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诡声引路
段清微此时眉头紧锁回想着黄壬萱的直播画面。镜头里，那个叫苏念的男同事笑着与黄壬萱并肩而立，两人配合默契，谈笑间引得路人驻足。此时此刻胸腔里翻涌着酸涩的醋意——那个苏念，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不该有的温度。
“段哥，您这表情……要吃人啊？”张迪凑过来，瞥见屏幕里黄壬萱的笑容，咧嘴调侃，“不过嫂子的这搭档确实长得挺精神的，您可得看紧点啊！”
段清微猛地起身，张迪疑惑地问“你干嘛？”
段清微声音冷硬：“我去洗手间！”
段清微站在洗手间的洗漱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迪那句“看紧点”却像根刺扎在心头，他烦躁地扯松领口，想起今早黄壬萱那句轻飘飘的“晚上来接我吧”，现在的心情已经被蒙上阴影。
直播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冬日白昼短，五点刚过，暮色就漫了上来，把整个城市笼进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广场上的路灯尚未亮透，光线稀稀落落的，映得人脸都不真切。
黄壬萱站在路边等苏念收拾设备，冻得直跺脚。下午的直播还算顺利，互动环节热闹，观众在线人数破了纪录，流量还比他们预想要好，苏念跟她配合得也不错，弹幕上还有人刷“这对搭档太默契了”。她看着那些话，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笑容一直没落下去。
“好了好了，收工！”苏念把手机支架拆下来，扛着设备箱走过来，冲她扬了扬下巴，“怎么样，回去我请你吃晚饭？附近有家烤肉还不错。”
“不了，我晚上有约。”
“哟？”苏念挑了挑眉，把设备箱换了个肩膀扛着，“谁啊？不会是你的那个——”
“一个朋友。”黄壬萱打断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苏念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往电视台的方向走。黄壬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苏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你今天状态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我还担心咱俩配合不好呢。”
“是吗？可能因为天气好，所以我心情也好。”
“跟天气没关系。”苏念没看她，自顾自地说着，“你自己没发现，你下午笑得挺多的。”
黄壬萱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没接茬。
回到电视台的时候，五点半刚过这栋建筑外观倒还算气派，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冷冽的暮光，但走到里头，一楼的走廊灯管有一根在闪，明一下暗一下的，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我去趟六楼。”苏念把设备箱放下，翻了一下背包，“下次直播用的道具，好像放在6楼的备用直播间了。”
“六楼？”黄壬萱皱了皱眉，“那层楼不是一直没人用吗？黑漆漆的，你一个人去？”
“那我陪你上去吧，反正也不急。”
苏念点了点头，于是按下了6楼的按键。
黄壬萱看着那个亮起来的数字，忽然想起什么。她入职不久，平时活动范围基本在一楼到四楼，更上面的楼层她没去过，但关于六楼的传言她倒是听了一些。那次在茶水间，台里一个资历老些的编导跟新人闲聊时提过，说六楼之前闹过怪事，设备总是莫名其妙地出故障，维修工去检修的时候也说那儿阴冷得不对劲。后来台里就把六楼的几个广播间迁到别处去了，只剩下一些备用的杂物和设备堆在那里，平时没什么人敢上去。
“苏念，六楼不是没人用吗？工具怎么会在那儿？”
“上次台里调整仓库，把一批备用的直播器材临时堆到六楼了。”苏念解释，“行政说等年后再清，反正现在那儿空着也是空着。”
电梯到了六楼。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电梯门打开后透进去的那点光，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面。苏念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按开走廊的灯。日光灯管啪啪响了两下，才挣扎着亮起来，光线是一种惨淡的青白色，打在走廊两侧紧闭的门上，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这灯该换了。”苏念嘀咕了一句，率先走出电梯。
黄壬萱屏住呼吸，紧跟他的身后，黄壬萱伸头看到转角走廊一片阴森森，她突然怂了，“苏念，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去找东西吧。”
苏念笑了笑，“好的，那你就在这里等我。”
黄壬萱低头给段清微发了条消息："我收工了，我在电视台，你来接我，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
“我知道你在电视台，我今天看到你直播了，你居然不告诉我，还让我同事先刷到你的直播，我才得知你在电视台上班了，你真的不够义气。”
黄壬萱回复：“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我同事去拿东西了，我现在也顺便等你来接我。”突然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又从暗变亮了。
黄壬萱吓了一跳，突然想起，苏念怎么这么久没有回来。
“苏念？”她喊了一声。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被寂静吞没。没有人回应。
黄壬萱后背猛地绷紧了。
她环顾四周，六楼的格局显得旧得多，墙壁上的涂料有些发黄起皮，漆面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锈迹。一股冷风从缝隙里渗进来，贴着地面游走，吹得她脚踝冷飕飕的。
黄壬萱又喊了一声“苏念”，她攥紧了手机，屏幕上段清微的消息，她也顾不上回复了。走廊那头，苏念消失的转角处一片死寂。头顶的日光灯管仍在执拗地闪着，明一下暗一下，每一次亮起时都把墙上那些暗褐色的锈迹照得分明，每一次暗下去时，黑暗就像潮水一样从走廊两头涌过来。
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管似乎比又刚才暗了一些，管壁微微发黑，像蒙了一层灰。
她探头看了一眼走廊。苏念走的是右边那条岔道，那边有几间半开的门。她正准备朝那边迈步时，左边的岔道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人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咔"的一声。
她的脚步顿住了。
左边岔道她刚才没仔细看，黑沉沉的，尽头似乎是一扇关着的防火门。她屏息听了几秒，再没有声音传过来。也许是年久失修的建筑自己发出的响动，也许是她太紧张了，她咬了咬牙，还是朝右边转去。
她这才注意到，六楼的地毯跟楼下不同，花纹老旧，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卷起来了，露出的地面是深色的，看起来像某种旧的木质地板，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
于是她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正好手边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苏念！”她提高了声音，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她往前走了几步，经过第一间半掩的广播室，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光给房间镀上一层暗蓝色的边缘。再往前走，第二间门开着，里面是空的。
然后她突然看见了苏念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前，背对着她，身形被窗外暗色的天光勾出一道孤零零的剪影。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往前倾着身体，像在使劲辨认窗外的什么东西。
“苏念，你干什么呢？拿个东西这么久？”黄壬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压着不满和担忧。正想着朝他走过去，可是苏念依旧没有回应她。
此时此刻的苏念听到一段唱腔婉转、哀怨的戏曲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在走廊里反复回响，最后以极为微弱的形式传入他的耳中。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唱着某种戏曲的调子，可他辨认不出唱词，只觉得那旋律像一根丝线，轻飘飘地绕过来，缠住耳朵不肯松开。他被这戏曲声吸引定住了一般，一直慢慢地朝着女人唱戏的声音方向走去。
黄壬萱眼见事情不对劲，苏念像没听见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往窗前走去。
“苏念！”黄壬萱追上去，她喊得几乎是破音。
苏念没有回头。他的动作没有停，那条腿缓慢而稳定地向上抬起，脚掌落在窗沿上，踩实了。然后他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了窗台两侧的墙壁上，像是要做一个向上的攀爬动作。
黄壬萱拔腿就冲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一把扯住了苏念的后衣摆，用力往后拽——苏念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她身上，两个人一起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你疯了吗？！”黄壬萱扶住他的胳膊，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窗户外面是什么？六楼！掉下去你就没命了！”
苏念被她扯住之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黄壬萱脸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人。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瞳孔这才一点点聚拢起来。
“……壬萱？”他的声音又干又哑，“我怎么……？”
“你刚才在往窗台上爬！”黄壬萱扶着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膝盖发软，“我喊你很多次了，你都听不见吗？”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了一层灰，窗台上的灰。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踩过窗沿的脚，鞋底上印着一道灰色的泥痕。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真的没听见……”他现在整个人惊慌失措，如果黄壬萱没有拉住他，可能现在他都已经——他不敢往下想了。
苏念扶着墙喘着气，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开着的窗户，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刚才有人……有个女人在唱戏。”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就在我耳朵边上。她叫我过去……她说她在窗外等着我，让我过去看看……一直在叫我，声音很近，很近……”
“什么唱戏？”黄壬萱皱眉，她竖起耳朵听了几秒，走廊里除了风声和日光灯管偶尔的"嗞嗞"电流声，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你听不见？”苏念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白了，“可我明明听到了……她一直在唱，咿咿呀呀的，我听不清词，但她一直招呼我，说'来呀、来呀'……然后我就……我的腿就自己动了，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他捂着自己的额头，指节颤抖着，“壬萱，我刚才是不是差点……”
“现在没事了。”黄壬萱打断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我们马上离开这里。”