守在门口不说话，而机器人的电子女音干巴巴的。    “请稍等。”    伊蒂丝站在门外左右为难。    房间里，父亲用力捏住罗德里克的手臂，“你又发生了什么，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papa！我不想在那里读书了，我不想！”罗德里克带着哭腔。    “你怎么能说你自己不在那里读书？你知道爸爸和多少人说过了你在埃德蒙的学校里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对你的事情感兴趣吗？你为什么，为什么！”    昆西先生逐渐没了声音。    他可算注意到了男孩手臂上的红肿与药膏，这位Alpha一把掀开罗德里克的上衣，首先问的却是，“你的制服呢？私人定制的制服呢？你就穿着这样回来了？”    “他们往我身上倒了氨水，”男孩开始向父亲求救，他开始用自己原先的母语，“我在那里一点也不开心，我想回原来的学校。”    “我说过了，在这里不能用你爷爷教的那些语言！”    罗德里克立马闭上了嘴，但是眼泪却从眼角滴落下来，几秒之后男孩恢复用在伊蒂丝面前用的语言，“求你了，求你了，我错了，我不犯了，求你了。”    昆西不说话。    有人过来点了点门，幕僚用不赞同的眼光看了昆西一眼，这人示易客人已经等了太久了。    昆西蹲下身。    “罗德里克，罗德里克，听爸爸说。”    男孩知道完了，他恨爸爸用这种话和自己说话，罗德里克不断地摇头，“不要，不要！”    “听好了，你是我第三个儿子！”    父亲手掌用力，死死握住罗德里克的肩膀，男孩颤抖，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被捏断了。    “听我说，PaPa现在很需要Beta的支持，听爸爸说，我们家现在很需要，很需要有人作为Beta的代表。埃德蒙的学校在B之间名气很大，我们要有一个可以开口的契机……”    “我不想！”    “住嘴！”    “我不想。”    “这件事不是你想不想！”    罗德里克于是抿紧嘴。    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    “我们家要有一个和别人开**流的契机，我们家搬到这里都很不容易，离乡背土，但是我们家回不去了！”    昆西看了一眼等待的人，对方再次指了指手表。    “今天受的屈辱就是你明天拿出去炫耀的资本，听好了，等到你以后有权利做出什么决定以后，你可以不厌其烦地和所有人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今天对你做了什么，其他人对你做了什么。”    昆西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但不是现在，你没这个资本，也没这个选择的权利。有本事成为一个决定一切的人，那个时候你和别人说，说不定就能改变点什么了。”    爸爸松开了手。    但是罗德里克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在松手的那一瞬间都已经垮掉了。    昆西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低头嗅了嗅确认自己没沾上儿子身上的味道，他席上袖口，“还有蔷薇骑士团的事情，能够进去那里是你的荣幸，我会下次再找埃德蒙聊一聊的。”    罗德里克突然之间就没有眼泪了。    那一下子他就不知道怎么哭了。    他呆呆地看着父亲和那位幕僚消失在过道里，没有人注意他，注意到他的绝望和求助。    一个词从他的脑海里浮了上来。    NOBODY.    ·    伊蒂丝站在门外等，男孩慢慢走了出来，她察觉到好像有了一点不同，就是有什么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发生了。    “我现在可以信谁？”    罗德里克问。    伊蒂丝不知为何在这声音中听出来了某种心碎。    “你想去见……见一见治安官吗？”    男孩不说话。    伊蒂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牵起男孩的小手，对方的手掌冷到可怕。去林曦晨家的路上，远远地就能听见人们的欢声笑语。    那是别人家的。    “我要去见他，一个人。”    罗德里克突然开口。    伊蒂丝一愣，“一个人？林曦晨他……”    “我知道，我知道治安们都是什么样，”男孩松开手，“我要和他独自谈。”    ·    林曦晨坐在沙发里，男孩站在另一头，书房里只有两人。    “所以说，”临时治安官微微侧头，“请问你找我想要独自聊一聊什么。”    罗德里克插着口袋审视着对面这个盲人。    他沉默许久，许久以后男孩可算开了口。    “我想让你帮我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